第101章  原著直哉反穿if·(八)[番外]

    禅院洗完澡出来, 风介和直人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两人没一个抬头。

    他看了他俩一眼, 心里就是觉得有疙瘩,来来回回不舒坦。

    直人边上放着一个蒲团,是早上直哉走之前坐过的,和他的衣摆紧紧挨着。

    有病,靠那么近,不嫌热。

    禅院的视线从那个蒲团上挪开,他看向直人和风介, 两个人仍旧没搭理他,把他当空气。

    禅院撇了下嘴,眼睛在房间里打着圈, 脚朝着矮桌走过去。

    然后,他在那个蒲团跟前停下。

    他又看了眼直人, 直人在和谁发消息,他看了眼风介,风介在翻账目。

    ……

    禅院的视线又在桌子边绕了一圈, 哼,就这一个蒲团了, 那他也只能坐在这里。

    然后他理直气壮地一屁股坐下,衣料蹭在直人身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直人侧头看向他,禅院目不斜视, 伸手抓过碟子里的点心塞进嘴里, 开始慢条斯理地, 专注于咀嚼食物。

    风介放下账本,抬眼看他, 嘴角动了动,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又要说什么奚落的话。

    禅院灵敏地朝风介看过去,用轻慢的口吻抢在风介前面说:“不能吃?”

    禅院这一扭头,本来还歪斜着的肩膀靠过去,和直人肩碰肩。

    禅院浑身僵住,他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余光看见直人的注意力早回到了屏幕,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咬了一口手里的和果子。

    风介看着,哼笑:“不,你随意。”

    又是一阵沉默。

    禅院不太坐得住,但他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他状似无意地去看直人的笔记本屏幕,都是些很枯燥的信息,或者和下属的对话。

    他的视线在直人和电脑之间打转,肩膀一点点下垮,和直人贴在一起。

    然后他又闻到了直人身上的香薰味。

    非常淡,淡到几乎没有,若有若无的,只要禅院动一下,他身上的那股沐浴露就把它取代了。

    禅院心想,直人会不会也闻到这个味道。

    大阪不愧是大阪,就连沐浴露的气味都做得这么“张扬”,毫无底蕴的穷乡僻壤。

    直人还是一动不动。

    妈的,书呆子。

    禅院挪动大腿和屁股,这么一会儿他已经坐不住了。

    咔嚓,风介又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

    禅院猛地看过去,像终于找到出口,他指责到:“你有没有素质,这里还有人呢。”

    他指着直人,因为距离太近,他的手指打在直人的肩膀上,他一边瞥直人的反应,一边气势汹汹地望着风介。

    “哦,忘了。”风介叼着烟,唔了一声,把烟盒递过来:“来一根。”

    “别装傻,谁要和你一起当烟——”禅院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了。

    因为他看见直人抬手抽了一支放进嘴里,他微微偏着下巴,自然地向前倾身,脖颈下弯,然后风介单手将打火机凑到直人唇边,给直人点上了。

    直人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悠悠地从他嘴角散开。

    禅院张着嘴,错愕地看着直人。

    直人垂下夹着烟的手,烟雾在他指间升起来。他另一只手还搭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微蹙。

    风介已经把烟盒收回去了,他说:“我知道你不抽。”

    禅院没说话。

    他盯着直人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那截香烟被抿在唇间,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他黑色的眼睛,下垂的睫毛,豁开的眉尾,脸上的阴影和线条都被烟雾晕开。

    灰蒙蒙的烟雾隔在他们中间,禅院直愣愣地盯着那张,神情被模糊后和自己几乎毫无差别的侧脸,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

    这个人是自己的双胞胎兄弟。

    不是什么另一个世界的他,而是独立他而存在的,却和他有着相同的外貌,有着同一个母亲的个体。

    和他一同降生,和他一同长大,直至今天仍在一起。

    禅院直哉,有一个叫做禅院直人的双胞胎兄弟。

    ……

    兄弟。

    禅院瞧不起自己的兄弟们,不过是妾室所生的庶子,无论是术式、能力还是外貌都比不上他,却还妄想做他的哥哥。

    连弟弟都比不上的哥哥,不如赶紧上吊去死。

    但是,直人是弟弟。

    那他的弱小是可以接受的。

    他不像甚一那样和甚尔有着截然相反的容貌,也不像真希分走真依的力量。

    他的存在似乎没给这个世界的直哉带来任何弊端。

    禅院想着,他不愧是最受上天宠爱的孩子,就连诅咒到了他身上都能化解。

    但是,直人是这个世界的直哉的。

    不是他的。

    键盘敲击声停了。

    直人放下烟,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禅院也跟着咽了口唾沫。他嘴里刚才点心的甜腻,变成一种奇怪的滋味。

    他不怎么喜欢甜点。

    直人喜欢吗,他喜欢吃和果子吗?

    风介忽然开口,是对直人说的:“这月的账对不上,少了两笔。”

    直人嗯了一声,把烟重新含住,手放回键盘:“哪里的?”

    风介把账本转过去,手指点着一行,“这边,还有这里。”

    直人凑过去看,肩膀因此完全贴住了禅院的肩膀,甚至有一部分重量也压了过来。

    禅院僵着没动,余光能看见直人眼尾的细纹,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香烟在他指间默默燃烧,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

    “让原去问。”直人说,声音很淡。

    “行。”风介合上账本,往后一靠,长长吐了口烟。他看向禅院,忽然问:“你们那边,难波市场归谁管?”

    禅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他下意识挺直背:“关你什么事。”

    风介笑了两声,没再问。

    直人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推开键盘,身体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长长舒了口气。

    浴衣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松了点,露出截黑色的梅花枝。

    禅院的视线落在那里,又快速移开。

    他不甘于沉默,也最见不得和平,于是他看向风介,故意问:“你到底是谁的人?”

    风介看着他,歪了下脑袋。

    禅院唇角又带着点轻飘飘的笑,他看了眼身旁的直人,再又看回风介:“你到底是直人的,还是直哉的?”

    风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

    “我好可怜啊——”风介长叹一口气,脸上却是笑着的:“我现在连人权都没有了,牛郎还能辞职呢。”

    他说:“我就是跟着他俩混混日子,应该没把卖身契压他两兄弟身上。”

    禅院蹙眉,他认为风介说这话,就是典型的墙头草。

    但他也懒得追问了,他本来也只是想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而已。他冷哼:“你比我那边的风介识趣,至少知道选择我,而不是只知道跟着我爸爸抽烟喝酒。”

    “停。”风介抬手,“别说了,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按计划我本来应该过那样的生活的。”

    说完,风介径直起身,也不管还想和他呛几句的禅院,他和直人说他出去活动一下,然后哼着歌走掉了。

    房间里只剩下禅院和直人。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直人还保持着双手后撑的姿势,浴衣的布料在腰际堆叠出浅浅的褶皱,显得他更瘦了。他的视线随便落在某处,没什么焦点。

    禅院盯着他侧腰的线条看了几秒,又移开眼。这种沉默让他难受,像有蚂蚁在皮肤底下爬。他觉得很烦躁,为什么直人总是不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你平时就这么要死不活的?”

    直人没动,也没应声。

    禅院等了几秒,那股烦躁又拱上来。他朝直人那边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带着点故意的试探:“对他也这样,他受得了?”

    直人终于转过脸看他,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禅院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但又莫名有点发虚。他挺直背,试图找回点气势:“喂,我问你话呢。”

    “听见了——”直人说,声音很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禅院被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盯着直人那张无精打采的脸,忽然扯起嘴角笑了,笑里带着点恶意:“你们到现在还睡一张床,不觉得恶心吗?”

    “还是说……你作为非术师,连房间都不配有,要贴身伺候他。”

    直人这次连看都没看他,直接向后一倒,整个人躺在了榻榻米上,乌黑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从小就一起睡。”他说,“有什么恶心的。”

    禅院单手撑地,俯身凑近直人,阴影落在直人脸上,他的视线描摹着直人的正脸。

    “从小?”他重复了一遍,音调拔高了点,“一直到现在?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禅院从记事起就已经离开了母亲,他身边只有侍者,他从不屑于亲近某个兄弟,也不接受他们的讨好。

    直人偏了下头,黑白相间的刘海散开,露出点额头。他闭上眼,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从纸门缝隙透进来的日光。

    “昨晚上。”禅院仔仔细细看着他,俯身靠得更近,他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见他骂你了。”

    直人的睫毛颤了两下,没睁眼。

    “他今天早上也骂你,说你笨得像头猪,说你是废物。”禅院眼睛紧紧盯着直人的脸,想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丁点难堪或者恼怒,“你不生气?”

    “你想让我生气?”直人睁开眼睛,正好和禅院四目相对,又是那种平和到过分的眼神。

    禅院瞪大眼睛:“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好奇,你连自尊心都没有吗?”

    对此,直人的回应是:“你管得宽。”

    “喂!”

    禅院转念一想,脸上又露出点笑。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身体又往下倾了倾,小臂撑在直人耳侧的榻榻米上,直人的眼睛跟着他转。

    “你们是双胞胎,他有术式,你没有。”他盯着直人近在咫尺的眼睛,语速加快:“你不记恨他,不觉得不公平?”

    直人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禅院有些急切的脸。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直人突然抬手,禅院没有避开,直人的指尖刮了刮禅院的眉毛,他说:“你和直哉真像,自负、刻薄,脾气差得吓人,但很笨,心思都写在脸上。”

    禅院喉咙发紧,但他语速更快了,甚至有点激动:“你讨厌他,你讨厌他是不是?”

    禅院迫切地想等到他想要的那个回答,他身体压低,让直人的指腹都贴在自己的额头。

    直人说:“我挺烦你的,但我不讨厌他,他是我哥哥。”

    ——

    “为什么!”禅院无法相信,“你也说了,我和他很像,我和他就是同一个人,我就是禅院直哉!”

    而直人只是打了个哈欠,声音低哑:“我要睡觉了。”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禅院:“你要是不睡就出去,别打扰我。”

    禅院攥紧拳头,直直地盯着直人的背影。直人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屋外的阳光透过纸门被削减得柔和,正好落在直人的发丝上。

    直人很瘦,但他很高,他看着没什么精神,他呼吸的声音很轻。

    他们有着相同的容貌。

    因为这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禅院直哉的双胞胎兄弟。

    禅院松开手,就着这个姿势侧躺下去,和直人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哎这个番外我没想好怎么收场……

    桃桃摇摇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主线,但是没什么思路

    把前文翻来翻去看,看得我难受。我当时写那个结局的时候,是在健身房写的,坐在器械上落眼泪

    太狼狈了

    我看之前有宝宝是想看直人穿原著,要不就这个禅院回去的时候出意外,不小心把直人带回去了?

    第102章  原著直哉反穿if·(九)[番外]

    “他又怎么了。”

    风介看着一个人坐在走廊上, 背对所有人的禅院,问。

    这几天禅院安分过头了。

    他没有再主动挑衅过谁, 连那张嘴也没再说出过什么特别难听的话。

    就算风介站在他旁边抽烟的时候,不小心把烟灰抖在他身上,他也只是恨恨地横风介一眼,然后一副老子不和你计较的样子让风介走开。

    “你管他做什么,你们怎么还不走?”

    直哉对禅院的识时务很满意,从北海道回来后他没再接过关西地区以外的任务,基本上一直待在家里盯着禅院。

    直人和风介原定只回来两天, 但是现在直人不放心禅院,决定一直留到禅院的诅咒消失。

    “要我们回来的是你,现在催我们走的也是你。”风介托着脸, 他的休假已经完全被毁了。

    他讨厌双胞胎。

    直哉看了眼旁边还在和原视频通话的直人,又看了眼坐在走廊上的禅院, 正好和他转回来看向室内的视线对上,两人同时冷哼一声。

    直哉拔高音量对风介说:“我只是认为你们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一个毫无意义的人身上,是在浪费光阴罢了。”

    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虽然禅院这几天很安静, 但直哉总觉得不踏实,他头一次希望直人赶紧去大阪, 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直哉最近不是骚扰长寿郎,就是给五条悟打电话,问问有没有什么快点解决这个诅咒的办法。

    五条悟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 可能是觉得新奇, 五条居然没有直接挂掉他的电话, 而是应允说抽空去高专古籍库翻翻看。

    “都无所谓,反正他最近也挺老实的, 就当多待段时间陪陪哥哥,对吧?”风介无聊地敲着桌面,把话头抛给刚挂了视频的直人。

    直人端起水抿了一口,微凉的液体淌过干涩的喉咙,他看向长廊上背对着他,但腰背挺直的禅院,又看了眼正死死盯着他的直哉。

    直人沉默了会儿,点点头。

    直哉蹙眉,还要追着问,风介插话:“看,直人也说他想哥哥了,他舍不得回大阪。”

    “少说得这么恶心。”直哉语速飞快,但语调明显轻盈了不少。

    风介看了眼时间,他约了几个炳的老朋友吃饭,算是维持必要的人情往来,眼下要准备出门了。他起身理了理衣襟,又对直哉说:“一起走?”

    直哉也有个京都本地的任务,信一给他接的,直哉怀疑这小子恨不得把他累死,自己卷就算了,还要拉着他一起卷。

    直哉捋了捋头发从蒲团上站起来,直人还在原地纹丝不动,脖子弯着,头都没抬一下。直哉见惯了,用脚碰了碰直人的后腰,说:“走了。”

    同时直哉又警惕地瞟了禅院一眼,用不小的音量说:“最晚一个小时我就回来,别到处跑。”

    直人含糊地嗯了一声,等直哉走到门口了,他才抬起头看向直哉,懒洋洋地说:“一路顺风。”

    直哉鼻腔里哼了一声出来,嘴角上扬:“一个小任务而已。”

    哗啦一声。

    他拉上门,和风介一起走了。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直人合上电脑,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侧倚着桌子背对庭院的方向,打开手机开始刷推特,顺带回一下五条悟的line。

    他听说禅院家现在有两个直哉,给直人发了一长串消息轰炸。

    无外乎是——人渣居然还会增殖这种类似的话。

    然后就是死缠烂打问直人什么时候回大阪。

    他说等过两天,他就亲自来会一会这个特级咒灵。

    都说了不是咒灵了吧,这个自说自话的蠢货。

    光被挡住了。

    直人扶着后颈的手动了动,然后他听见有人在他身旁坐下的声音。

    是禅院。

    直人退出五条悟的聊天框,跳转到推特,继续滑动屏幕。

    背后时不时传来布料窸窣的响动,然后直人能感觉到他在一点点挪近,最后直人后颈的汗毛都开始发痒,直人转头,对上近在咫尺的禅院。

    “干嘛,我也要看。”禅院很不自然地说。

    他过来的时候没带手机,直人给他找了个没插卡的备用机,但他趁直哉不在的时候,还是老是凑过来说要和直人一起看。

    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直人调整了下身体姿势,把手机举到两人中间。

    禅院很满意,眼睛盯着直人的手机屏幕,整个人顺势紧绷着靠在直人身上。他余光见直人没什么反应,再完全放松地后靠。

    他已经发现了,直人的脾气好得过分。只要不说某些特定的话刺激直人,那他做什么都没问题。

    禅院的眼睛看着推特无聊的帖子,手状似无意地搭在直人放在地上的手背上。直人的骨架更大,手也比他大些,骨节很明显,但没他的粗粝。

    禅院的掌心和指腹都有层薄茧,摩挲在直人的手背上的时候,手茧的存在变得更鲜明。

    直人还是没有避开,仿佛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他专心看着手机,偶尔点开感兴趣的帖子看两眼,但又很快就随意地退出来。

    屏幕的灯光映在他漆黑的眼睛里,变得很昏暗。

    禅院莫名觉得不爽。

    他很习惯吗,这种触碰。

    禅院视线下落,放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觉得很恶心。

    这是两个男人的手。

    即使是亲兄弟,也太令人恶心了。

    禅院又开始带着恶意去揣测,他们两个会不会在没人的时候十指相扣,像影视剧里那些酸臭肉麻的情侣。

    但是现在他们没有。

    禅院和直人没有。

    直人仍然看着手机,无动于衷。

    他们两人的好像只是不小心碰在了一起,全然无所谓。

    他总是这样。

    他从不避让,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拒绝,但也绝不回应。

    因为我不是他?

    如果是他,那你会很热情吧,你会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禅院视线上移,停在直人弯着的腰腹上,很窄,禅院见过他没有衣料遮挡的样子,他知道那里往下有一只狐狸。

    不成体统。纹身是底层人才会做的事。

    禅院用目光丈量他腰身的纬度,他能轻易地将直人环住。

    禅院又想到,直人晚上会和他一起睡觉,那他们会抱在一起吗?

    太可笑了,就像电视剧里那些演出来的恩爱夫妻,忍受着对方的呼吸和温度,将两具□□佯装幸福地贴在一起。

    令人恶心。

    恶心。

    恶心。

    恶心。

    目光再上移,禅院对上直人的眼睛。

    直人的眉尾往下耷着,眼睛里没有困惑,只有种,啊,又来了的,淡淡的无所谓。

    他甚至连探究的意图都不准备有。

    禅院要窒息了。

    你是木头吗,你有生命吗,你真的是人吗?

    我在你眼里是木头吗,我有生命吗,你有把我当做人看待吗?

    禅院要疯了。

    他现在坐在他的院子里,和他的双胞胎兄弟坐在一起,他牵着他的双胞胎兄弟的手。

    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妈妈,当年您生下的孩子究竟有几个?我真的是独自降生的吗,那太孤独了,我无法忍受,还是我真的有个泡在同一汪羊水里的兄弟。

    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妈妈。

    院子里的风往屋内吹,纸门发出晃动的声音,风透过单薄的浴衣,禅院的身上一阵阵发冷。

    直人还看着他,他的另一条胳膊撑在桌面上托着脖颈,他侧着脸,迎着院里的日光看着他。

    他也只穿了件宽松的浴衣,是蓝色的,领口的衣襟在轻轻晃动。

    他的眉毛是黑色的,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他的半张脸在光照里变得清晰透明,他安静地看着他。

    他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脸。

    禅院很冷,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紧紧抓着直人的手,很用力,很用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直人的脸。

    我姓禅院。

    我的名字是直哉。

    从生下来的那天起,我就是禅院直哉。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是你的亲生哥哥,你唯一的同母兄弟,我们一同降生,一同长大,我们一直在一起,直至今天。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是你的亲生哥哥,你的双胞胎兄弟,我们一同降生,一同长大,我们一直——

    直人动了,他抽出那只被禅院紧紧握住,但又顷刻松开的手。

    他变动姿态,略微伸直盘着的双腿,倚靠着桌面半躺在映照着日光的榻榻米上。

    他离他更远了。

    禅院空洞地看着他展开的,素色的,无任何花色渲染的,空荡的浴衣。

    他感到绝望。

    作者有话说:

    这不对吧,这不是一个应该迅速完结的短打番外吗

    多多给我评论!

    其实蛮好奇大家是怎么找到这篇文的,桃桃摇摇上一次申榜单还是在元旦,已经一个月没申过榜了

    第103章  社畜直人if·(一)[番外]

    晚上八点。

    直人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 前段时间他的那个少爷兄弟,嫌他住得又远又偏, 一点都配不上禅院家的身份,大手一挥,给他买了套公司附近的高级公寓。

    反正不是他的钱,还不用下班后挤电车,于是直人欣然接受了。

    就是偶尔要伺候他那个烦得要死的双胞胎兄弟。

    经过离公寓最近的一个街道口的时候,直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看见不少女人正围着一个僧人, 被那个僧人哄得喜笑颜开。

    做什么?

    直人眯起眼看了看,那僧人个子比那些女人们高出不少,因此直人能看见他英俊的脸, 他留着长长的头发,眉毛和眼睛都细细弯弯的, 做出温和可亲的模样。

    那僧人也看见他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朝直人笑起来,眼睛更弯了, 然后他朝直人挥了挥手。

    直人看着他,没有回应。

    下一秒, 直人转头继续看向前方,朝着公寓大门走去,他能感觉到那僧人的视线还追着他。

    真奇怪。

    直人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直人出了电梯,走到家门口开了门, 然后在玄关看见一双不属于他的鞋。

    哦, 直哉又来了。

    他那个双胞胎兄弟。

    直人脱下外套, 放下公文包,换上拖鞋, 走进屋,果不其然看见直哉坐在沙发上,两只脚踩着茶几,悠哉悠哉地晃。

    直哉早就听见他的声音,但他一直等直人站在他面前才放下手机,笑眯眯地说:“又去上你那个月薪买不起我一对耳钉的班了?”

    明明是双胞胎,但直哉的气色就要比直人好多了,他染了一头不符合年龄的黄毛,耳朵上挂着一串耳饰,像个高中辍学,至今在社会上游荡无所事事啃老底的不良。

    直人看着直哉丢在地上的衣服袜子,桌上堆满被直哉吃空的外卖,还有拆开后被四处乱丢的快递纸箱和泡沫袋,连沙发上都摊了一堆直哉连塑封包装都懒得拆的首饰衣物。

    直人连深呼吸换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向直哉干湿掺半的头发,能想象到浴室里紧闭的窗户、浓郁的水汽,地板上滑溜溜的积水,盘在下水口的几团金色头发,还有浴缸里没冲洗干净的泡沫。

    直人闭上眼仰起头,僵硬的肩颈发出咔哒的声响。

    “你的脸色比咒灵还差。”

    直哉嫌弃地说。

    “你就是自讨苦吃,我早就说过你没必要去上那个班,反正我每个月随手给你一点都比你工资高。”

    直哉其实说得很有道理。

    直人并不是多么有骨气的人物。

    母亲临去世前祈求父亲将直人送出禅院家,她说,既然直人无法成为一个术师,那就请家主看在他们多年夫妻情分上,让他们的儿子能离开禅院作为一个普通人。

    于是直毘人让直人出来读了国中,又念了高中,最后还供他上了大学。

    这些年直人一直住在外面,几年才回一次家,直毘人只按月给他打钱。

    等直人成年后,直毘人打电话来说,你和我们家再没有关系了。

    当时直人距离大学毕业还有一年。

    直人在电话里说,父亲,很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恩情,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如若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也一定会——

    喝得醉醺醺的直毘人大笑几声,连夸了几句好儿子,然后愉悦地挂断了电话。

    ……

    所以,你可不可以把我的大学学费付完?

    最后,又是直哉掏钱付了直人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两兄弟自分别后,再度相见是在直毘人给直人租的出租屋。

    12岁的直人背着比他还厚的书包,爬了三层楼,回到出租屋,又脱下书包找了五分钟钥匙,起身将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吱呀一声,老旧的铁门轰然倒塌。

    脚下是两只一正一反的木屐,一览无余的房间满地食物包装袋,空气飘着油腻的章鱼烧的气味,身着华服的直哉就大剌剌地躺在地板上,他回头看了眼直人,抬抬下巴:“回来了?去给老子做饭。”

    “还有,你这门质量也太差了,我一碰就倒了。”直哉翻了个身,眼睛盯着电视,他的嘴上还有一圈凝固的酱渍。

    数年未见的双胞胎兄弟的第一次重逢就是这样的场景。

    直人也不清楚,自己本就辛苦的生活从那天起,究竟走向了怎样的道路。

    彼时已经开始赚钱的直哉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想他一定要找到他那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双胞胎兄弟。

    废人就该老老实实在家里做废人,尽心侍奉他的兄长。

    凭什么还敢妄想着出去,花着家里的钱去享受什么普通人的生活。他的那个软弱的母亲在去世前唯一鼓起勇气所做的,也是一个软弱的决定。

    于是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从喝醉了的直毘人嘴里套出了直人的所在地,然后他就甩开侍从,大摇大摆地来了。

    一路上他还买了很多平时家里不准吃的点心,因为术式的缘故,对他身材的掌控要求很严格,一饮一食都要经过计算和控制。

    直哉越想越恨。

    饶他是继承了父亲术式的嫡长子,也要过着这样严于律己的生活,那一个没有术式的废物凭什么能在外面逍遥快活。

    他打定主意,他要缠着直人,绝不让直人好过。

    谢谢妈妈放过我。

    直哉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直人坐在又小又破的出租屋,写作业到晚上十点,突然觉得在家里做术师也挺好的。

    “老子为什么要帮你写,你背一背会死吗,怎么每次罚抄都有你!”直哉用投射咒法刷刷地抄写直人的国文罚抄作业,恨得咬牙切齿。

    直人皱着眉头埋头钻研物理作业:“还不是因为你昨晚拉着我打游戏。”

    “我上周末都没来,你还是没背课文!”直哉真想冲去学校把直人的国文老师掐死,为什么每次都抽背直人。

    她明明知道直人不会!

    直毘人偏偏在选学校的时候做了把严父,给直人挑了最好的私立,课业繁重到直哉都叫苦不迭。

    直人刚写完物理,直哉猛地把国文课本摊开摆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脸凶神恶煞:“赶紧背!”

    直人垂着脑袋,费力地睁大眼去看书页,脸和书的距离塞不进一个拳头。

    他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汉字,抬手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当着直哉的面张开嘴,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直哉一把揪住了直人的耳朵:“你明天要是再背不出来,你就给我去死。”

    两兄弟就是这样又生活在一起了。

    因此大部分时候,直人都觉得直哉挺好的。

    尤其是直人爽玩一个假期,临开学前一点作业没动的时候,他发自真心地感叹,投射咒法真是太好用了。

    那个时候直哉其实来得并不多,家里盯他盯得紧,他偶尔趁着做任务,甩开跟着他的侍从溜到直人这里来,就是为了来当大爷。

    每次他一推开那扇门——那扇旧铁门后来被直哉花钱换了更好的,就要一动不动站在门口,抬头挺胸等着直人来给他更衣。

    然后往沙发上一趟,嚷嚷着要点菜。

    直人不会做饭,那时候直毘人给的零花钱挺多的,而且直哉自己也赚了钱,两兄弟就在外面去胡吃海喝。

    吃的都是如果妈妈在,一定会呵斥他们的“不健康食品”,但嘴馋的两兄弟还是照吃不误,只是这时候的他们吃得更肆无忌惮了。

    此时的他们也不用再担心对方会突然反水,叫嚣着要去告诉妈妈。

    但直哉每次大吃一顿后,就又要皱着眉开始消耗脂肪,来维持他引以为豪的体脂率和他轻盈灵活的身法。

    因此直人从来没羡慕过直哉有术式。

    他觉得直哉过得挺苦的。

    所以每次直哉来耍少爷威风的时候,直人就安慰自己,让让他吧,好歹自己是哥哥。

    让个屁。

    “今天轮到你把垃圾送去垃圾房了,快点去。”

    直人上手去拖直哉的衣领,直哉赖在沙发上不肯动,直人将他衣襟都扯开了他仍在原地纹丝不动:“老子给你买了套房,你还要老子丢垃圾?”

    二十七岁的直人在受够工作和上司磋磨之后回到家,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以及理直气壮制造垃圾的黄毛兄弟,只觉得生活一眼能望到头。

    “都说了让你把工作辞了,在家里全心全意伺候我就好了。”

    “那你绝对会更加得寸进尺的。”

    直人知道,如果真的那样做的话,那他的人生就真正的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夏油杰叛逃时未杀人if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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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社畜直人if·(二)[番外]

    第二天是周末。

    直人组里刚完成一个大项目, 他难得不用去加班。早上天还不亮,他就依稀听见响动, 挣扎着睁开眼,看见床边摸着黑穿裤子的直哉。

    直哉见他醒了,毫无愧疚地说:“家里让我回去,我先走了。”

    直人抬手搭着还视线涣散的眼睛,眯了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问:“下次什么时候来?”

    直哉想了下,语气轻飘飘地说:“不清楚, 等有空再说。”

    直哉穿戴整齐,拉开房间门往外走。终于清醒了点的直人猛地弹起身:“把垃圾带走!”

    回应他的只有房门被关上的吱呀声响。

    直人一个人垂着头,坐在被窝里发呆, 他抓了把炸开的头发,两秒后往后一倒, 睡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手机里有一堆直哉发过来的line,全是他抱怨一大早家里和高层就来来回回开会的事情。

    他说有个特级诅咒师满日本搞邪教, 骗老头老太的钱,偏偏悟君又一直没动手去抓。

    现在高层开了那么久的会, 给出的解决办法居然是组织空闲的术师去做防诈宣讲。

    直人开门拿了外卖,在手机上回复:【那我真有点担心老爷爷老奶奶们了。马上就要有个黄毛去打劫他们的养老金了。】

    与其让他们把钱送给诅咒师,还不如趁现在就孝敬给我。

    这绝对是禅院直哉做得出来的事。

    直哉的消息很快弹过来:【我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让躯俱留和那些平民术师去就好了。】

    【哦对了, 今晚不用给我留饭, 我晚上要去北海道。】

    【并没有饭留给你, 直哉君。】

    直人看着满地凌乱的衣物,和直哉新买的首饰奢侈品, 心里窝火。

    昨晚直人打包好的垃圾他倒是拎走了,但也仅限于此。

    他一屁股坐在直哉的什么大牌T恤上,在茶几上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把外卖放上去,正准备拆开,门铃又响了。

    直人歪着头,等门铃响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走过去:“谁啊?”

    这栋公寓是一梯两户,隐私性和安保工作都做得很好。尽管直哉还是不满意,抱怨为什么直人的公司不在市中心,周边连一梯一户的高级公寓都没有。

    但是这栋楼进来无关闲散人员的概率还是非常小的。

    直人看了眼可视门铃的屏幕,很意外地挑了下眉,是昨晚那个僧人。

    怎么到家门口来了。

    屏幕里,那个僧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柔:“请问您在家吗,我是所有者协会请来的宣讲人员。”

    说着,他还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份通行文件对准门铃凑上来,白纸后露出的一只笑眯眯的眼睛。

    直人看了两眼,开了门。

    僧人见是他,也适当地表示了诧异:“还真是有缘呢先生。”

    直人扶着门把手,不说话。

    他不是外向擅长交际的人,这种场合他一般都等对方开口。

    僧人笑了笑,施施然向直人行了个礼:“鄙人夏油杰,在盘星教担任住持的职务。今日有幸被邀请过来,布道行善。”

    哦,传教的。

    直人在心里打定主意,等这个夏油杰走了之后他立刻就要打电话给管理会社,区分所有者协会里有坏人。

    “请问您贵姓?”夏油杰笑得如沐春风。

    他的眼睛弯起来,看不清瞳孔,因此直人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真心实意的在笑没有。

    “直人。”直人干巴巴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不太习惯别人称呼他的姓氏。

    禅院并不常见,还总被人用奇异的眼光打量,问是不是隐世大家的公子。

    夏油杰从善如流地改口:“直人先生,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直人的眼神游移了一下,准备说没空。

    然而夏油杰已经眼尖的从直人身旁的空隙看见了他摆在茶几上的午饭,他笑起来:“直人先生准备吃饭?那太巧了,您边吃边听吧!”

    到底是要怎么样啊。

    这是直人最期待直哉在的一次,直哉绝对会一拳锤在夏油杰那张乐呵呵的脸上,然后让这个毫无眼力见的和尚滚蛋。

    直人垂着眼,看着眼前还笑得十分和善的夏油杰,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要不直接关门吧。

    于是直人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正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拉上。然而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夏油杰竟以更灵活的身法钻进了狭窄的门缝。

    就这样,夏油杰和他面对面挤在了玄关,他的袈裟在这么拥挤的情况下都扁了不少。

    搞半天身形全靠衣服撑起来的,这得多瘦。

    直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半遮半掩的门缝,又看向夏油杰轻晃的袈裟,以及对方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夏油杰甚至还抬手撩了下松动的鬓发。

    夏油杰比直人矮了半个脑袋,此刻两人的距离很近,夏油杰抬头的弧度不免更大了点。他身上有一种很清爽,但相当突兀和鲜明的香味。

    现在的和尚还喷香水吗。

    未免过得也太奢侈了。

    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直人一边嚼饭,一边木着脸听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的夏油杰宣扬他的盘星教。

    小板凳是夏油杰自带的,他看了眼毫无下脚之地的地板和堆满商品包装的沙发,十分体贴地装作没看见直人窘迫的表情,面不改色地从宽大的袈裟里掏出一把折叠凳。

    夏油杰有一套十分熟稔的话术,但直人向来对这种

    油嘴滑舌的腔调免疫。让他有点受不了的是,夏油杰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甚至夏油杰越说,身体就向直人靠得越近,连那头长发,都窸窸窣窣蹭在直人的胳膊上,直人起了一整个半边的鸡皮疙瘩。

    被夏油杰这么盯着,直人胃口全无。

    但偏偏只要直人因为不自在想要放下筷子,夏油杰就抬抬手:“您尽管吃,我没关系的。”

    到底谁问你有没有关系了。

    最要命的是,等直人把食物塞进嘴里的时候,夏油杰又变得目光灼灼,嘴上还在念,但眼睛死死却盯着直人。让直人更加难以下咽。

    甚至时不时在直人停顿的时候,很自来熟地抽出纸巾递给直人擦嘴。

    用的是茶几上的纸。

    对上夏油杰关切的眼神,直人开始怀疑夏油杰惦记他的饭。

    如果饿的话,能不能吃饱了再来。

    楼下左拐有家便利店,里面的乌冬面拌饭团很好吃。

    “那个,夏油先生。”直人终于意识到他不能再被动下去,他放下筷子,第一次主动叫了夏油杰。

    夏油杰轻快地应了一声。

    “您,能不能,不要——”不要这么看着我?

    好奇怪的台词,直人有点说不出口。

    但是夏油杰又先发制人,他仔仔细细看着直人的脸,问:“我一直想问,直人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昨天晚上。”直人面无表情地说。

    “不。”夏油杰很笃定地摇头,“我们之前应该还见过的。”

    直人望着夏油杰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愣愣地发呆。

    这种帅哥如果真的见过,直人肯定会有印象的。

    见他困惑地蹙起眉,夏油杰转移话题:“应该是一面之缘罢了,但是今日与您近距离交谈过后,小僧才发现,您的人格比您的外貌更具魅力。”

    ……原来如此。

    要来了。

    直人撇嘴。

    果然,夏油杰的下一句话就是:“相逢即是缘分,小僧与您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夏油杰掏出一个二维码,“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就当结个善缘。”

    直人抿着嘴,看看二维码又看看夏油杰,说:“我不会买你那个599999日元的净化大礼包的。”

    夏油杰闻言一愣,笑了两声,直人甚至从他脸上看出点腼腆。

    “原来您有在听啊。”

    “你重复了五遍。”

    ……

    夏油杰看着直人,又逐渐恢复了脸上的淡笑。

    他倾身靠近直人,这次索性直接将手搭在了直人的臂弯上,他仰脸看着直人的脸,略显担忧:“您气色实在是太差劲了,要注意休息啊,平时睡觉安稳吗,是否多梦呢?”

    他身上那股清香愈发浓郁,熏得直人有点迷糊。

    夏油杰略微起身,连带着那股香味也飘远了点,直人才终于觉得自己终于能重新喘气。

    夏油杰从他万能的袈裟里又掏出一个小香囊递给直人,说:“这是小僧用自身法力制成的香囊,有驱妖避邪、清心静气的功效。”

    直人看了眼那个批发市场3000日元一斤的景区小香囊,又看了眼一脸诚恳的夏油杰。

    你好歹花钱订做一批模板不同的呢。

    是觉得住在这栋公寓的有钱人不可能见过30日元一个的廉价香囊,所以才如此敷衍吗,不好意思啊,我见过,而且嫌贵没买。

    “啊,您不用担心,毕竟是初次见面,这个香囊算作我送您的见面礼。”夏油杰笑着,将那个香囊塞进了直人的手心。

    粗糙的表面在掌心摩挲,一起进来的还有夏油杰的指腹,也很粗粝,带着厚厚的茧。

    啊,出家人应该要干农活,那还是挺辛苦的。

    夏油杰见直人收下,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他握住直人的手,劲儿很大,直人想抽都抽不走。

    夏油杰握着直人的手,说:“出家人在外慈悲为怀,以后您若遇到困难,请尽管联系小僧,小僧定当鼎力相助。”

    直人看着夏油杰那张微微拧着眉,感情真挚,十分动容的脸,喉结滚动。

    “真的吗?”他说。

    夏油杰点点头:“当然了。”

    两个小时后,夏油杰拎着大包小包的垃圾出门了,直人坐在干净宽敞的公寓里,心情舒畅。

    作者有话说:

    夏油杰高专时期和直哉远远见过一次,但是没接触过,就留了个很浅的印象,所以他看到直人的时候根本没想起究竟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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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原著直哉反穿if·(十)[番外]

    直哉一天都不能再忍了。

    “悟君, 你一定要尽快过来!”直哉在电话里急切地喊着。

    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那边传过来:“都说了这两天有点忙,反正都是你, 你就忍忍吧。”

    “什么啊,这小子——”直哉停顿了一下,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显然气得不轻。

    他一脚踹在禅院身上:“妈的,你要是再让我逮住你往我和直人的床上跑,老子杀了你!”

    “哈?”禅院不服地挣扎起来发动术式:“反正你和老子都是同一个人,你能和他一起睡, 老子不能了?”

    两人瞬间厮打在一起,手机已经被孤零零抛在一边,风介苦不堪言地捡起手机,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悟君,要是可以的话, 还是尽快过来吧。”

    “……”

    对面没有回应,风介等了一会儿,只能长叹一口气, 摸着自己后脑勺认命:“报酬会再翻一番的,悟君, 只要您能过来,价钱不是问——”

    “一个小时后就到。”

    “呃,嗯?”

    风介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心想现在行情那么差了吗, 特级都要为了五斗米折腰了。

    直人裹着浴袍, 拉着脸从房间出来了, 手里还拎着一瓶喝空了的矿泉水,眼下眼袋堪比家入硝子。

    现在是凌晨三点, 直哉是被冷醒的。

    他睁眼的时候身上一点遮盖都没有,他低声骂了一句直人又抢被子,随即手熟稔地往旁边一伸,摸到了搭在直人腰上的手。

    他抓了抓,感觉不对。

    然后他翻身,对上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两个人在屋外打得昏天黑地,直人一个人坐在被窝里睁着眼,一直到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境,他才掀开被子,迎接深秋的萧瑟。

    “别做出那种表情,比你更辛苦的是我。”风介衔着一支烟,朝直人递出烟盒,两人并肩挤在走廊上借烟消愁。

    风介用打火机给直人点上后说:“五条说他马上过来,希望他有办法。”

    直人吸了口烟,面无表情。

    其实他心里并不抱希望,五条悟白天和他说有找到解决类似问题的咒法,但好像有副作用,可那本书太老了,恰恰在副作用那页被损坏了。

    他还在想办法翻其他的古籍,看能不能补全。

    夜风吹过来,只围了浴袍的直人打了个冷颤,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后知后觉今晚真是特别冷。

    恰好他今晚睡得很深,睡着的时候只觉得身上很暖和,完全没察觉到禅院上床了。

    禅院和直哉还在你一拳我一拳地猛揍,速度之快直人和风介都看不清,但也能勉强认出禅院是占下风的那个。

    “为他俩祈祷吧,希望五条比家主先到,不然你今天就能成为家主唯一的嫡子了。”风介捞起躺椅上的毛毯递给直人,说道。

    整个禅院家被吵醒大半,风介紧急给直哉的庭院施了帐,不然甚一和扇现在已经找上门了。

    “父亲今天出去喝酒去了,估计明早上才能回来。”

    直人裹上毛毯收紧,他看着被毁掉一半的庭院,开始在心里估算维修的费用。

    这笔钱直毘人绝对不会允许从家族财政库里拨的,直哉的银行卡里还有——直人面容解锁直哉的手机,看了眼他的余额,然后又看到一堆辅助监督发来的任务邀请。

    算了,直人一一拒了之后,想起上次难波市场底下一个小管理给他孝敬了点油水,那点钱应该刚刚好。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池塘重新修一下,再添一具惊鹿。苔藓也不够漂亮了,让人再植一批,石子路……这几块石头纹路不好,也要重换,旧的填到父亲房里去。

    “给我那间偏房也装修一下,我想要最新的空气净化器,哦,顺带再给那间浴室扩大一点,装个浴缸进去。”看出直人所想的风介插嘴。

    见直人点了头,风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试图看清他俩的局势,但是照片还是糊成一团,他只好又把手机关上塞回兜里,再一次无意义地念叨:“五条悟怎么还不来——”

    风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布下的帐被轻易从外界破开。

    直哉和禅院同时停手,几人一同望去,身穿黑色制服的五条悟,单手插兜走入几人视野。

    他披着月色的白发随风飘动,从发隙中露出苍蓝色的眼睛。

    ……

    直哉面色一喜,他对五条悟那种崇敬的心情短暂回归:“悟君!”

    只有鼻青脸肿的禅院,他拽着直哉的衣领,死死不肯松手,眼睛在这个时候望向了直人。

    直人仍旧面无表情。

    风介搓了搓胳膊,吹了声口哨,干笑两声:“悟君,又帅了。”

    他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

    直哉一瞬身,挣开禅院的手来到五条悟身边,他指着禅院说:“悟君,赶紧把这个冒牌货送回去。”

    禅院从地上站起来,不服气地嚷嚷:“老子不是冒牌货,老子就是禅院直哉。”

    但他明显底气不足,喊完之后胸膛起伏着,眼神闪烁地瞟向一旁的直人。

    五条悟的视线从直人身上挪回来,歪着头打量禅院,语气轻快:“哟,这就是那个天外来客?和直哉君你真的一模一样嘛。”

    直哉最不想听见别人这么说:“他可比我弱多了,就是个废物。”

    “你——!”禅院肌肉绷紧,作势又要扑上去和直哉打一架。

    然而这时候五条悟把话题抛给了直人:“你说呢,直人君,这明明就和你哥哥没什么差别啊——悟君可以问那个问题吗?”

    五条悟眨眨眼,相当活泼地做了两个比成箭头的手势。

    风介眼皮直跳:“悟君,你别……”

    “请问,直人君更喜欢哥哥A,还是哥哥B?”五条悟不嫌事大地问出来了,他故意装作没看见直人警告的眼神,自顾自地又接了一句:“如果很为难的话,这里提供第三个选项,那就是——”

    眼看着五条悟的手马上就要反手指向自己,直人果断打断:“我更喜欢直哉,你快点想办法把禅院君送回去。”

    直哉很得意地哼了一声,他一把推开禅院走向直人,禅院杵在原地,直勾勾望着直人。

    直人错开眼,不和他对视。

    进入正题,五条悟带来的古籍上有明确记载用来沟通平行世界的法阵,但是,据说不太稳定。

    他去问了那些活得久的老头子,说是这个法阵也只用过一两次,出现了点事故,但具体是什么事故,记载那一页的书页被损坏了,他们也不清楚。

    “所以,是有风险的。”五条悟合上书,说。

    “我本来打算再研究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找到万无一失的方法,或者等诅咒自主解除,但眼下看来……”五条悟看向直哉,“直哉君很着急嘛。”

    “不行。”直哉倒是没否认,“他过来已经快十天了,谁知道诅咒什么时候解除。”

    之前长寿郎说撑死也就五六天,但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

    “他会死吗?”出声的是直人,他指着在他身边坐着的禅院。

    禅院趁着五条悟和直哉还有风介商量的时候,又一声不吭盘腿坐在了直人身边,垂着脑袋神色不明。

    闻言他抬起头看向直人,和直人乌黑的眼睛对上。直人看了他一眼,又朝五条悟问道:“他会不会死?”

    直哉啧了一声,很不耐烦,他应该是想说你关心他的死活做什么。

    但他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不会。”五条悟看着直人,回答得干脆,他摊开手,“如果闹出人命的话这个法阵不会流传下来的,我猜最多就是传送的时候出点差错,比如传到另一个平行世界,或者记忆有点混乱,再严重点可能就是缺胳膊少腿……不过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他死掉啦。”

    其实五条悟是故意往严重的说,他看着禅院被吓得越来越白的脸色,嘴角上翘。

    直哉嗤笑:“缺胳膊少腿正好,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你再说一遍!”禅院猛地转头瞪向直哉,嘴唇边上的伤口被拉扯,他痛得倒吸一口气。

    但余光看见直人还看着他,他又故作镇定冷哼一声。

    风介叹了口气:“悟君,就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吗?”

    “有啊,”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等诅咒自己消失,可能明天,也可能明年。哦,你们给他养老也说不定,这样你们就是三胞胎了……咒术届的三胞胎,好厉害……”

    “那就用阵法。”直哉毫不犹豫,他要被五条悟的说法恶心吐了。

    禅院不说话了,他盯着地面,拳头攥得死紧。

    五条悟看看直哉,又看看禅院,笑了下:“那行,我现在布阵。不过需要点准备时间,大概半小时。”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支粉笔,蹲下身开始在地板上画阵,线条流畅复杂。直哉在旁边看,像个监工,风介见状也去凑热闹。

    直人裹紧毛毯,坐在走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禅院就坐在他旁边,呼吸声很重,一起一伏。

    “悟君吓唬你的。”直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禅院转头看向他,看着他这个双胞胎兄弟。

    头顶昏黄的灯光,在风里一晃一晃地在直人脸上打转,直人耷拉着眼皮,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直人略微靠向他,手搭在他肩膀上,带着一部分重量,用很温和的声音说:“没关系,要是受伤了你就去找硝子,硝子人很好的,你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她,再给她带点礼物,她会帮你治疗的。”

    禅院还直勾勾盯着他,长久不眨眼他的眼眶干涩得发痛。

    半晌,他别过脸不去看直人,腔调冷漠:“谁要去求那个娘们儿。”

    直人不说话了。

    但他还能感受到直人正在看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禅院好像听见直人叹气的声音。很低,和风声应和在一起。

    直人的视线在禅院的侧脸上描摹,这的的确确是另一个直哉,他们是如此相像。

    直哉也不肯向硝子服软,他以前为了直哉的事,没少和硝子赔礼道歉。

    禅院呢,他在犯蠢的时候,有没有人劝一劝,有没有人帮忙收拾一下他惹下的烂摊子?

    直人莫名地感到惴惴不安。

    他很清楚直哉是个多么恶劣的家伙,他招惹的仇家能从京都排队到月球。所以直人总在想,谁会记恨直哉,谁会在某个时候暗算直哉。

    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会对直哉造成威胁的人。

    禅院那边呢。

    禅院健康地长大了。

    他看着活得比直哉更轻松,也更快活,也好像没什么人要害他。

    他称呼直毘人papa,或许他很受宠爱,比直哉还要受宠爱,因为他没有一个会让父亲厌烦的双生兄弟。

    那他所做的那些事,所杀的那些人,都是多余的吗?

    直人定定地望着禅院,禅院仍低着头,表情隐在黑暗里。

    五条悟画得很快,阵法逐渐成型,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异形,内部布满密密麻麻的咒文。

    “好了。”他丢开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禅院,“站进去吧。”

    禅院没动。

    “快点。”直哉不耐烦地催促。

    禅院抬起头,视线扫过直哉,最后停在直人脸上。直人静静地看着他。

    禅院不甘心。

    他的手蜷缩收紧,他不想回去。

    “回去吧。”直人开口了,他放在禅院肩上的手将他往法阵的方向推,力道不重,但禅院的身体还是偏移了。

    他说:“直哉。”

    他第一次称呼禅院的名字,禅院的表情出现裂痕,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他反手死死抓住直人的小臂。

    直人拂开他的手,他用更低哑的声音说:“直哉,你要做家主,你不能留在这里。直哉,你要回去,你要往前走,你会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更好的前途。”

    禅院的心脏狂跳。

    他看着直人的眼睛,对,他要做家主,他是禅院家下一任家主,他从出生起,从觉醒了术式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他要成为禅院家的家主。

    可他还是没有动。他固执地望着直人。

    他喘着气,他想说什么。

    能说吗,可以说吗,说了有用吗?

    不知多久过去,或许几分,或许只有几秒。

    禅院的心开始下沉,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他看见直人在用眼神催促他,他看见直人微微蹙起了眉,直人终于不再是那种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神情。

    他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失望,又像是希冀。

    但是他在催促他。

    他迫切地,想要禅院去为了他做这件事。

    ……

    禅院的喉结动了动,他别开脸,最后什么也没说。

    因为直人还在催促他。

    于是最后,他撑着地面站起了身。

    他不再看直人,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缓慢地走到阵法中央,站定。

    这是直人所希望的,这是直人所希望他做的。

    那个他本已经习以为常的,默认为常理的念头此刻着魔一样缠住他的心脏——他要成为家主,他要比任何人都要强。

    五条悟退到阵外,双手结印。

    “准备好了吗?”五条悟问。

    禅院没有回答。他背对着所有人,脊背挺得笔直。

    直哉冷哼一声。

    五条悟也不在意,开始低声吟唱咒文。阵法边缘亮起微光,咒文一条条被激活,光芒越来越盛。

    禅院的身影被光吞没。

    等光芒消失的时候,禅院也已经消失了,空荡荡的地面只剩下法阵。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搞定。”他看向直人,提高音调:“不用担心,我试着改良了一下咒文,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直哉嘴角带笑,送走了这尊瘟神,他心情相当好,他才不管那个废物会不会出什么事,死了最好。

    他双手合十,笑眯眯地问五条悟:“辛苦悟君了,要留下来吃个早饭吗?”

    风介打量了一下直哉的表情,轻嗤着无奈接话:“这个时间吃早饭吃不下吧。”

    然后直哉立马懊恼地哦哟了一声:“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让厨房做点点心,让悟君带走在路上吃吧。”

    随即风介也跟上:“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悟君是特级,任务也很繁重……酬金稍后会打过来的。”

    五条悟没回话,他重新戴上眼罩,视线越过直哉和风介看向直人。

    直人也看着他,点了点头。

    五条悟笑起来,他向直哉和风介挥了挥手,声音轻快:“点心和钱就不必啦,酬劳我已经收到了,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风介问什么酬劳,五条悟就瞬身走掉了。

    直哉很满意五条悟的识时务,他走回到直人身边,朝直人伸出手:“行了,回去睡觉。”

    他刻意看着一片狼藉的院落,不去看直人。

    下一秒,直人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两只手握住,直人借力起身,两人朝着卧室走去。

    “喂。”

    直哉望着前面,说:“他比我弱。”

    直人嗯了一声:“我知道。”

    直哉很不屑地笑了下:“他是妈妈的独生子。”

    直人没说话。

    “他不是双胞胎,但是他是个废物。”直哉握着直人的手紧了点,他还是看着前面,声音很低:“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

    直人看向他。

    直人反手握住直哉,他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直人穿原著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会就着这个世界观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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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社畜直人if·(三)[番外]

    直哉最近都很忙。

    其实也没多忙, 毕竟干他们这行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花在路上了。

    直人也很忙。

    他在动漫制作公司上班,最忙的时候一个多月没回过家, 晚上就睡在工位。

    所以有次忍无可忍的直哉还在大半夜冲去了公司,一个熬了两宿想去买咖啡的同事前脚经过直人的工位,后脚又在黑黢黢的楼下看到直哉,差点把他吓得去见曾祖父母。

    但后来大家都已经能熟稔地通过发色和身高辨认两兄弟,甚至在看到直哉的时候还会好心提醒让他不要靠近打卡机——“要是你又给直人打上下班卡的话,他绝对会和你拼命的。”

    由此可见,直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做了。

    “啊——直人, 你已经完成了吗?”隔壁工位还在埋头苦干的山田看见直人开始收拾东西,发出羡慕的哀嚎。

    直人的动作缓慢,眼皮下垂。

    桌上的文件被他不小心碰掉, 他杵在原地盯着看了两秒,才终于弯下腰去捡, 起身的时候脑袋又被桌角撞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顿了一下,晃悠悠地站起来, 扶着桌面闭上眼睛歇了口气,等再睁开眼视线清明了, 他才把包提在手里,后知后觉转身看向山田,点点头:“明天见。”

    然后山田看着他像幽灵一样飘向门口,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来, 抬手捂住自己被撞的后脑勺。

    看来是才感觉到痛。

    等直人走在人行道上, 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晚风, 他才——他也没感受到半点轻松,心灵和□□都没有终于挣脱束缚的自由感。

    不过是吊死的尸体随风晃动罢了。

    拐进便利店, 轻车熟路地挑了两个饭团,然后在收银台又让店员帮忙热了一份乌冬面。

    在等待食物加热的间隙,直人翻动直哉发来的消息,挑了几条顺眼的回复后就把手机关掉塞回衣兜。

    他随意地往旁边一瞥,正好看见玻璃门外朝他笑着招手的夏油杰。

    等直人拎着晚饭出来,夏油杰还等在门口,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

    他好像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直人从来没见过他进便利店,他也只在门口等直人。

    “有两天没见到你了,又这么晚下班?”夏油杰笑眯眯地跟在直人身边,同他一起往公寓的方向走。

    直人另一侧拎包的手抬起来,把手提包甩到肩后,驼着背走:“前两天住公司里了——这两天生意怎么样?”

    两人也还算熟悉了,夏油杰最近一直在这边的住宅区传教,所以经常会碰见,当然,按夏油杰的说法他这是在行善,给予更多人被拯救的机会。

    直人不是什么很好心的正义使者,既然这几栋公寓的管理会社都没有报警,那他也没有搭理的必要。

    再加上夏油杰长得也不错,他每次遇见直人,都会主动跑来找直人搭话,所以两个人现在也还算说得上几句话的关系。

    果然,夏油杰又笑着纠正直人的说法:“你又在开玩笑了,直人,我又不是商人。”

    他眼睛细细弯弯的,怪怪的刘海额前晃动,像狐狸。

    对此直人只是看着他。

    好吧,过了两秒,夏油杰的手往下放了放,迅速地比了两个数——十七。

    直人看了,又面无表情地抬眼,对上夏油杰的眼睛,夏油杰笑得很谦逊。

    两天十七个599999日元。

    夏油杰的钱来得比直哉的还快。

    直人更想去问问这些买这个净化大礼包的人,他们到底哪来那么多钱。

    “你又只吃速食吗,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夏油杰转移话题,他看向直人拎着的乌冬面和饭团,又凑近端详直人的脸,略带着点轻柔的责怪:“你看你,气色都差成这样了。”

    直人转头,看向前方。

    夏油杰絮絮叨叨:“直人,你这样可不行。你看,你面色发青脸颊凹陷,哎哟——”

    夏油杰突然伸手握住直人的手腕,像模像样地把两根手指搭在了直人的脉搏上。

    直人也停下来,看夏油杰能说出个什么。

    夏油杰低着头,眼睛半眯着,直人的视角只能看见他在风里微微拂动的刘海,和下垂着的眼睫毛,他的长发在身后披散着,乖乖地顺着脊背的弧度往下滑。

    夏油杰时不时皱一下眉毛,一副真的遇到棘手麻烦的样子。

    明明知道这是个到处骗钱的骗子。

    直人看着夏油杰朝他偏着的小半张侧脸,还是莫名觉得他很可爱。

    夏油杰忽的抬头,对上直人的眼睛,直人也朝他倾身,很认真地问他:“你摸出什么了?”

    夏油杰沉默半晌,他别过脸干笑几声,手还握着直人没松。

    等他再转过脸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表情,故意沉下声说:“你的情况比较复杂。”

    “噢,就是没摸出来。”直人下定论。

    夏油杰噎了一下,他望着直人,倒没有平时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儿了。

    过了一会儿,他避开直人的视线,又用那种故弄玄虚的语调说:“不,直人,我的意思是,你已经不单纯是身体上的问题了。”

    “那是什么?”直人很配合地问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条街道夜晚很清净,直人拎着的塑料袋在两人中间轻晃,发出窸窣的声音。

    夏油杰说:“是气,你的气脉受损,从而浮现于你的表象。气呢,是人的命脉根基,即使你现在看上去身强体壮,但实则你的气……”

    眼看着他又要兜兜转转开始解释他口中的气,直人打断他:“所以呢?”

    “所以你气弱了,就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夏油杰定定地望着直人,甚至把眼睛睁得很大,企图让直人从他真诚的眼神里看出他所言非虚。

    直人闻言挑起一边眉毛,斟酌地问:“不干净的东西?”

    夏油杰点头,他重新笑起来:“就是人们常说的鬼啦。”

    鬼。

    直人看着夏油杰,夏油杰也看着直人。

    夏油杰以为直人一言难尽的表情是因为他对鬼的怀疑,又继续压低声音说:

    “其实鬼是很常见的,很多人看上去身体强健,就像你,但其实你们的气早就亏空了,以至于被恶鬼缠身,时间久了身体迟早会变得虚弱。

    而我的职责,就是将鬼净化,送它们去转世投胎,以此使人们恢复真正的健康。”

    “……是吗?那这么说,我只能买你599999日元的净化大礼包救命了。”

    直人声音平淡,在念到串数字的时候才有点波动,他木木地模仿出夏油杰平时的那股子腔调。

    夏油杰笑得很不好意思,他露出一排牙齿,另一只手拍了拍直人被他握住手腕的那条胳膊,说:“看在我们两个的情分上,第一次我可以给你免单哦。”

    两人一同走进公寓在电梯前站定,夏油杰据说为了方便“行善积德”,还专程在这栋公寓里租了短期房。

    直人想按电梯,他动了动,两人同时望向直人的手腕,夏油杰的手还握在上面。

    直人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夏油杰,夏油杰先一步别过脸松开了手,直人用拎包的手摁了电梯,两人面向电梯门并排站着,一时再没有人说话。

    电梯门模糊地映着两人的影子,手腕上留有夏油杰手心的温度,绕着一圈发热。

    直人看着倒影里夏油杰的脸,心想其实夏油杰不摆出他那张笑脸的时候,气色也不比他好多少。

    直人在直哉的督促下有健身的习惯,因为直哉说他不想有个胖成猪的兄弟,所以直人的体型在他这个身量里的人还算结实,夏油杰那话也就是夸大事实罢了。

    相反,真正瘦得脸颊凹陷的是夏油杰本人,他眼下的细纹也重得没法让人忽视。

    他眼下垂着眼,视线没抬起来,脸上的笑也没再费心支撑,整个人看上去累得快要散架,又还带着点杀人犯气质的阴郁。

    好了,直人看回自己拉得老长的脸,两人谁也别说谁。

    看来骗子也不好干,如果不是中了头彩或者一辈子都只用吃喝玩乐的富几代,只要是成年人的生活都没那么好过。

    门开了。

    直人和夏油杰一前一后的进去,直人突然开口续上之前的话题:“那你准备怎么帮我?”

    夏油杰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直人还愿意继续就着那个话题聊,他又上扬嘴角,只是这次显得像走走流程。

    其实直人看得出夏油杰对他那个传教的伟大事业没那么上心,至少对着他的时候是这样,很多时候都更像是为了不冷场,只能扯点这个话题聊聊。

    毕竟夏油杰恐怕也不知道他们俩还能聊什么。

    夏油杰眼珠子转了转,想了半天,才说:“只需要一个小仪式。”

    直人看向他,夏油杰看着直人,他应该是进入状态了,又拿出了传销头子该有的架势,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更缥缈:“放心,这个过程很快,我会让你的灵魂和身体都得到净化。”

    他挪动脚步,和直人站得更近,那套宽大的袈裟缩敛了不少,他身上还带着那股香味,在电梯里愈发的浓。

    他说:“不会浪费你太久时间的。”

    听起来更像针对老年人的骗局了,只用点几柱香,念几句神神叨叨的经文,再往老年人额头泼点凉水,仪式就完成了。

    而老年人也相信他们的身体会就此恢复得如同壮年时那样精神。

    直人笑了下,他按下自己的楼层,又当着夏油杰的面摁下了他的楼层。

    夏油杰还想说的话咽回去了,他无奈地笑了笑,然而直人下一句却说:“这听起来可不是小事,我得问问我家里人。”

    夏油杰诧异地望向直人,直人说:“你这个仪式听起来挺危险的,万一你趁机让鬼上我的身怎么办,我得和我家里人商量一下。”

    直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他一贯都没什么表情,饶是夏油杰也分辨不出直人这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

    但静默几秒后,夏油杰还是笑起来,他这次的笑显得更费力了:“你真会开玩笑。”

    电梯停了,门打开,是夏油杰所在的楼层。

    夏油杰面向直人,微一倾身:“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也不等直人的回应,就快步走出电梯,消失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啦

    期待评论!!!!!

    这个番外有悟的戏份,但可能不加悟的感情线,想给油杰一个机会

    碎碎念:我以前在别的平台写文的时候,有个读者给我发了几百条消息(我现在想来当时一开始就不该回她的私信),核心诉求就是,劝说我把攻改成受,因为她说我的攻太惨了,太惹人怜爱了,需要被老公疼爱……

    ……

    ……

    几年过去了,我至今难以忘怀。

    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逆攻,其实有很多读者一开始没发现这篇是主攻,然后在评论里面感叹一下,我都觉得无所谓,或者你被我提醒之后也意识到,或者才想起来这本是主攻,都是完全没有关系的!我并没有觉得你们有冒犯到我,所以我也尊重你们。

    但是,这段时间,我的评论后台令人窒息,包括不限于:在某些片段,专门留评说,明明知道直人是攻,还是情不自禁把直人带入受想象了(然后跟一堆可爱的语气词,我不懂是何意为,一律当做挑衅)还有,磕原著角色cp的。

    ……

    我这段时间已经删了非常多评论了,我无法忍受逆攻

    第107章  aboif·(二)[番外]

    直人关上门, 室内重新漆黑一片。

    房间的窗帘已经两天没有打开过了,空气净化器一直嗡嗡作响, 一刻也不停地运转。

    直人是beta,他闻不到五条悟信息素的味道。

    但五条悟已经要疯了,alpha的生理反应让他在这几天排斥一切alpha的信息素,哪怕是他自己的。

    他想要omega。

    直人刚在床边坐下,五条悟又一个弹射坐起,他紧紧环搂住直人,扑在直人身上, 啃咬着直人的后颈,喉腔里发出燥热的声音。

    那里除了五条悟的牙印什么都没有。

    直人完全不受影响,他自顾自地拆开夏油杰带来的甜点, 他不喜欢大福,所以他随便捏了一个出来递到五条悟嘴边。

    五条悟的动作停住, 他的牙叼着直人后颈的一块皮肤,眼睛看着大福。

    他的牙齿在那块皮肉上轻轻地左右研磨,很痒, 他一直在分泌唾液,所以他不停地在下咽。

    他饿了, 他想吃甜点,但他舍不得松嘴。

    直人举着那个大福,同五条悟僵持着。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看了眼直人的眼睛, 终于松开嘴, 就着直人喂他的姿势, 小口小口地绕着圈咬那个大福,手还抱着直人的肩膀不放。

    直人也不懂他这是要干什么。

    明明之前见他一口一个, 现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咬,里面的内陷全都流出来,顺着直人的手指往下淌。

    五条悟又抬眼看向直人,他白色的睫毛一缕一缕地沾在一起,眼睛在昏暗的房间发着幽光。

    他就这么看着直人,略微起身,然后往下,伸出舌尖准备去舔直人手指上的奶油。

    下一秒,一张卫生纸糊在五条悟嘴上。

    直人又抽了张纸,把手上的奶油擦干净。

    脏死了。

    五条悟家里没教过他怎么吃东西吗?

    ……

    直人把纸揉成团丢掉,再回头对上五条悟的眼睛。

    很——直人不懂,在心里揣测他又是哪里惹了这个少爷。

    “要喝水吗?”直人斟酌着问。

    他观察着五条悟的眼睛,还好,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五条悟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一整个人软趴趴地垮在直人身上:“要——”

    他身上的汗早都干了,现在浑身凉凉的。直人觉得alpha真的是很麻烦的生物,在易感期黏人得要命。

    就像……直人看着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闭着眼睛装睡的五条悟,就像春来养的猫。

    直人不喜欢猫,猫太随心所欲了。

    它们仗着自己可爱就为所欲为,你不想理它的时候它一定要站在你所有事物的最顶端,逼迫你去抚摸它。

    你偶尔想起去摸摸它的时候,它偏不让你碰,说不定还要伸出爪子打你两拳。

    最要命的是,它们掉毛。

    尤其是长毛猫。

    不过它们的确很可爱。

    他挣开重得要死的五条悟,肩膀上黏了几根头发,他抓起来,是白色的,他随手丢掉,然后起身去抽了瓶矿泉水,这两天他们已经喝空三箱了。

    直人再回到床边的时候,五条悟还是刚刚那个姿势,弯着背坐在床上望着直人,他身上什么都没穿,他也不感到羞赧,甚至更坦荡地张开双臂,要求直人抱他。

    直人把水拧开,递了过去。

    “啊——”五条悟又开始耍赖,他抖了抖自己两条胳膊:“悟现在很累,已经累到拿不起水瓶了。”

    好吧。直人又在他身旁坐下,他立马就缠了上来,刚刚还无力的胳膊又紧紧地环住了直人的腰。

    直人把水瓶口对准五条悟的嘴,他配合地矮身抬起下巴,修长的脖颈当着直人的面完全袒露,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

    他连喝水也很慢,直人开始想,是不是他叫得太用力,所以嗓子坏了,也许他应该拜托夏油杰再买一盒润喉糖。

    “不喝了。”

    五条悟往后退了退,直人抬手竖起水瓶,还有小半瓶,直人索性顺势往自己嘴里倒。

    五条悟看着他,片刻后又把脸埋在了直人身上,直人感觉到一小片湿润,直人知道那是五条悟的嘴唇。

    把空水瓶捏扁,直人将它丢掉,问:“要不要去洗澡?”

    五条悟没有回应。

    他还是那个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直人感受到他点了点头,但是紧跟着直人又听见他愈发粗重的呼吸,然后他又就着那个姿势摇了摇头。

    “直人……”五条悟的声音更哑了。

    直人知道,他又来了。

    直人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

    但当他靠近五条悟的时候,他能闻到五条悟皮肤透出的甜香,那是一种很单纯的,无关任何生理性别的气味,只是单纯的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五条悟自身的什么,然后产生的气味。

    直毘人在喝醉酒后,跳脱的思维就更加大胆。

    更何况他一直与五条家互不待见,总想找机会让自从有了六眼,就拿鼻孔瞧人的五条家跌一次跟头。

    所以在五条家主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怀好意地问直毘人膝下有没有待嫁的omega,好许给他们悟君做老婆的时候,直毘人灵光一现。

    五条家主吃定了直毘人不会答应,而且以直毘人的脾气,还会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

    但是他们这次算错了。

    直毘人笑嘻嘻地说太好了,他正好有个只比悟小一岁的omega儿子,仰慕悟君许久。

    这对话是当着御三家众多高层干部们说的,五条家主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从此,五条悟有了个姓禅院的omega未婚妻。

    “老子的omega呢,你为什么变成beta了?”五条悟的腿缠在直人身上,又神志不清地开始无理取闹,声线不稳,断断续续的哼。

    直人的脸因为体热泛红,肩膀上带着抓痕,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一直都是beta。”

    直人这次过来,本来是想和五条悟摊牌。

    他是beta,而且分化的时候做了检查,医生说他没法怀孕。

    得知直毘人把他许给五条悟的时候,春枝抱着他哭了两天。

    直哉和风介去找直毘人,被直毘人踹回来之后想着干脆直接去五条家自曝,然后又被直毘人按下关了禁闭,他说直人要是能怀孕,那他还不会把直人嫁给五条家呢。

    他偏要五条家那个六眼绝后。

    后来两个孩子被家里人逼着偶尔见面,说是增进感情的时候。直人想,要不一咬牙,直接告诉五条悟他是beta。

    但直人不敢。

    他光是看见五条悟进屋,心脏就开始打哆嗦。五条悟有六眼,据说很强,直哉也打不过他。

    直人就一直坐在五条悟对面,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最开始的时候,五条悟也不怎么搭理他,就一个劲吃盘子里的点心。

    后来他感到无聊,偶尔冒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或者摆出一张拽得要死的脸在那里盯着直人打量,直人也不懂他的意思,索性就当没听见,也没看见。

    他低着头继续数榻榻米上的小孔,祈祷时间快快过去。

    下次吧。

    直人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下次一定说。

    下次——直人还是不敢。

    不过其实五条悟好像也没那么恐怖。

    他总是很嫌弃地说直人是个呆子,还说他要去质问直毘人,是不是打发了个傻子给他做媳妇,还要去揍直哉,问问直哉他这个弟弟是怎么回事。

    他这么说的时候,还作势起身往外走,因此直人每次都会当真,他着急地用手去拉五条悟的袴摆,眼巴巴地仰头望着五条悟。

    然后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就笑嘻嘻地顺势在直人身边坐下了,开始吃直人盘子里的那份甜点。

    直人坐在他身侧,看见他墨镜下的眼睛里是空的。

    真烦,这混蛋又在戏弄我。直人在五条悟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白了他一眼。

    五条悟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拎一些礼物,头几次都是五条家准备的,一些奢侈昂贵但古朴无聊的物件,连带着他丢给直人的时候表情也很不耐烦。

    但后面就开始变成一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五条悟说是他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随手买的。

    五条悟还会就这个东西他是在哪买的,那天发生了什么,那个地方怎么样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其实直人不怎么感兴趣,他更喜欢贵的,越贵越好,所以直哉几乎不给他带伴手礼,只给他打钱。

    但他发现如果他收下的话,五条悟会很高兴。

    五条悟的表情是很生动的,经常把烦躁大咧咧地摆在脸上。

    但等他真的高兴的时候,他又想克制地藏起来。可他做不到,他的遮掩太拙劣。

    他会不受控制地抬起下巴,蓝色的眼睛从墨镜底下悄悄打量直人的脸色,还有他抬起的眉毛和向前靠近的身体,都能看出他现在很得意。

    他迫切地想要炫耀。

    直人知道怎么做,只需要点点头,然后继续用我在听着的眼神看着他,他的那点虚荣心就被满足了。

    反正,其实五条悟也没那么可怕,就是有点烦。而且五条悟长得很英俊,性格也还算可爱。

    但是就算如此,直人也不想被alpha上。

    五条悟易感期的时候,五条家急着想让五条悟留后,所以掐着点把直人送来东京高专。

    五条悟要疯了。

    在浑身燥热难耐,抑制剂也不起作用的时候,他推开房门,看见站在五条家几个人正中央的直人。

    直人仍然低着头,很温顺的样子。

    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的五条悟本来想让他们带着直人滚蛋,但是直人被推到他身前的时候,五条悟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幻想过很多次,但绝对不是这样的场合,在这样的情景。因为他能猜到直人一定是被迫带过来的。

    直人说不定,是根本不情愿的。

    但他还是直勾勾盯着直人,砰砰作响的心脏居然在可耻地期待什么。

    可直人看都没有看五条悟一眼,他十分自然地朝他走过来,五条悟不受控制地给他让了路,然后眼睁睁看着直人进了他的房门。

    五条悟关上门,死死地盯着站在他床边的直人。

    直人身上穿着色彩华丽的和服,从上到下裹得严实,很安静地站在那里。

    窗户在他身后,日光逆着他映进来,带着彩色的斑点。

    光的轮廓里,他的头发是毛茸茸的,他的脸是毛茸茸的,耷拉着的眼睫毛也是毛茸茸的。

    五条悟一直在发抖,空气里全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他拼命地喘着气,他大口呼吸,想嗅到一丝不属于他的气味。

    但是没有。

    直人还是很平静,没有半点波动。

    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丁点渴望吗?

    五条悟感到挫败,喉咙里钻出痛苦的呻吟。直人总是这个样子,无论他怎么做,直人都平淡无波。

    这场婚事是那些老橘子做主定下的,他们说直人倾慕他很久了。

    五条悟在见到直人第一眼的时候,直人也是穿着严严实实的和服坐在靠窗的蒲团上,柔顺的短发上还别了一簇迎春花,他垂着头很安静。

    五条悟心想,虽然你长得和直哉那么像,令我很不爽。

    但既然你这么爱慕我,那老子就大发善心,耐着性子陪陪你好了。

    但是。

    喂,你真的喜欢我吗?

    再又一次,他绞尽脑汁抛出的话题落了空,五条悟烦躁地摘下墨镜,仔细地辨认着直人的脸。

    为什么我看不出来,他们是不是在哄骗我?

    你不和我说话,你不愿意一直看着我,也从不对我笑。

    我买来的礼物你根本就不喜欢,也对我祓除咒灵的故事毫无兴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那里应和我。

    就像那些怕我但又得巴巴哄着我的老橘子,你也是那个样子?

    可是——

    五条悟推开桌子起身,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又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对上直人战战兢兢的,试探着询问的眼睛。五条悟大声地,不爽地叹了口气,又走回去在直人对面坐下。

    说啊,你到底想要什么?

    五条悟想问,我就有那么差劲,完全不足以让你动情吗?

    我从来没闻到过你信息素的味道,是不是因为你从来就没对我动过心。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样的,花香?像春水一样轻飘飘的,和你一样美丽的花香。

    不。说不定是冷血动物的气味,像蛇的鳞片一样的气味!

    一直到两人倒在那张床上,直人环住五条悟肩颈的手给予了他莫大的鼓舞,他得到允许解开直人的衣物,迫切地想要去追寻直人动情的气味,但下一秒,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因为他看见了直人的眼泪,那滴液体从直人的眼角滑落,他伸手去摸,是烫的。

    直人那双湿润的,沉默的眼睛看着他,他说他怕痛。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aboif·(三)[番外]

    两个人挤在浴缸里, 热水满出来,晃晃荡荡地往外流。

    五条悟大敞着两条长腿, 就算是最强,连续来了两天他也有点不适。

    直人抱着膝盖坐在五条悟的腿中间,他眯着眼睛,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打瞌睡。头发和眉毛都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黑得像墨。

    五条悟看着直人,然后在狭小的浴缸里挪动身体,水又哗啦啦流出去不少, 直人听见动静睁开眼,五条悟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起身把脸凑过去和直人靠得更近。

    直人刚洗了澡, 身上全是浓郁的香氛味,五条悟的信息素已经淡了。

    五条悟皱着眉在直人脖颈上嗅来嗅去, 十分不满:“为什么那么快就没有了!”

    “都说了是beta了。”

    五条悟弄得直人很痒,他索性直接偏了下脑袋,把脖子横在五条悟眼皮子底下, 上面还有五条悟的牙印。

    五条悟浑身一僵,他的视线在直人的后颈和直人脸上来回移动。

    “直人……”

    他念直人的名字的时候, 还在吞咽口水。

    他已经咬过不少次了,但都是在他生理激素上头的时候,眼下这么清醒的情况,他终于后知后觉害怕直人生气。

    又是这样, 不是说是最强吗, 老是一副想要又不敢的样子, 犹犹豫豫的。

    直人伸手搭上五条悟光裸的肩颈,利落地把他拉近, 五条悟瞪大眼睛,但又很半推半就地顺从直人的动作,眼睛黏在直人身上,呼吸粗重。

    直人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再一次把后颈展露在五条悟眼前,他搭在五条悟身上的手拍了两下,声音低低地说:“咬吧。”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和五条悟压抑的呼吸。

    直人话音刚落,五条悟就完全压在了直人身上,五条悟的胳膊垫在直人背后,两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浴缸边沿,五条悟张开嘴,尖锐的犬齿抵住了直人的皮肤。

    然后五条悟停住了。

    他的牙尖在那块平坦的,完全没有腺体的皮肉上打转,很痒,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把犬齿收起来,改用门牙。

    五条悟叼着那块地方轻轻研磨,舌尖探出来舔他之前留下的牙印,还能尝到点血腥味。

    他很浮躁,脑袋一直在动,要干不干的头发在直人脸上来回蹭,喉腔里发出断断续续,时高时低的哼哼声。

    直人能懂。

    alpha需要标记omega,他需要咬住omega的腺体,然后把信息素通过犬牙注入。

    但是直人没有腺体,五条悟现在肯定牙齿痒得要命,他除了分泌唾液什么都不能做,需求得不到满足,以至于他很躁动。

    alpha理应和omega结合。

    连带着直人的心情也有些烦闷,他不应该来的,他应该径直拒绝五条悟,然后让婚约作废。

    浴缸很小,五条悟趴在他身上,现在大半的身体都暴露在空气里。

    浴室里没那么暖和了,但五条悟好像没感觉到冷,还在专心地、焦躁地寻求安抚自己的办法。

    直人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五条悟身上浇热水,思绪已经开始走神了。

    这次来东京,直哉正好不在家,他让风介别告诉直哉。

    直哉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但他打不过父亲,到时候又要被关禁闭。

    直人想的是,趁这个机会解除婚约,然后再在直哉回家之前赶回京都。

    直人此前从来没出过京都,做这个决定他翻来覆去忐忑了好几夜,知情的春枝哭哭啼啼给他收拾了好大一包行李,还准备陪直人一起来,最后被风介扣下了。

    风介说你省省吧,你这套留着等直人嫁过去的时候再说,然后春枝哭得更凶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直人动了动,更方便五条悟的动作,他的后颈又湿又热,因为没有腺体,焦躁的五条悟把舔舐的范围一圈圈扩大。

    五条悟,为什么这都会答应。

    不应该把他大骂一通,然后让他赶紧滚蛋吗?直人本来都做好挨揍的打算了。

    但五条悟脾气实在好得不对劲,无论直人怎么做,他那双六眼都是空的,引诱直人做更过分的事。

    直人心想,这都是五条悟的错。

    哗啦一声。

    五条悟的膝盖在水中打滑,整个人往一旁倾斜,直人下意识抬手环住他半边身体。五条悟顺势和他贴得更紧,两人中间的缝隙连水都进不去。

    五条悟比直哉更壮实一点,整个体型都要比直哉大出一圈,所以怪沉的。

    直人的鼻尖在这个姿势里正好抵住五条悟的肩膀,他的皮肤散发着香氛的气味,直人吸了吸鼻子,很香。

    然后直人伸出舌头舔了舔。

    五条悟浑身猛地一震,他倏地坐起身,正好坐在直人的腿弯上,直人嘶了一声,他连忙又抬起来点,两个人在浴缸里调整半天,才勉强重新坐好。

    五条悟脸色通红,还在低着头,遮遮掩掩地看直人。

    直人不理解,两人更亲密的事都做了,他又在害羞个什么劲。

    水温已经要凉了,直人用水洗了洗自己黏糊糊的后脖子,然后从浴缸里起身,五条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身体,瞳孔骤缩,然后眼神更加躲闪,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直人。

    直人跨出浴缸,他用五条悟的浴巾擦了身体,然后走出去了。

    五条悟望着大敞着的浴室门,肩膀上那一小块被直人舔过的地方还在发痒,等直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他一寸,一寸地扭过头去看自己的肩膀,六眼看见那里有一小点晶莹的水渍。

    “唰!”

    五条悟一头砸进水里。

    五条悟在凉透了的洗澡水里又解决了一次生理需求后,围着浴巾,深吸一口气走出浴室门。

    然后他看见直人穿着他的衬衫,在皱着眉换被套。

    直人就穿了套和服来,现在那套昂贵的布料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角落了。所以他在五条悟的衣柜里翻来翻去,找到件上衣套在自己身上。

    他嫌麻烦,没穿裤子。

    五条悟看着,觉得大事不好。

    直人眼下拎着没看懂长宽正反的被套,反复比试。

    他根本不会做这种事,床单也只是马马虎虎覆在了床上,只能说刚好把床垫盖住了,像给狗窝里丢了条毯子。

    更别说套被套这种复杂的活。

    五条悟出来之前他已经套了两次,但棉被无论如何都对不齐那四个角,在被套里缩成一团。

    直人并不是非常有耐心的人,且极其喜欢生闷气,现在他已经相当烦躁了。

    他余光看见终于舍得从浴室里出来的五条悟,顿时就有了宣泄口:“看什么?”

    声音还是平常那样闷闷的,但声线的波动压得更死了。

    五条悟捂着自己的鼻子摇头:“没、没看什么。”他极力地把视线从直人的腿上挪开。

    直人认为五条悟在看他的热闹。

    五条悟的眼睛这几天都没戴任何遮挡,直人看着他空空的眼睛,声音更轻了:“很好看?”我的笑话很好看?

    五条悟猛地点头,等回过神,又很娇羞地别过脸,不吭声了。

    直人更生气了。

    他把手里的被套一丢,侧身看向五条悟,咬着一口京都腔问他:“五条君,请问您的侍从在哪里?”

    五条悟愣住,显然没理解话题的跳跃:“没有那种东西啦,老子一个人来的学校哦。”

    “是吗?”直人抿了下嘴,微微睁大眼睛,很困惑地看向五条悟:“所以,您一个人过来,就是想让我当您的下人吗?”

    在五条悟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大事不好的空白表情里,直人指了指乱成一团的被套,弯弯绕绕的口音跌宕起伏:“五条少爷上一次换被套,不会还是入学的那天吧?”

    ……

    “喂,你要我换被套就直说嘛!”

    头脑风暴一番后,终于弄清直人意思的五条悟松了口气,他走到床边,开始麻利地套被套。

    被突然闹了别扭,五条悟倒没觉得生气,第一反应是新奇。

    原来平时像大和抚子一样的直人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

    刚刚还被直人弄得简直要打结的被套被他几下就展开,并且十分顺利地就找准了位置,一整个工序完成不超过五分钟。

    他还顺带把床单重新铺了一遍,床面平整,四角压实。

    “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完美,悟大人不管是在什么方面都是最强的!”五条悟拍了拍蓬松的枕头,朝直人炫耀。

    直人在床的另一边看着五条悟,完全不接话。

    他还在观察五条悟的眼睛,五条悟的眼睛仍然是空的。

    五条悟掀开被子躺上去,干净的床单上还残留着洗衣液的香味。他在床上打了个滚,滚到直人那边,然后他伸出手,去勾直人的手指。

    直人低下头,和五条悟四目相对。

    五条悟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悟要睡觉了,上来陪我睡觉,直人。”

    他又开始不停地,重复地叫直人的名字。

    很烦人,像个无赖。

    直人甩开他的手,转身往门口走。五条悟立马撑起身,大叫:“你要翻脸不认人吗,我要报警了!”

    直人不理他,他把门打开一条缝,然后将夏油杰放在门口的东西全都拿进房间。

    他在五条悟的寸步不离的视线里走回床边,直人把那些食物全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再爬上那张窄窄的单人床。

    “免得等会你又要吃东西,你好烦。”

    直人背对着五条悟,蜷缩进被子,两具身体贴在一起,很暖和。

    五条悟盯着直人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咧开嘴,长手长脚死死缠在直人身上,抱得很紧。

    “我们结婚吧,直人。”

    “……”

    “你不愿意吗!你都对我这样那样了,你不打算负责吗!?我现在就要报警!!!”

    直人长叹一口气:“都已经订婚了我不和你结和谁结?”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直人转身,他抬起胳膊看着一个劲往自己怀里拱的五条悟,心想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他要该怎么和直哉解释。

    作者有话说:

    我琢磨了一下,咱还是不写生子哈

    桃桃摇摇听信抖音直播间,买了毛蛋回来品尝

    不太合我的口味,我还买了香辣味,可是一点辣味没有

    第109章  aboif·(四)[番外]

    大事不好了。

    悟好像被绿了。

    夏油杰僵硬地坐在座位上, 而身旁的人,正是直人。

    这是夏油杰出完任务, 临时找的一家饭店。因为正值饭点,店里陆陆续续人很多。

    夏油杰庆幸自己选了靠窗的座位,勉强还算清净,然后他随意往窗外一看,视线突然定住,因为他看见了直人。

    上周悟的易感期结束后,在悟痛哭流涕的挽留中毅然从高专离开的omega, 现在正穿着漂亮的和服走在街上。

    这里是京都,直人出现在这里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他身边还有个拎包的男性alpha。

    看着好像比直人还有悟都年长几岁, 手上拎了好几个购物袋,两个人的距离很亲近, 啊,那个alpha把手搭在直人的肩膀上了。

    该怎么办。

    是亲戚吗,会不会只是亲戚而已, 可是看着长得完全不像啊,就算是亲戚, A与O这个距离也有点太亲近了吧。

    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吗,可是他们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选靠窗的位置!

    要告诉悟吗?

    想到昨晚还在炫耀自家omega有多乖多听话多粘人多舍不得他的悟,夏油杰,清纯的16岁DK, 遇到了他懵懂人生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

    还是要说的吧。

    夏油杰下定决心,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打开相机。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兄弟被蒙在鼓里。

    午后日光正好,透过玻璃窗, 直人的脸变得朦胧。此刻的他比夏油杰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更像个omega,穿着规整的,在阳光下发光的和服,小碎步慢悠悠地走着。

    他微微偏头,对身旁那个alpha笑了一下。

    好明媚。

    一点都不死气沉沉,一点都不疲惫。

    夏油杰恍惚地将镜头对准越走越近的直人,咔嚓一声,闪光灯照亮了夏油杰映在玻璃窗上的脸。

    直人和那个alpha同时停下来,和夏油杰隔着落地窗面对面。

    夏油杰第一次,试着去体悟死亡、天空与宇宙的奥义。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夏油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直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带着那个alpha走进来了,并且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夏油杰身边的座位上,问夏油杰能不能拼桌。

    夏油杰死死盯着菜单,满头大汗地点头。

    那个alpha——叫做风介,直人介绍风介是他非常好的异性朋友。

    风介把直人的东西全都放在了夏油杰对面的座位上,然后打了个招呼,说等他们吃完了来接直人,他现在要去出任务。

    然后相当潇洒地走掉了。

    ……

    夏油杰要窒息了。

    他试着呼吸,然后鼻腔里闻到了很不妙的味道。

    很嚣张的,像孔雀一样耀武扬威的信息素,让他产生了不适的冲动,很明显是alpha的信息素,而且是从直人的身上飘过来的。

    悟,你头上好绿。

    “那个……”夏油杰扯起个干巴巴的笑,他在心里打好腹稿,终于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直人,然后正对上直人的眼睛。

    进了室内,直人的脸不在阳光下,又显得阴郁了,漆黑的眼睛望着夏油杰眼都不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秉承着不能空口冤枉人家的想法,夏油杰反复斟酌着,还是试探地问直人:“你身上的信息素,是你自己的吗?还、还挺好闻的。”

    ……不对劲。

    说omega好闻,不就是在性骚扰吗!?

    后知后觉的夏油杰痛苦地闭上眼,他到底为什么要选靠窗的位置。

    直人本就是双膝并拢,身体略微侧向夏油杰坐着的。

    闻言,他又向夏油杰这边靠了靠,那股气味更浓了,让夏油杰愈发躁动不安,心情烦闷。

    “这不是我的。”

    夏油杰抬眼看着直人抬手,很仔细地嗅了嗅他的袖口,然后他又看向夏油杰,问:“很浓吗,不好意思,失礼了。”

    夏油杰干笑:“啊,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像alpha的气味,所以有点好奇。”

    说这话的时候夏油杰很紧张,眼珠子一直在颤动。

    他在心里祈祷,快随便找个理由糊弄我,这种地狱难度你还是留给悟吧。

    夏油杰盯着桌面挺直腰背,双腿紧闭,一只手揪着大腿的布料,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要是硝子在就好了。这种尴尬至少有人帮忙一同承担。

    然而直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又说了:“的确就是alpha的。”

    他承认了。

    好坦荡。

    搞什么,为什么我才像是偷情的那个!

    “啊,这样,”夏油杰声音发虚,他感觉自己后背的布料都汗湿透了,他仍然盯着桌面,痛苦地,徒劳地顺着直人问下去:“那请问,是刚刚的风介先生的吗?”

    直人沉默不做声。

    然后他又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真诚地回答夏油杰:“应该不是的吧?”

    这样啊。

    难道,还有别人吗?

    夏油杰的灵魂要跟着他吐出的呼吸一起飘往天国了。

    悟,祝你好运。

    “哦,夏油君。”直人又坐近了点,这下他偏斜的膝盖完全碰到夏油杰的大腿了,夏油杰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夏油杰像丢了魂一样,懵懵地抬头看向直人,然后直人朝他伸手:“夏油君,你刚刚拍照了对吧,麻烦能给我看看吗?”

    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心理素质也太好了。

    夏油杰看着直人完全没有半点心虚的表情,甚至还是微微垂着头,带着温顺和恭敬的姿态看着夏油杰,手心却直白地在夏油杰眼下摊开。

    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找我讨要他出轨的证据了。

    五分钟后,老实的夏油杰坐在原地搓手,无能地看着直人打开他的相册,第一张就是直人。

    然后。

    也只有直人。

    直人的侧脸和半个身体在玻璃窗外占据了一整个画面,旁边的风介连根手指头都没被框进去,唯一本来能入镜的肩膀还被商家花哨的广告单挡住。

    因为拍得仓促,照片因为抖动有点模糊,只有直人的脸在日光底下很高清。

    ……

    对上直人的视线,也才第一眼看见照片,连刘海都大惊失色的夏油杰语无伦次,无地自容。

    直人抿着嘴,斜着眼睛看夏油杰,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他又左右翻了下,结果夏油杰相册里有关他的只有这一张照片。

    他翘了下嘴角,对夏油杰露出个很礼貌的微笑,语调一点波动都没有:“不好意思,因为风介是炳的干部,不能随意留下影像,所以我才想看看的。”

    他声音还是有些哑哑的,好像本来就是这样,夏油杰之前还以为他是因为悟的易感期太累——不要再想了。

    夏油杰也强撑着笑,连连点头:“理解的理解的。”

    直人看了他一眼,把手机交还到他手上。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自顾自地回消息。

    他盯着手机问夏油杰:“夏油君是准备把照片发给悟吗?”

    他看上去因为夏油杰并没拍到根本的证据,而完全放松警惕,甚至连敷衍都懒得再敷衍。

    ……

    对,我要告诉悟,你出轨了,你在欺骗我兄弟的感情。

    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于是夏油杰收敛表情,点了点头,他放低声音说:“我会告诉悟的,但是,如果直人君你自己去说的话——”

    然后他看见直人又迅速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在点击发送后,他看向夏油杰,笑着说:“我已经告诉悟了,我说我在京都有缘与夏油君相遇,并与夏油君共进了午餐。”

    然后他晃了下手机屏幕,夏油杰瞪大的眼睛看清五条悟撒娇表示不信,但直人回复:

    【杰君拍了我的照片做证明,你可以找他要。】

    作者有话说:

    本集特邀嘉宾:

    因为被偷拍所以不爽,但仗着哥哥和五条撑腰完全不怕夏油的直人

    被故意捉弄的老实人夏油杰

    以及蹲在店门口抽烟的风介

    今天无了

    第110章  旁人眼中的双胞胎[番外]

    禅院家最不能惹的人是谁?

    其他家不知情的, 都会说是直哉大人。

    不,只有我们知道, 其实是直人大人。

    直人大人是直哉大人的双生兄弟,所以两兄弟长得很像。

    其实也不太像。

    直人大人很高,又瘦,还不爱说话,眼睛一般只睁一半,细小的瞳仁往下看。

    走路的时候背也是弓着的,走得慢, 跟后院里要病死的竹子似的,走这几步路就要把他累死了,不知道的以为我们禅院家住的大庄园呢。

    嘘, 这话别让直哉大人听见了,不然要出人命的。

    反正有时候在漆黑的走廊里一拐弯就遇上直人大人, 还怪吓人的,毕竟我能祓除咒灵,不代表我就能杀鬼。

    反正从外形上看, 直人大人就阴森森的不讨喜。

    漂亮?那皮囊确实漂亮,美得吓人, 夏天见了我心里都冒凉气,真跟那艳鬼一样,看一眼就晦气。

    我们这些没事干聚在一起打牌喝酒的闲散汉之间都有个传言,当天和直人大人说过话的人不能上牌桌, 不然铁定要输得血本无归。

    悄悄说一句, 后来直毘人大人输了几次后, 也信了。

    当然,我没有说直哉大人讨喜的意思。

    直哉大人仍然是禅院家倒数第一值得尊重的人, 这地位绝无撼动可能。

    嗯,你问直人大人?

    不,他犯不上,他只是单纯小心眼儿,你要是不招惹他,其实他对人也还算平和,尤其是家里的小孩儿都喜欢他。

    但是你也知道,童言无忌,所以有时候也容易出事儿,他那点子胸襟可不会好心问你年岁几何。

    因此家里那些做了爹妈的,都私底下叮嘱他们小孩,不许他们往直人大人跟前凑。

    毕竟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不定就得罪他了。

    所以其实直人大人在家里,除了几个傻乎乎的白痴,没什么人敢真的亲近他。

    直哉大人和风介大人不在的时候,他还是像鬼一样一个人到处飘。

    可怜?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一般来说,不小心得罪直哉大人的话,只要你赶紧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拍几句马屁,说一些自己都听了都不信的鬼话,或许就能让直哉大人被你的丑态逗笑,然后放过你。

    毕竟在他眼里你可能就是只虫子而已,他就是这么眼高于顶还相当肤浅的蠢货。

    但得罪了直人大人,这么做就没有用了。

    直人大人是个没有咒力,没有术式,连结实的身体都没有的废物软蛋。

    但他也很识相,有非术师在禅院家理应有的卑微姿态,无论是对他父亲,还是对同胞兄弟直哉大人,他都把他们当做主人看,卑躬屈膝地伺候他们。

    啧,明明两兄弟有着一样的脸,不过是因为一个有术式,一个没有术式,两人的地位就天差地别,一个是主人,另一个成了奴才,话说要是我,早就恨得牙痒痒了。

    但直人,他绝对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直哉那种性格烂到像畜生道漏网之鱼的极品,他居然还真能恪守本分地跟在直哉身后效忠,甚至在直哉身边的时候,他看上去都变得……

    不太好说,柔弱?他一直都很柔弱,但是在直哉身边的时候……这能说吗,有点像——哎呀!我不说了!

    这都不是重点,老人家们的话还都是有点道理的,不会叫的狗会咬人,更何况是直人那种,他再无论如何攀附直哉,被直哉庇护,但在那样的情况下长大,心理总会有点变态。

    当然,如果给禅院家请一个心理医生的话,那个医生也该大赚一笔了。

    我私以为能姓禅院的,应该都是在投胎的时候舍弃掉什么了的。

    比如直哉大人,应该是做了皮下分离,这里不是指美容医院的项目,我的意思是他外面那层皮还是人皮,但皮下的内里就不好说了。

    哎,你要是心理医生,遇到禅院家的人还是赶紧跑吧,他们其实是不会给钱的。

    等你听他们倾诉完那造孽的一生后,他们也该送你下地狱了,连丧葬费都不会给,随便让你曝尸荒野都有可能。

    但你要是遇到的是直人,那另说。

    他身边那个风介处理尸体可是一把好手,绝对让你的细胞都能住上单间。

    哼哼,是的,直人可不是看上去那样,惹了他,他只能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然后在心里画个圈圈诅咒你的小可怜。

    毕竟他有个在炳做首席的哥,还有个甘愿跟着他听他差使的表兄。

    哈哈,是,在禅院家攀亲戚确实挺怪的。

    但这是真的,你呀,别看直人当着外人的面像个掐死了都不敢吭气儿的,唯唯诺诺的,兰太嚎两嗓子都能把他吓一跳的样子,他关起门来指不定怎么给直哉吹耳旁风。

    他俩关系还真好着呢!

    在外头尊卑分明的,其实就是在玩扮家家酒而已。

    收拾的佣人早说了,他俩到现在都睡一张床,睡一个被窝。

    再说了,你仔细瞅瞅,那直人吃穿样样都是最好的,还不用去赚钱,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真的,他就当着他爸和几个长老穿得差,再一天随便接几个躯俱留的闲活跑跑腿,就搞得好像全家的担子都让他给扛了。

    那不然?直哉赚点钱全花他身上了,也不知道他一天在家里摆出那个饭都没得吃的样子给谁看。

    妈的,我们私底下说他俩说不定——

    ……

    不,没什么。

    哄?

    不清楚他擅不擅长,我反正没见过他哄直哉,也没见过直哉骂他。

    两兄弟在外面人模狗样,相敬如宾的。

    形容夫妻?饶了我吧,我是个文盲,但这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听在直哉庭院里值守过的躯俱留说过,直哉经常在屋里骂他,嘁,这时候他倒知道在外人跟前给人留面子了。

    他不回嘴,听说啊——你过来,我小声说,他还真的会在哥哥面前流眼泪呢。啧,那张脸,想想都漂亮。

    也不怪直哉把他当心肝疼。

    骂怎么了,就嘴上骂几句,这还不够好啊,就直哉那样,小时候他没在娘胎里用脐带把直人吊死就算始通人性了,不过眼下直哉都二十几岁了,还只有个始。

    当然,说不定也只是动物界奇迹般的温情乍现,运用几个拍摄错位手法,再配几句编纂的台词,就能放纪录片里哄骗人落眼泪的那种戏码。

    直人当然能忍了,这有什么不能忍的,他一个废物在禅院家被金尊玉贵地养到那么大,又给钱又送去读大学,除了伺候兄弟啥也不用干,看谁不爽还能杀谁,这日子给我——

    我不想过,他那纯纯心理变态,还是像现在这样,不出任务的时候打打牌喝喝酒最自在。

    你看他一天病恹恹的,谁知道他一天到底又在发愁些什么,但指定是要让人倒霉的事情。

    反正,你要是今天惹了他,等不到晚上的月亮升起来,那直哉或者风介就已经气冲冲找上门了。

    如果没有——

    那应该是他俩出任务还没回来。

    你问我怎么办?

    到了这个地步,你给他道歉是没有用的,带着一家老小脱光下跪都没用,你就是被揍得瘫痪,下半辈子都要接导尿管,只能趴在地上乞食他也不会解气的。

    因为他要你死。

    你要是不死他不会甘心的,他要是不甘心,那直哉和风介就不会放过你。

    所以如果你得罪了他,你要么是直毘人,要么是五条悟,如果都不是的话,那你还是祈祷自己是两面宿傩吧,不然就是趁他想到办法报复你之前,先切腹来得痛快点。

    哦,你切腹之前记得先给你家里人一个痛快,可别光顾着自己享福了。

    活该?话可别说这么早。

    直人这人,哎,他也是不愧能做直哉的双胞胎兄弟。心里非黑即白,非你即他的,纯纯的高敏人群。

    你遇上他,你要是看他两眼但不理他,他觉得你瞧不起他,你要是叫他直人君,他认为你不尊重他,你要是叫他大人……

    那你一定是在讽刺他。

    原因是你的音调高了两个分贝,嘴角上扬带笑,绝对是妥妥的嘲讽。

    我上一个微笑唇兄弟就是这么没的。

    哈哈,开个玩笑,其实是因为他背地里说直哉染了个黄毛像黄皮子,被直人听见了。

    嗯,直人这人……像那个脑子里只安了一个处理器的单细胞生物,毕竟直哉就挺蠢的,那他肯定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反正就一点,谁得罪直哉,谁得罪他,谁想抢直哉的家主之位,那谁就去死。

    挺怪的是吧,他居然好像是真心把直哉当个宝的。

    但是我说,其实禅院家也没那么多人天天盯着家主的位置,就跟在粪坑里抢粪球似的,哪哪都是屎,偏要去吃最大的那一坨。

    当然啦,这都是我们底层人民的想法。

    反正在直人眼里,全天下人都闲得慌,都闲得没事干要害他们两兄弟,谁路过都要馋他兄弟的家主位置。

    只要你踩了这条高压线,那你就等着吧,他那人的血真是冷的,他管你谁呢,除了直哉,可能还有个风介吧,除了这俩他谁都不认,亲兄弟他都下得去手。

    家主以前有十一个儿子,现在加他俩还剩三个,全让他俩霍霍完了。

    头两个“意外”死的时候,两兄弟还在家里穿丧服哭一哭,现在,现在演都不演了。

    去年,老七和人喝完酒回家,再醒来的时候手里握着刀躺家主房里了,他刚坐起来呢,直人直接冲进去往他边上一倒,给他扣了个谋反的帽子。

    家主还才从外面回来没来得及说话,直哉就紧随其后把老七砍了。

    那能怎么办,只能把老七的尸体挂在道场风干,以叛徒的身份示众了。

    苍天啊,那段日子我每每看见他的尸身就心痛难忍,他还欠我三万日元的牌钱没给呢。

    还有今年,年近三十岁的老九突然就迎来了叛逆期,非要学着不良去骑摩托车,也一脚油门上西天了,连带着把他妈也伤心得跟着一起带走了。

    最无辜的是老二,那他妈是个脑瘫,当吉祥物关后院里养着的,然后有天自己跳水里淹死了。

    我觉着是因为直人怀疑他是装的,扮猪吃老虎,为啥呢,因为我觉着直人自个儿就干得出来这事。

    我们现在在赌老四还能活几个月,你要不要也赌一把玩玩?

    讨好他们没用,他们仅剩的良心就分给自己人了,对别人,呵,说翻脸就翻脸了。

    老四看得比我们开,喏,他也下注了,赌的六个月,因为还有六个月他过生日,他说直人这人有仪式感,肯定让他过生日前一天走……他要是赢了,钱就拿去捐给动保组织,给自己积积德。

    还有呢,那扇不是有对双胞胎女儿吗,哼,那个真希,就没咒力那女的,跑到家主那叫嚣着要当禅院家下一代的家主,她可是直人一手带大的。

    说这些没用,妹妹怎么了,反正哥哥都杀了一串了,再加个妹妹也好,免得被人置喙性别歧视。

    反正你可看着吧,直人起了杀心了,眼下也就有个六眼在中间横着呢,要是哪天六眼没了,下一个没的就是真希。

    所以吧,我说双胞胎真不愧是双胞胎啊,俩人上辈子说不定是同一只牲口,被斩成两段了再进的他们妈妈的肚子,不是人来的。

    他们妈妈生完他们也算是把几辈子的孽造尽了。

    但我有时候看着他俩漂亮的脸蛋,啧,又怀疑他俩其实是上天给人类降下的责罚,惩罚我们上辈子没有好好爱护动物,以至于我现在已经连蚂蚁都不敢踩了。

    所以,要和自然界和谐相处,要善待动物啊,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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