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哉小直if·(四)[番外]

    “我很忙, 我这里是高专急救室不是儿科。”

    禅院直哉一头金发凌乱,抱着个小孩在医务室门口执意要进, 硝子挡在他前面,叼着烟一脸冷漠。

    她甚至想打电话问问直人,他哥今天又是抽什么风。

    “你个见死不救、铁石心肠的恶毒女人,我要去投诉,让他们吊销你的行医执照!”

    直哉气得眼尾上吊,肩头的直人不舒服地哼了两声,直哉刚还指着硝子的手又连忙安抚地搭在直人背上, 再开口声音都小了点: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反正都是治人的,我姑且问一句, 你考的不是兽医吧?”

    “还有,你把烟给我掐了, 这里还有孩子,一点医德都没有!”

    “我要是考的兽医倒是能考虑收治一下你的脑子。”硝子看了眼直哉怀里实在不舒服的孩子,蹙了下眉, 把烟灭了丢掉,伸手去接小孩。

    禅院直哉正想和她大骂三百回合, 见她有了松口的迹象,又稍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让硝子把直人接过去,但嘴里还在警告:“你小心点, 别压着他肚子。”

    “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带他走。”硝子抱着直人往外走, 直哉看了眼被关上的急救室的门, 焦躁地跟在她身后问她去哪。

    硝子甩开直哉拽住她胳膊的手,头也不回:“那里面还停了两具尸体, 你要是坚持在那里治疗我也没意见。”

    禅院直哉不说话了。

    直人趴在硝子肩头,手无意识揪着硝子的发梢,陌生的气味让他有点不安,小声地叫直哉的名字。

    直哉就跟在硝子身后,把手伸过去,让直人牵着自己的手指,步子迈得很小,寸步不离跟得很紧,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

    “这么点痛都忍不了,一点用没有。”

    硝子偏头,余光看见直哉一脸紧张不像作假,倒是觉得稀奇。

    她怎么没听直人说,直哉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宝贝的儿子。

    她推开卫生室的门,在直哉手忙脚乱,但毫无意义的添乱下,把直人平躺放在床上:“你大老远折腾到高专来就为了让我给他看腹痛?有这功夫,现在都在医院里打上针了。”

    直哉没搭话,注意力全放在直人身上。

    直人刚躺上床,又哼哼唧唧地侧身蜷缩起来。

    他头发汗湿过又干了,硝子冰凉的手掌将他的头发都撩起来,指挥禅院直哉去拿一次性毛巾和热水。

    直哉正想说一个女人还敢指使他,但看着脸色发白的直人,又鼻子一哼转身匆匆走了,等走到走廊上才扯着嗓子喊:“毛巾和热水在哪里?”

    打发走了禅院直哉,硝子才继续看向床上的直人,她声音柔和了不少:“你哪里不舒服?”

    直人姿势又变了,他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睁着眼,望着直哉出去的门口。

    听到硝子的问话,他看着这个眼生,但很漂亮的姐姐,略带不安:“……肚子。”

    “为什么不舒服呢,吃坏东西了吗,来的时候吃了什么?”硝子在手心汇聚咒力,循循善诱地问他。

    听到她的问题,直人僵了一下。

    他眨巴眼睛,不肯说。

    小孩子大多都是这样的,要是因为吃了冰淇淋而肚子疼,他们宁愿承认是自己往自己肚子上揍了一拳,也不会肯出卖冰淇淋。

    但他表现得很老实,全程没有哭闹,比禅院直哉安静得多,再加上长得也很可爱,所以硝子还挺喜欢他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家入硝子觉得他长得很像直人,但又一想,直人和直哉毕竟是双胞胎。

    所以他应该是长得像直哉才对。

    她已经完全默认这是直哉不知道从哪儿鬼混来的儿子了。

    硝子轻笑,她动作很轻地把直人翻了个面,让他正面躺着,然后去撩直人的衣服,汇聚了咒力的掌心覆上去。

    直人看不见咒力,只觉得硝子的手心突然变得暖暖的,他探着脑袋想去看。

    他是个不害怕医生和打针的孩子,往年有医生来家里给他打疫苗的时候,相比于直哉要几个人哄着他摁着他,直人甚至不要人捂住他的眼睛,他要眼睁睁看着针头扎进自己血管里。

    他要亲眼看见疼痛是如何产生的。

    直哉已经冲回来了,他一看硝子手放在直人肚子上,又开始了:“你轻点,不然他会痛。”

    硝子翻了个白眼。

    她等会一定要给直人打个电话,让他好好补偿一下自己。

    但是毕竟不是受了伤,反转术式只能一点点缓和,没办法让直人一下子好起来。

    这时候在后面负责停车的风介终于找过来了,他速度没直哉快,再想着有硝子,应该没什么事,所以慢悠悠的。

    “怎么样,硝子小姐,是什么情况?”风介站在门口问。

    硝子见终于来了个还算靠谱的,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直哉抢答:“肯定是吃的东西有问题,等我回去我就要投诉,他们到底有没有食品卫生证书!?”

    “你别听他的。”风介一把推开直哉,对硝子说:“他就是吃多了。”

    “吃了什么,吃了多少?”硝子一边轻声安抚直人,一边问禅院风介。

    她还有点不以为意,一个小孩子能吃下多少东西。

    风介板着指头数:“四粒章鱼烧,半盒炒面,一对炸虾天妇罗,一碗关东煮,两口拉面……还有一顿螃蟹宴,最后吃了个冰淇淋。”

    “章鱼烧他只吃了三粒,第四粒是我吃的。”禅院直哉理直气壮地纠正。

    风介无声地看着直哉,最后开口:“……我请问,这到底有什么区别?”

    ……

    硝子望着他们两个,在他俩吵到打起来之前,指向门口,冷酷无情地说道:“麻烦你们出去。”

    “等等等等,硝子小姐!”

    在被轰出去之前,风介终于想起了此行重点,他指着床上的直人说:“这是直人啊,他好像中诅咒变小了!”

    ……

    “嗯——”正好回到学校,被硝子一通电话叫过来的五条悟摩挲着下巴,对直人打量了半天,然后起身,摇摇头:“你们怎么才送过来?”

    他语气很沉,露出的下半张脸表情也不怎么明朗,直哉一下慌了神,开什么玩笑,总不能变不回来了吧。

    他急急忙忙地问五条悟:“悟君,是什么诅咒,是很棘手吗?”

    直人一个人坐在床沿,仰头迷茫地看着这一圈人,最后眼巴巴地望着直哉,伸手想要直哉抱。

    但眼下直哉还焦急地等五条悟的回答,没顾上他。风介摸着他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闻言也有些担忧地看着五条悟。

    直人要是变不回来,大阪的事全摊他身上,他迟早要猝死。

    五条悟又摇了摇头,他摘了眼罩,湛蓝湛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直人,直人被他看得瘆得慌,别过脸往风介怀里躲。

    终于,五条悟打了个响指。

    他勾起唇角,开口的时候声音相当懊恼,但脸是笑嘻嘻的:“真是的,这么好玩的事情当然要早点告诉我们了,对吧,硝子?”

    ……怪不得直人那么讨厌你,五条悟。

    风介面无表情地心想。

    硝子无语,她关掉已经拍了数十张直人照片的相册,声音平平:“可别把我和你这种人渣归为一类。”

    在禅院直哉和禅院风介愣怔空白的表情中,五条悟已经弯腰和直人对视,直人总觉得他长得很怪,像书上的妖精,所以有点怕他。

    五条悟全装没看见,伸手去戳直人的脸,戳得直人一直往风介身后缩,他还兴高采烈地和直人自我介绍:“我是悟,直人,你还记得我吗,三天前你还说你最喜欢我了——”

    ……?

    风介看着直哉逐渐变味的脸色,心中警铃大作,他端起直人往自己身后一放,挡在五条悟面前:“五条君,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对小孩子开了!”

    对上风介疯狂暗示的眼神,五条悟啧了一声,把眼罩重新戴好,声音慢吞吞的:“就是个小诅咒,应该过个两三天就自己解除了。”

    “不过,你们可以把他放在高专,”五条悟视线从直哉和风介脸上扫过,嘴角掀起个笑:“这几天由我亲自照顾,检查一下诅咒源头。”

    直哉看着五条悟,脸上的表情怪怪的,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按理说给最强照顾,并且找出诅咒源头祓除,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哉不想这么做。

    这么想着,他看向风介。

    风介的思考方式更理性,五条悟的提议很有道理,但是出于从直人口中对五条悟的了解,他现在很怀疑五条悟动机的真实性。

    所以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回答。

    “我不要。”

    说话的是直人。

    直人已经好多了,他扯着风介的衣角下床,跑到直哉腿边往直哉身后躲,他说:“我不要雪女。”

    “雪女?”直哉不明所以,皱眉问。

    直人抬手一指五条悟:“男雪女。”

    众人盯着石化的五条悟沉默半晌,终于没忍住,硝子和风介噗嗤一声笑出来。

    风介转过身,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够了还强装镇定地对大惊失色的五条悟说:“小孩子,不懂事。”

    “哈!”

    五条悟不服,他指着自己逼问直人,“我哪里像雪女了?”

    直人不理他了,垂着眼睛揪着直哉的衣服晃,要直哉抱。

    直哉脸上的笑憋了又憋,但眉眼间净是得意,他弯腰把直人抱起来,嘴上还是在嫌弃直人:“粘人精,我可没空管你。”

    直人被他这么一说很生气,故意当着所有人面告诉五条悟:“直哉没有我陪睡不着觉,所以我要和直哉在一起。”

    “臭小子,我刚才就应该让你撑死!”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应该下一章完结,然后开始走正文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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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断臂夏油杰好香啊,你们想看断臂夏油he吗?但是要加很多前置条件了,比如叛逃的时候没杀人,没杀父母没杀直人

    第82章  大哉小直if·(五)[番外]

    既然没什么大碍, 只要时间到了诅咒就会自己消失,那直哉也不想把直人留下来。

    但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悟君, 照顾小孩子很麻烦的,我们就不把他留下来打扰你了。”直哉抱着直人,用他最擅长的,假惺惺的语气和五条悟说话。

    五条悟一声不吭,沉默地看着直人。

    直人偶尔和他视线对上,立马就扭开头躲起来,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扯着直哉的衣襟挡住半张脸, 自认为很隐蔽地露出一只眼睛观察五条悟。

    五条悟轻微地勾了下唇角。

    虽然又被五条悟无视了,但直哉这次丝毫没感到难堪,反而越说越起劲。

    他说着, 又看了眼直人,变换成很苦恼的腔调说:“毕竟悟君你没带过小孩子, 没我和风介有经验,不知道他有多难对付。而且直人黏人得很,要是晚上睡觉见不到我一直哭就糟糕了, 他会打扰你休息的。”

    直人这次没和他吵,只环着直哉的脖子, 很亲昵地把脸贴在直哉耳朵边上。

    他眼皮耷拉着,有点困了,还觉得这段对话很无聊,但他没闹着要走, 只乖乖地等直哉和男雪女说话。

    硝子站在远处, 从风介递出的烟盒里抽了支烟, 风介自己也叼了一支,又掏出打火机帮她点上。

    两人就这么看着笑眯眯的直哉和面无表情的五条悟, 还有抓着直哉耳钉打瞌睡的直人。

    硝子吐出一口烟,由衷地对风介说:“你真是辛苦了。”

    风介弹了弹烟灰,长叹一口气:“很高兴我的这份辛苦终于被人看见了。”

    眼下已经很晚了,今晚赶回京都不现实,但直哉也坚决拒绝了硝子让他们再在高专休息一晚的建议,执意要离开。

    知道直哉在担心什么的风介毫无异议,向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道谢后跟在直哉身后同他们告别。

    “和硝子小姐还有五条君说再见。”风介拍了拍直人的背。

    直人从直哉身上坐起来,伸出手,掌心对着硝子和五条悟左右摇了摇,字正腔圆地说:“承蒙关照,我走了——”

    他说得很慢,语调拖得很长,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回想一下妈妈是不是这么教的。

    家入硝子看着他低笑出声,在直哉不善的目光中伸手握住直人的手指,晃了晃:“拜拜,直人君。”

    五条悟只是看着,双手插兜,嘴角带着点不明显的浅笑。

    “噢,”家入硝子和直人说完拜拜后,直起身,笑着提醒直哉还有风介:“经验丰富的两位,下次再把直人喂到肚子痛,记得去看儿科哦。”

    直哉顿时脸色扭曲,他看了眼五条悟明显抽动的嘴角,抱着直人后退两步,气冲冲扭头走了。

    风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对硝子留下一句:“知道了。”随即匆匆地跟上了直哉。

    直人变小的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所以直哉这几天一项任务都没接,家里的事也全都丢给了信一和信也,带着直人住在大阪的公寓。

    直人作为一个小孩子来说,除了贪吃了点,其余的地方都很听话。

    风介觉得带他比带直哉省心多了。

    但省心总归省心,新鲜劲儿一过,风介还是焦虑他怎么还没变回来。

    直哉虽然不说,也没在小直人面前表现过什么情绪,但风介偶然看到他一直在联系人,问关于这种诅咒的事。

    五条悟也说不准具体要多久,所以直哉这段时间已经把那些自负见多识广的老头子烦遍了,但都没问到答案。

    甚至还状似无意地和风介提过一嘴,要不要带直人去什么寺庙,找僧人做场法事。

    禅院直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封建迷信。

    “直哉,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你这么大?”直人坐在直哉怀里,仰头看着他。

    直哉捉着直人的手,给直人剪指甲。他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直人被他两条腿圈进怀里,

    小孩子的指头小,直哉看得很仔细,注意力全集中在直人的手上。听到直人问他,他鼻腔里先是嗯了一声,过了两秒,最后一只指头的指甲剪完,他才停下来看着直人。

    “你问这个干嘛?”

    直人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直哉,眨了两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直哉掌心里的手,就算把手指伸直摊开,也还是还没直哉的手掌大。

    直人失落地说:“我才是直哉的哥哥。”

    直哉戳了下直人的脑门,戳得直人晃悠悠地倒在他的大腿上,他坏笑着说:“少做梦了,你长大了还得喊我哥哥。”

    直人重新坐起来,这次他没有跳起来和直哉争谁才是哥哥,他垂着眼,没精打采的,不说话。

    直哉看他这副怏怏的样子,啧了一声,干巴巴地说:“行了,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等你长大了可没现在清闲。”

    见直人低着头不理他,直哉抬头,看见桌上风介特意买回来的游戏卡带,问:“要不要打游戏?今天我可不会让着你。”

    直人又抬起头,26岁的直哉很高大,他的肩膀快有父亲的那么宽,身形结实健壮,面庞有了成年男人的棱角。但他的身上没有父亲的酒气,而是散发出清雅的香薰气味。

    金色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和母亲一样美丽的眼睛看着他,眼尾上挑,面向直人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在等着直人的回答。

    直人站起来,直哉跟着他抬起头,困惑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我长大了,也有你这么强壮漂亮吗?”直人问他。

    直哉愣住了,他看着直人认真期待的表情,闭上嘴沉默了很久。

    他眼前浮现的是26岁直人的模样。

    26岁的直人,沉闷,阴郁。

    他很高,留了短发后喜欢往上梳,露出漂染的白发和额头,在外形上无疑是标准的成熟男性。

    即使很瘦,可宽大的骨架摆在那里,因此他的手腕不细,五官也并不阴柔。虽然和直哉长得一样,但他并不喜欢笑,甚至有时候因为面无表情而显得凶狠。

    用漂亮来形容或许不大合适。

    要怎样来形容呢……

    直哉想不出来。

    但毕竟是和他共用一张脸的同胞兄弟,直哉还是认可他是相当英俊的。

    那双总是沉默的,看着他的眼睛和眼前乌黑的眼睛重合,直哉动了动嘴唇,挑剔地说:“你除了个子比我高点,其他的都比不上我。”

    哈哈。这就够了。

    小孩子看得了多远,小孩子不就是比我比你更高,跑得比你更快吗。

    直人终于露出点笑:“所以我是哥哥。”

    “我没有这么说过!”直哉弹了一下直人的额头,不重,甚至没有泛红。

    可直人的笑慢慢地也消失了,他还是不高兴。

    他闷闷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直哉往后靠在沙发上,嗤笑:“这么想超过我?”

    直人摇头,他说:“我长大了,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直哉脸上的笑顿住了,他看着直人,半晌,用那种不懂你又在瞎操什么心的语气说:“我们现在也在一起。”

    直人又摇头:“我听到了,好多人给你打电话,催你回去工作,你很忙,但你不能带上我。”

    直人瘪着嘴,往前趴在直哉胸口上,手穿过直哉的身侧,双臂环抱住直哉。只是他太小了,胳膊也太短了,不能拥住一整个直哉。

    “要是我长大了,我就能和你一起了。”直人侧着脸,耳朵贴在直哉的胸口上。

    直哉低头看着直人毛茸茸的脑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数话语试探着从嘴里钻出来,最后在他张嘴的那一刻又自动消了音。

    直哉抬手,掌心放在直人的脑袋上。直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身上,很轻,但是却让他的心跳变得沉重,声音被放大。

    好吧。

    他突然就承认风介说的了。

    他的确很想直人。

    26岁的直人总是很疲惫,他不活泼,比五岁的他更不喜欢说话,连呼吸都很安静。

    直哉总要回头找他,眼睛要亲眼看见他,耳朵要听见他,手要碰到他,才能确认他是真的活着的。

    可直哉是很厌烦的。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累,为什么你的身体这么虚弱,耷拉无神的眼睛里好像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你留念的东西,所以就算下一秒死掉也全然无所谓。

    为什么?

    总是打着担忧我的借口,接下这么多繁琐的杂物。明明你什么也不用做,明明你最喜欢偷懒,你这连体术训练都要赖掉的家伙。

    到头来却要因为我,重新进入躯俱留,一刻不停地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现在又被老不死的派来大阪。

    烦死了。

    以为这样能让我愧疚吗?

    ……

    我的确赶不上五条悟,也比不上甚尔,但在禅院家我已经仅次于父亲。

    炳的那些人早就不敢忤逆我,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只能牵着笑奉承我。家主之位早就是我囊中之物,钱和权我都有了,你只用被我养着就好了。

    直人。

    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那就为了我赶紧长大吧,直人君。”直哉拍了拍直人的背,轻笑着说。

    晚上,直哉是被压醒的。

    本来只盘踞在胸口的重量,突然扩散到了全身。

    困倦的直哉不耐烦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了直人的眼睛。

    26岁的直人的眼睛。

    直哉愣住,下一刻就嚷嚷着让直人从自己身上滚下来。

    直人还在状况之外,他坐起身,左右看了看,声音沙哑:“我们不是在家吗?”

    直哉掀开他,坐起来,凉凉地说:“您什么都不记得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直人扶着额头轻吸了口气,直哉皱眉,探身过去看他:“受伤了?”

    直人摇头。

    直哉冷哼:“中了诅咒都不知道,咒灵都不用你去杀,也不知道你在哪儿中招的。”

    直人放下手,看着直哉问:“我中诅咒了?”

    “昂,变成只会无理取闹的小屁孩,天天在地上撒泼打滚,烦死人了。”

    黑暗里,直人的眼睛沉沉地望着直哉,过了会儿,他笑出来:“你骗我,只有你小时候才会撒泼打滚,你叫起来比鸡都难听。”

    直哉脸色一变,扯过枕头往直人身上扑:“老子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

    ……

    两兄弟闹累了,直哉一翻身躺回原位,看着天花板,笑得很得意:“某人还说想快点长大,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呢。”

    直人躺在直哉旁边,闻言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直哉没得到回应,纳闷地看他,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直人眼睛朝上,像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才又看向直哉,平淡地点点头,说:“这次你应该没撒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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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巨不爱外貌描写,一写外貌我就词穷,这几段憋死我了

    第83章  【六十五】[VIP]

    原要谢谢自己的父母。

    感谢他们没有把自己留在京都本家。

    原还要谢谢她的弟弟。

    感谢他们虽然粗鄙, 但没有一个有着禅院直哉这样的个性。

    否则她认为自己活到当今24岁的妙龄已经能算是高寿。

    今年过年就拎两箱牛奶回去看看他们吧。

    “所以,我先回大阪买牛奶了, 告辞。”原对直人深鞠一躬,快速后退。

    早已料到的直人揪住她肩膀的衣角,有点哭笑不得:“纪田知道你要来,期待很久了,今晚先去她那里过夜吧,明天我托人送你回大阪。”

    “啊,正巧祭品可以再补一头母熊。”

    直哉不爽地打掉直人的手, 挑剔的目光在原身上上下打量:“冒昧问一下,这位阿姨年岁几何?身上这身皮毛还真是雍容华贵,想必是今年赚了不少钱吧, 大阪富人区的新起之秀呢。”

    说到最后一句,禅院直哉的尾音不明所以地上扬, 他还发出了几声低笑。

    原不习惯穿和服,所以穿了她新买的貂皮外套。是当下很时兴的款式,腰部做了收腰, 系了水钻腰带。

    脑子转了两轮,意识到直哉在拐着弯嘲讽她是暴发户, 她气得涨红脸,表情扭曲。

    但她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她知道自己惹不起禅院直哉,所以愤怒委屈的眼神给到了直人。

    直人接收到了。

    直哉也接收到了。

    在直哉又开启长篇大论的讥讽和说教之前,直人挡在了两人中间。

    “这位是原, 虽然年轻, 但性格很细致稳重, 在大阪时给了我很多关键的帮助。”

    直人眼睛看着直哉,微微侧身, 隔开了直哉投向原不善的视线,声音平稳:“尤其是在处理那些繁琐的本地事务上,多亏有她,才能那么顺利。”

    直哉蹙起眉,脸色难看地盯着直人,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直人又转向原:“这段时间辛苦了,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明天早上风介会把贺年礼物送到你手上,是我额外准备的一点心意,还请不要推脱。你的能力,理应得到应有的对待。”

    原被他说得眉眼带笑,再想到今年年底发薪的时候数字后面那一串零,不好意思地乐呵:“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啦。”

    直人嘴角只是轻微上扬,他向原颔首:“接下来的一年,想必还有许多地方要倚仗你。请多指教了。”

    “没问题!”原也向他鞠了一躬,然后高高兴兴地被直人叫来的侍从带走,去找纪田了。

    走的时候,她还不计前嫌地朝直哉挥了挥手,边走着,像才想起什么,又是一鞠躬,喊道:“直哉大人,我先退下了!”

    直哉不耐烦地移开脸,完全不搭理,他睨了直人一眼,冷声呵斥边上还守着的躯俱留:“把咒具送到宗庙里去。”

    等其他人都退下了,直人看着一声不吭的直哉,问:“要我和你一起去炳吗?”

    直哉作为炳的首席,在年休之前露面对炳表示慰问,是今天任务中的最后一项。

    明天祭祀结束,禅院家就放年假了。

    虽然直人觉得炳的那些人,也没多想要直哉的慰问就是了。

    说不定直哉不出现,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直哉闻言哼了一声,他分了点余光给直人,说话慢悠悠的:“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

    他掏出手机亮屏,是直人的聊天框。直哉对准直人晃了下手机,不屑地嗤笑:“发一堆消息,吵死了。”

    直人只看着他。

    原走掉后,直哉看着没那么生气了。

    他本来也不会有多生气。

    他看不惯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从他面前路过的,只要是会喘气儿的,他都能有意见。

    但这些东西中真的能被他惦记在心里,从而影响他优越的心境的相当少。

    因为直哉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很多时候他都能原谅那些低能儿因为愚蠢或者嫉妒,做出的那些令人发笑的举动。并且他认为,真心为这些蠢货动怒是不值当的事。

    直哉掏出手机,指腹随意划拉屏幕,挑拣自己想回的消息回复,遇到让他不满的,他嘁了一声,但脸色一转,随即又悠悠地笑起来,同直人说对面那人的什么丑事。

    直人还是只看着,他看着直哉晃动的耳环,不做出任何回应。

    他们两个一起走在走廊上,他习惯地落在直哉身后,微微低着头,视线定定地放在直哉的侧脸上。

    短短两个月,直哉当然不会有任何变化。连头发都为了新年漂染修剪过,回到了最初的长度。

    他的脸上也还是照旧挂着很细微的,从容的笑。他总是这么从容,尤其是在禅院家,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他的嘴唇还在张合,不需要直人的回应他也能自顾自说下去。

    说的也还是那些无聊的,讽刺人的笑话。言语很辛辣,但对那些倒霉蛋的称谓还是甜得发腻的敬称。

    一模一样。

    和直人离开京都前一样,毫无变化。

    直哉当然注意到直人的视线了。

    直人就是这样的,那双沉闷的眼睛会观察他所看见的所有人。

    风介笑他像个瞭望塔转世,长那么大高个就是为了方便窥伺。

    这让直哉很不痛快。

    不过是些毫无威胁的蝼蚁,也值得他用那双和他一样的眼睛追着不放。

    禅院直哉无法理解直人为什么对谁都会表现出在意,他笃定就是因为直人总是为这些事耗费太多心神,所以整个人才会变得愈发萎靡疲惫。

    因此只有在直人看向他的时候,直哉才会勉强感到满意。

    作为弟弟,仰慕他这个英俊且优秀的兄长,才是他应该且唯一该做的事。

    更何况,他禅院直哉本该就是所有人中的焦点。

    但今天不一样。

    直人看过来的眼神和以前的不一样,不是那种顺其自然的,习惯性跟随的视线。

    太近了。

    直哉心想。

    他闭上嘴,没有再说话,手机也已经关上揣回兜。

    宽大的袖摆和直人的衣摆发出摩挲的声响。

    直哉不知道是自己走得太慢,还是直人一改往态知道把步子迈大点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以往在家里,直人是绝对不会和他这样挨在一起的。

    直哉余光往后,和直人黑沉沉的眼睛对上。

    很重。

    很黏。

    让直哉心里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缠住,有点喘不过气。

    连带着直哉放在心底的,刻意想去忽视的那点烦躁也被勾出来,在他的胸腔里乱钻,但出不去。

    他本来想算了的。

    他本来想装作无事发生的。

    直哉停下了。

    直人亦步亦趋地停在他肩后,垂眼看着他,很温顺的表情。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直哉认为自己已经忍得够久了,即使他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只是在更多的时候,他更喜欢直截了当地交流,尤其是和直人。

    直人眼睛上抬,表示疑惑。

    直哉侧身,眼睛看向他:“你有话想和我说?”

    直哉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没有笑,也没有生气,甚至算得上平静,眼睛毫不避让地与直人对视。

    直人回以沉默。

    好像是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就是有。

    可他说不出来。

    与直人常给人的印象不一样,他其实不是藏得住事的人,也不喜欢把秘密埋在心里独自承受。他可没那么坚强。

    他才不会一个人把苦楚往下咽,他会含在嘴里,一直到回到家,等直哉问一问,这时候,他就会干脆利落地吐出来。

    他毫不遮掩地告诉直哉谁又欺辱他,瞧不起他,然后等着直哉去收拾他们。

    他并不认为这是软弱不堪的,反正直哉是他的哥哥,既然直哉能解决的事,为什么不让直哉来?

    这也算是他的能力和手段。

    但是这一切都要有个前提。

    那就是直哉要问他。

    只有直哉问他了,他才能心安理得地说出来。

    所以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我夏油杰的事?”

    说出来了。

    直哉的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直人。

    “我有点难过,直哉。”直人杵在原地低着头,眼睛看着被影子覆盖的木地板,声音寡淡:“可是你不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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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六十六】[VIP]

    在直人说出那句话后, 直哉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直人甚至看不懂他是在生气还是怎样。

    最后,他咬着牙让直人回去等他,他自己去炳。

    这次直人没再说要跟着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安静地离开了。

    直人等到晚上十一点多,直哉才推门回来。

    他从起居室穿过隔间拉门,走回卧室, 抬手开灯,漆黑的房间骤然亮起,直人坐在床沿, 一只脚踩着地板,另一条腿盘在大腿上, 眼睛定定地望着直哉。

    他已经洗过澡了,身上围的直哉的浴袍,半干不干的头发垂下来, 略微挡住眉毛。用的也是直哉的香波,身上的香味幽幽地往外扩。

    “给直毘人省电费?”直哉掀掀眼皮, 声音平静。

    也没指望直人回答,他站在原地脱下衣服一脚蹬开,往浴室走。路过直人的时候还把他的浴袍从直人身上扯了下来,没好气地披在自己身上。

    浴袍沾了湿气, 有了重量, 也散发着香波的气味, 一股脑全充斥在直哉鼻腔里,他头一次反思这款的味道是不是太浓了。

    直人的脑袋跟着他转, 浴袍被拽走后顺势起身跟在直哉后面。

    然而在进浴室前,直哉毫不留情地关了门。

    等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直哉吹完头发再出浴室的时候,直人已经躺被窝里了。

    听见直哉出来,直人关上手机放在床头,又看向他。

    没精打采的脸上,还是那种表情。

    直哉心中发笑。

    好吧。

    时隔两个月,再一次亲眼见到直人的第一面,直哉就看出来了。

    甚至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又摆出那副怏到要死的鬼样,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沮丧地哭诉他又受到了多大的伤害,黏在他身上的眼神一直在催促。

    啊,快问我,快问我发生了什么。

    这副做派从他十多岁的时候沿用到今天,让直哉无法忽视。

    光是看一眼就让直哉如鲠在喉,只想快点得知造成这一切的源头,然后赶紧解决掉,好让直人别再做出像家里死了人的晦气样子,让自己也能过得顺心一点。

    但是偏偏这次,直哉不想如他的愿,甚至试图做到忽视掉。

    因为他很清楚这次是为了什么。

    不再是简单到可笑的琐事。不是某个得罪了直人的小喽啰,也不是因为他和谁走得过近,而导致的吃味,又或者是他“亏待”了直人看好的亲信。

    这次。

    ……

    是因为夏油杰死了。

    夏油杰死讯传到京都的时候,直哉差点笑出声。

    听说他被五条悟处决前,还被一个毛头小子砍断一条胳膊,歪在一条又脏又臭的小巷子里等死。

    哈。好狼狈的死法啊,夏油杰。

    直哉简直要拍手叫好了。

    他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直人,这个倒人胃口的腌臜玩意儿终于死透了。

    终于——死了。

    不过。

    妈的。

    直哉想到。

    直人不会又要哭吧?

    他就是这样,懦弱又心软,不像个真正的男人。

    明明对方差点杀了他,他还巴巴地在东京和他见面。在外面闯了祸,居然还蠢得要死地信任夏油杰,让他帮忙收拾烂摊子。

    他直哉怎么会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弟弟。

    妈的。

    他是不是还对那个夏油杰余情未了呢?

    长得也就那样,当年他就说了,这平民家的小流氓长的就是一张会骗男人的脸,直人不信,非不肯分手。

    好了,挨了一刀,差点死了。

    结果现在他和那个狐狸精才又见了一面,要不是他发现及时,是不是就又要跟着人家跑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禅院直哉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但是禅院直哉没有办法。

    甚至连骂直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吧。你尽管去为了他伤心吧,我就当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好了。

    可是信一说你什么反应也没有,风介说你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下。

    我还以为你真的毫无波动呢。

    所以是留给我了吗。

    可你要我怎么做?

    我可以杀了那些让你不快的人,可以疏远那些你不喜欢的人,也可以勉强容忍那些你看好的人。

    但这次偏偏是夏油杰,你在为了他的死而难过,这要我该怎么做?

    我明明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哪怕你沉默地哭泣,不告诉我缘由我也不会追问的,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不知过了多久,直哉终于开口了,声音照旧带着点讥讽:“你想要我安慰你吗?”

    直人上半身伏着,单手撑脸,垂下眼不再和直哉对视,摇了摇头。

    他没有这个奢望,因为他怀疑直哉真的懂安慰两个字怎么写吗?

    只是,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那你指望我说什么,我没揍你一顿就不错了。”

    直人嘴角勾了下,眼睛盯着床单。

    直哉没说话了,他还站在床边的地板上,直人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直人沉默片刻,声音低哑,语速很慢:“我有点难过,直哉。”

    “……这话你先前已经说过一遍了。”直哉看着他,这已经是他此刻能说出的,最温和的话。

    他现在简直想把夏油杰的尸体拖出来,挫骨扬灰。

    直人长久地睁着眼,眼眶逐渐干涩发酸,他动了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低着头很疲惫的样子。

    床角微微下陷,直哉上来了。

    直人感受到直哉在他身侧坐下,刚洗完澡的身体散发着热气,还有同他相同的香气,与他温暖地融合在一起。

    直哉说:“你要是又哭个不停的话,我是会揍你的。”

    直人的脸还埋在自己的手心,很干燥。他笑了下,直哉看不见。

    他说:“我好想你,直哉。”

    ……

    直人看不见直哉的表情。

    他继续说:“我以为你会幸灾乐祸地打电话告诉我,夏油杰死了。然后骂我没出息,居然为了仇人哭,等我回来了你要狠狠收拾我。”

    ……

    “可是你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你根本不认识什么夏油杰一样。”

    直人的手松开了,他抬起头,看向身侧的直哉,直哉也看着他。直人扯了个笑,很难看:“而我也哭不出来。”

    夏油杰死了。

    直人漫长的恨在这个冬天终于得到终结。

    可延续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连恨都磨得圆钝,被无限拉长又被反复分割,痛苦的刀刃一刀刀剜下去未能一刀两断,反而将刀刃上其他东西掺了进去,愈发恶心黏腻。

    在抱住五条悟的时候,直人心里是空的。

    他感知不到与五条悟相同的悲伤,也没有感知到他曾自以为的痛快。

    他无法根据其他人的描述想象出夏油杰死时的模样,也回忆不起十五六岁他穿着校服对他挥手的相貌。

    他更没有做到真正的洒脱,能对过去的时光笑着说再会。

    直到夜晚躺在床上,他试着闭上眼,似乎才真正意识到,他其实还是有点难过。

    而这团情绪从被他承认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不断膨胀,像海绵在胸腔塞满,软绵绵的,却又无法一股脑拽出。

    好难过。

    他好难过。

    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他想把它们全部倾泻出来,但张开嘴,海绵又堵塞喉咙,压住声带,一切都没有声音。

    他能告诉谁?

    风介?五条?硝子?

    他能告诉谁?

    直哉。

    直哉。

    直哉。

    “我该怎么办?”直人看着直哉,“哥哥,我该怎么办?”

    你是我的哥哥,因为你很强,你无所不能。所以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不要再无视我了,直哉,我把我的一切希望都寄托于你,直哉,帮帮我。

    你是我的哥哥,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直哉的眼睛放在直人的脸上,那张最擅长示弱的,不喜欢带上任何表情的脸,正哀求地望着他。

    “只和我在一起就行了。”

    直哉缓缓伸出手,掌心贴着直人的脸,他看着直人,那些话临到嘴边全都被他废弃。

    最后,他只带着点嫌弃说:“你就是个蠢货。这么简单的道理……”

    “不要再去谈那些令人作呕的恋爱,别再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玩过家家的游戏,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扰了。”

    “从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直哉的声音变得平静,他将直人的刘海拨开,露出那张和他一样的脸,“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非要和那些人玩恋爱游戏不可?”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总为了那些可有可无的人付出多余的情感。”

    直人的眼神逐渐变得怔愣。

    直哉看着他这个蠢笨的弟弟,啧了一声,直白地问道:“你难道爱他们胜过我吗?”

    直人摇头。

    “那就对了。”直哉笑起来,甜蜜的笑容像一条毒蛇:“把他们尽管丢掉好了,不要说些什么害怕寂寞的傻话,反正和我在一起就够了。”

    直哉已经恍然明白这件事该如何解决了,这是多么简单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兄弟情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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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六十七】[VIP]

    两兄弟躺在床上, 没关灯。

    禅院直人垂着眼背对着直哉,一副很困, 但又睡不着的样子。

    直哉心情很好,趴在直人背上,看他身上的纹身。

    最新添的是肋骨上的,倒也有个两三年了。

    直人喜欢纹皮贴骨的地方,他认为纹在这里颇具美感,但这些地方也最痛,纹身师在转印图案之前, 总要再三询问直人是否真的能够接受。

    直人点头。

    过程当中他神色淡然,纹身师几次询问他是否需要休息,纹到以他的经验来说最敏感的位置, 又停顿下来询问直人还能否忍受。

    直人看了眼时间后摇头表示继续。

    一直到纹身师自己累到肩颈酸痛,说想休息去抽支烟, 直人才松口应允。

    休息间隙,狭小的工作室里萦绕着灰蒙蒙的烟雾,直人躺着, 小腿垂在地上。

    不良打扮的纹身师叼着烟打趣,直人是他见过的少有这么能耐痛的人, 尤其是这么脆弱的部位,就连那些结实得看起来刀枪不入的□□也会痛得偷偷掉眼泪。

    纹身师就是当地最大极道的一个小队长,他用狡黠的语气告诉直人,组织里有很多长得五大三粗, 其实怕痛得不得了的成员来找他纹身, 因为他许诺他们会给他们用麻醉。

    他说虽然他收那群笨蛋们的钱的时候会多收一笔麻药费, 但其实他并没有给他们敷麻药,而那群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甚至不会怀疑, 只会为了逞男子汉气概就算痛也不敢叫出声。

    直人并不回答,只给了个附和的浅笑。

    他略微起身,眼睛去看墨水线稿成型,又隐隐泛红的皮肤。纹身师将烟盒递到他眼下,直人摇头沉默婉拒。

    纹身师笑着埋怨直人一点都不活泼,他自我嫌弃自己是个话多的人,要是客人愿意和他聊天,那工作有趣得多。

    他又悄悄问直人是不是其实也在某个组织混社会,毕竟日本社会能大面积纹身的好像来来回回也就这几样工作。

    更何况直人看起来就挺狠的。

    直人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继续平躺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其实并没有忍耐。

    他是实实在在没有感受到疼痛,纹身针在他身上勾勒,针头反复进出的时候他只感到那一整块骨头都随着针头的频率震动发麻,甚至还有些痒。

    相比之下,修复期不间断的瘙痒才更让他难以忍受,折磨得他夜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因为工作后到的风介让纹身师如愿地不再无聊,两人一见如故地聊了一阵,又聊到仍旧连呼吸都没有声音的直人身上。

    纹身针还在直人的皮肉上穿刺,直人垫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瞅着看,风介笑直人是不是有点受虐的倾向,总浪费时间来受刑,然后挨了紧跟着进来的直哉一拳。

    最后风介和直哉两人都被直人赶到外间等了,不仅仅是因为他俩打架掀翻了纹身师的工作台。

    还因为纹身的过程中直哉就站在纹身师身边,弯着腰盯着针头裹挟着颜料在皮肤表面进出,还时不时因为墨水的渗出皱眉啧一声,甚至想上手碰。

    刚刚还笑嘻嘻的纹身师被两兄弟同时这样看着,压力大到差点要打电话给极道老大说有人来找茬,直人付了他三倍的价钱他才答应继续纹完。

    最后送走直人的时候,那位极具个性的纹身师直白地表示不会再接待他了,除非下次他一个人来。

    直哉气不过,叫嚣着要让他的店开不下去。

    最后的结局是直人被整个京都区的纹身店拉黑。

    直哉一直无法理解直人为什么喜欢纹身,他认为这是不务正业的流氓才会做的事情。

    可他这个废物弟弟让他难以理解的地方太多了。

    但不得不说,直人挑选的位置和设计的图案也还勉强符合他的品味,算是没有浪费这具和他一同出世的身体,所以直哉也就轻嗤一声任由他来。

    “你不是说想纹脖子吗?”直哉的手已经摸上了直人的脖子,手掌张开,粗粝的掌心罩住直人的侧颈。

    直人的眼睛几乎全闭上了,他动了下,想把直哉甩开。

    直哉索性坐起来,他靠着床头,手还牢牢搭着直人的脖子,感受他血管的脉动:“你想纹什么?”

    直人那点本就稀薄的睡意被直哉闹走了,他睁开眼翻了个身仰躺着,眼睛向上看着直哉:“你不是说夏天穿高领是精神病?”

    直哉闻言笑得很轻蔑:“怂货,露出来不就行了,有什么好挡的。”

    又要纹在明显的地方,到了夏天又要挡起来,把自己热得像条死狗。直人在给自己找罪受这方面还真是一等一的高手。

    不就是裸露纹身抽烟的时候被一个多管闲事的死老太婆当成瘾君子当街报警,妈的,要是他是警卫厅的,来了绝对一枪先毙了她,谎报警情、浪费人力。

    还有直人,居然就真的乖乖让警察给带走了。要是他在场,绝对连警车都掀了。

    是非不分,连抓谁都不清楚,只知道鸣着喇叭在街上制造噪音的废物们,还是消停点给日本政府省下油钱来给术师加工资吧。

    “谁找你麻烦你就揍谁,平民你还打不过?”

    “迟早会坐牢的。”

    直人也坐起来,从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抽了支烟点上衔进嘴里,烟雾慢悠悠地飘起来。

    直哉耸动鼻尖,很不爽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香烟从直人嘴里夺过来,咬在自己唇间。

    直人转头看着,看直哉吸了一口,就把烟抽了出来夹在指间。

    直哉的脸色并不好看,他除了很久以前被风介怂恿着抽过一两次,后来再没抽过。

    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以及酒精有什么值得上瘾的,但他只是垂眼拧着眉,把嘴闭得很紧,半天也没吐出烟雾来,像在品味。

    直人倾身靠近想看看他又在想些什么,直哉细小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他,突然笑了。

    很恶劣的笑。

    ……

    然后灰蒙蒙的烟雾扑了直人满眼。

    果然。

    直人睁着眼没有闭上,甚至气得笑不出来。

    下一秒,带着咬痕的香烟被重新塞进直人的双唇,紧跟着,有什么东西一并贴上了直人的嘴角。

    ……

    禅院直哉的手摁在直人的胸口上,底下是一团绣球花,绣球花下是狰狞的刀疤,再下面是直人振动的心脏。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兄弟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水满到浴缸边缘。

    直哉仰着头靠在直人的胳膊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忙碌一天,酸软的身体在热水里浸泡,他毫不客气地把腿搭在兄弟的身上,霸占更多的位置。

    直人耷拉着眼皮,任由直哉在水里翻动。

    直哉看着他要死不活的样子,说:“事到如今,你要是再敢说难过,我现在就把你摁马桶里淹死。”

    直人鼻腔里哼了一声出来,声音很小,很黏。

    直哉懒得理会他了,又专心去看手底下那团绣球花,纹身师设计得很漂亮,丑陋蜿蜒的伤痕成了花朵的第一部分,小巧的花朵们层层叠叠簇成几团。

    这是直人右半身唯一的一处纹身,也是唯一是彩色的纹身。

    直哉恨得要死。

    他想让直人去把这块纹身洗了,然后让家入硝子把他的伤口复原。

    但是他咨询过的机构说纹身清洗比纹身更痛。

    直哉不屑,再痛能有那一刀痛吗?

    ……

    直哉看着自己的手,里面曾经捧过直人呕吐出的血污和内脏碎块,耳边还有疗伤期间,直人断断续续的,因疼痛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确实太痛了。

    他曾还以为直人是不会哀嚎的。毕竟是在躯俱留被那样殴打也一声不吭的死肉。

    直哉看着这团紫色的、蓝色的叠在一起的绣球花,心想夏油杰你个贱人,死了都不得安生。

    直哉安静得太久了,直人睁开眼看他。

    “喂。”直哉开口了,声音因为劳累还有些沙哑,他说:“我听说五条悟没有把夏油杰的尸体交给家入硝子。”

    他没有称呼五条悟为悟君。说话的口吻很随意,甚至是厌恶。

    直人没有说话。

    他后来没再问过五条悟,夏油杰的尸体去了哪里。他想这和他没关系。

    夏油杰已经横死街头,说不定也迟早有一天烂在地里。

    也不算,是烂在五条悟准备的棺材里。五条悟在很多方面都是个传统的人,他强调入土为安,应该不会选择火化。

    这样的结局好像也还行。

    可禅院直哉觉得不行。

    夏油杰这个人实在太阴魂不散了。叛逃十年了都还能整出百鬼夜行,说不定哪天就能从地里爬出来上演釜山行。

    禅院直哉撑起身,水从浴缸边缘流出去,发出哗啦的水声。

    他不理会直人怔住的眼神,冷漠地说:“五条悟不是和你很要好吗,你去让他把夏油杰烧了。”

    “……”

    “装什么傻。”直哉嗤笑,还是那副冰冷的表情,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当傻子?”

    直人看着直哉,喉结上下滚动,干涩的嘴唇翕动,但声音像卡在嗓子里了。

    “你在想谁告诉我的?”

    直哉又看穿了。

    直人的眼睛望着直哉,继续保持沉默。浸湿的睫毛很沉,让他不得已又垂下眼。

    直哉冷哼:“你撒谎的样子太明显了,直人。”

    “我知道,你只是单纯不想我和他接触,反正你来来回回就是这些小心思,就像当年不想我和直贺来往那样。”

    直哉用一种,他已经看透了的,厌烦但又没办法的语气斥责:“没出息的东西。”

    直人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水里发愣。身旁没了直哉,水面空荡荡地晃动。

    直哉顿了一下,他直直地盯着直人,问直人:“所以,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直人缩在浴缸里,他抿着嘴,看着直哉的眼睛,沉默良久后说:“同学。”

    ……

    直人的回答让直哉很舒坦。

    他扬起一边眉毛,表情愉悦,好像很高兴直人的识趣。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一点都不稳重,不适配他的身份。

    直哉故作嫌弃地说:“行了,别泡了。明天要早起。”

    说着,直哉站起身,水珠顺着他肌肉线条向下滑,他迈开腿的时候动作一顿,眉毛蹙起来,直人听见他不悦地嘶了一声。

    余光看见直人看他,直哉更烦了:“平时没见你有这么大劲。”

    不过他也没说别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随性。

    他在直人的视线里大步跨出浴缸,背对着直人围上浴巾。

    他低下头随意地给腰间打了个结,声音恢复成傲慢的调子:“你要感谢你的兄长我可是特一级术师,哼,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没得到回应,他侧过脸,眼睛扫过直人的脸,对直人像块木头的反应表示不满,问:“你又在想什么?”

    直人身体往下沉,尚且温热的水没过鼻梁,水面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泡泡,乌黑的眼睛还望着直哉。

    直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眼尾上挑:“快滚出来,身上的水不擦干不许上床。”

    说完,他抹了把头发,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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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段本来是下一章开头的,但琢磨半天下一章要换内容了,所以加到这一章

    第86章  【六十八】回忆[VIP]

    灰原雄死了。

    杰很受影响。

    直人感到烦闷, 连带着投币的动作都显得粗暴。

    星浆体事件让杰大受打击,他自那之后变了很多。

    虽然和直人相处的时候依然温柔体贴, 仍然会说一些令直人羞恼、不着调的玩笑话,乍一看好像并没什么不同。

    但直人就是知道。

    他看得出来,夏油杰的微笑很勉强。

    那张微笑是浮于表面的,笑容之下的东西与直人隔得很远,沉浮不定,让直人捉摸不透,十分不安。

    直人将其归咎于天内理子的死亡, 和五条悟死而复生之后的更强。

    直人想,要是夏油杰的同情心不要到处泛滥就好了,要是五条悟没有变得比夏油杰更强就好了。

    夏油杰说, 现在最强的是悟。

    从他们两个,变成了五条悟一个人。

    夏油杰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正在操场上实验自己新术式的五条悟, 脸上的笑很淡,眼睛里的是憧憬?羡慕?高兴?还是什么。

    直人不知道,又感觉都不是。

    是孤独吗?

    直人从身后给了夏油杰一个拥抱, 夏油杰的脊背还是很温暖,直人却觉得发冷。

    他好像听不到夏油杰的心跳了。

    他不懂。

    你就为这种事情难过?

    其实对于直人来说都无所谓。

    要他来说, 强者也没什么好的,强者要承担更多责任,而弱者只要躲在强者身后就好了。

    让五条悟顶在前面,夏油杰不就可以更轻松了吗?那样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出门约会了。

    虽然直哉管这叫厮混。

    可杰不这样想。他看上去更想和五条悟一起, 毕竟他说他们是挚友。

    直人嗤之以鼻, 他和直哉是兄弟, 他比直哉弱得多,但他们还是在一起。

    夏油杰笑得很无奈, 他侧躺着,伸手碰了碰直人的眼睛,说:你不懂,直人。

    直人当然不懂。

    但是他知道,夏油杰为此伤心,连胃口都变得更差,所以现在因为五条悟的强大而痛苦的,不只有直哉了。

    直人讨厌五条悟。

    但是直人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让五条悟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更何况五条悟死了,夏油杰会更难过。

    直人只能乐观地安慰自己,等夏油杰接受现状就好了,或者也许有一天夏油杰也会领悟反转术式,那他又是最强了。

    但是直人没有等到这个时候,因为灰原雄又死了。

    直人和那个大眼睛的锅盖头同期并不算熟,一起出过几次任务,只知道灰原雄是个活泼心善的人。

    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其他什么人,都保留着热心的关切。

    直人不喜欢和这种傻子打交道。

    但是灰原雄很尊重夏油杰,所以他对灰原雄也没什么反感的情绪。

    灰原雄的死的确很可惜,仅仅是因为咒灵等级评估错误就送了命。

    直哉知道这件事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反复重申,这就是他不让直人出任务的英明之处。

    “所以你就没有一丁点难过吗,直人。”

    在直人从出货口拿起两瓶苏打水后,庵歌姬出现在直人身边,也选择了一瓶果汁。

    她的声音很冷漠,橱窗上映照出她的脸也没有任何表情。

    直人顿了一下,就着弯腰的动作蹲了下去。

    这是自那件事后,庵歌姬第一次主动和直人说话。

    “歌姬学姐觉得……直人……怎么样?”

    “哈,你干嘛问我这个。”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这是歌姬的第一反应,因为提问的人是夏油杰。

    庵歌姬转身,看见一脸犹豫,还有些生涩,甚至有点腼腆的夏油杰。

    庵歌姬摆出嫌恶的皱巴巴橘子脸,粗声粗气:“你这是什么表情,好恶心。”

    夏油杰笑得很不好意思,讨好地递给庵歌姬一瓶饮料,说:“因为直人好像不太能融入大家的样子,所以有点担心。”

    庵歌姬警惕地从夏油杰手里接过饮料,然后拿在手里上下左右翻看,确认没看见已经被拆封的痕迹,也没看见什么地方写着作弄人的话,才勉强收下。

    “直人的话——”庵歌姬想到乖巧的学弟,露出点笑,连声音都变得轻快:“和你们完全不是一个物种,见到他还有他的两个同期,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夏油杰茫然地睁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歌姬摆摆手,说:“意思就是,和你还有五条待久了,还能久违地再次看见正常的男性人类,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原来外面的世界没有完蛋啊这样的感觉。”

    夏油杰噎了两秒,无奈地笑出来:“别这样说啊,歌姬学姐,再怎么样,我和悟姑且也还算人吧?”

    “这可不好说。”

    歌姬丢下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掰着指头回答了夏油杰的问题:“直人……是个乖巧、细心、温柔、礼貌——总之,他凭一己之力挽回了在我心中男性的风评。”

    “尤其是被你和五条毁掉的那部分。”

    “现在我收回那句话,直人,你是个和你的兄弟毫无区别的人渣。”庵歌姬投入硬币,声音平淡地说。

    没有人说话。

    咚的一声,歌姬选择的果汁落了下来,直人的视线放了过去。

    他仍然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两瓶苏打水。

    歌姬垂眼看着直人的头顶和他的小半张脸,直人垂着眼,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真像啊。和他的那个兄弟。

    和冥冥一样,不可避免地好奇和直人他那个和他拥有相同长相的双胞胎兄弟,这无关身为术师的实力。

    而是无论是咒术届,还是正常人的社会,双胞胎本身就不多见。

    对于没见过,或者身边没有双胞胎的人来说,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本身就是件值得好奇的事。

    沉默温柔的直人固然好,但如果这样漂亮的脸蛋还能有更活泼明朗的性格,不是别有风味吗?

    于是庵歌姬在京都的一次任务中见到了禅院直哉。

    非常狼狈的境地。

    因为不清楚咒灵的情报,好不容易祓除了咒灵,结果咒灵爆炸的时候将她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禅院直哉就是在她被困一天还是不知两天之后出现的。

    他来执行救援的任务。

    其实庵歌姬应该感谢禅院直哉才对,他救了她的命,不然再过个一天半载她也要开席了。

    在庵歌姬即将彻底昏睡过去的时候,头部的巨石被轻松移开,许久不见的光亮猛然刺入黑暗,而与光明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人。

    是冥冥和硝子来了吗?

    还是五条或者夏油?

    都不是。

    来人和直人有着同样的脸。

    等歌姬适应光线,视线恢复清晰,她仰起头,眼前那张和直人一模一样的脸也俯视着她,五官明媚,黑色的发丝在蓝天下发光,嘴角挂着笑。

    像从天而降的天使。

    然而,他的嘴角又往上扬了扬,更柔和清亮的声音从他嘴中发出来,钻进庵歌姬的耳朵:“好狼狈,像狗一样。”

    ……

    ……哈?

    ……什么?

    他抬着下巴,连眼尾也是上扬的,庵歌姬这才发现,他的笑有多轻蔑。

    身上的碎石并没有被他挪走,他两手插兜,用脚尖碰了碰庵歌姬的脸,点评:

    “还算不错的长相,我早就说了,女人只用留在家里伺候丈夫,干嘛非得出来给人添乱。”

    ……

    ……

    ……什么?

    ……这是什么?

    庵歌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埋得太久,大脑缺氧以至于出现幻觉,她实在无法处理眼前的人,以及他所说的话。

    她挣扎着扭动身体,想从地底爬出来,石块发出松动的声音。

    这时那张脸上才做出刻意的,惊讶的表情:“呀,你还活着呢?”

    该死。

    她明明还睁着眼睛,明明还在喘气,连眼珠子都在动。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仍然两手插兜,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我接到上头的电话,说让我来……收拾一下残局?”

    他抽出一只手,挡在额前遮挡阳光,视线越过歌姬左右来回看:“可是,请问一下这位小姐,残局在哪里?”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庵歌姬脸上,他蹲下身歪着脑袋,和直人一样的脸露出个很轻松乖巧的笑,甚至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声音甜腻地问:“还是说,歌姬学姐,你就是残局啊?”

    禅院直哉最后还是救了庵歌姬。

    在他戏耍够了之后。

    他表现得很无奈,甚至迫不得已,带着点烦躁:“要是你死掉的话,直人又要哭个不停,他是个很窝囊的家伙对吧?”

    他把已经完全脱力的庵歌姬从地上拎起来,手法很粗鲁,拖拽着她的衣服,甚至还夹杂了她凌乱的头发,但他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一样的口吻:“下次见到我,记得向我下跪道谢。”

    将她随意丢给在外等候的辅助监督的时候,他还在嫌弃地抱怨:“你们这种弱小还不自知,只知道送命的蝼蚁,让我很不爽。”

    “还有直人也一样,既然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就该赶紧滚回家安生待着。”

    “听懂了吗,废物们。”

    什么疯子。

    简直就是脑子有病。

    才不是呢。

    庵歌姬摇摇晃晃地起身,她抬起简直像被碾碎骨头的胳膊,手指直指他的面中,恶狠狠地说:“直人才不是废物,他比你这种混蛋强一万倍!”

    在他猛然瞪大眼睛的错愕表情里,庵歌姬朝着他的脸呸了一口:“亏他还说你是他最好的哥哥,就这?按斤卖老娘都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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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结尾添了点内容,有个四百来字

    歌姬并没有把直哉所做的事迁怒到直人身上哈,真正的矛盾在下一章

    第87章  女装if·(四)[番外]

    五条悟相亲失败了。

    因为直子说她不喜欢比她矮的男人。

    五条悟悄悄打量直子脚上目测至少七厘米的高跟鞋, 以及头顶被高高盘起的发髻。

    绝对两米以上了,下个赛季完全可以让她去防詹姆斯了吧……五条悟在心里偷偷吸气。

    身高一米九, 大部分时间都能睥睨街上所有人的五条悟,第一次想踮着脚尖走路。

    以及,他在心里疯狂懊悔自己为什么出门的时候选择了墨镜,不然眼罩还能把头发束高一点。

    “那个……”

    起初还自信自己的魅力足以弥补身高的五条悟,在听见直子说她不喜欢矮个子的男人后,五条悟上抓下挠,视线左右飘动, 唯独避开了直子的眼睛。

    为了自己的爱情,五条悟绞尽脑汁,看着脚下的鹅卵石子路和直子细细的鞋跟, 终于憋出一句高情商发言:

    “那个,你穿高跟鞋走路会不会很累, 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一双平底鞋。”

    满分!

    就是这样,彰显你的体贴, 悟。

    直子闻言看着五条悟,又看了眼自己的鞋, 声音平平地说:“悟君没有发现,我这条裙子一定要穿高跟才好看吗?”

    “呃——!?”被反问的五条悟冷汗直冒。

    “我出门前可是搭配了三个多小时。就连我的头发,也是早上五点起来,春枝帮我梳的。”

    直子的话一句接一句狠狠中伤五条悟的良心, 逐渐褪色, 且要碎成一地的五条悟在风中摇摇欲坠。

    你在说什么啊, 悟……她为了我们的约会精心打扮了那么久……五条悟的嘴唇像波浪一样抖动。

    “还是说,悟君也认为比男人高的女人很差劲?”

    直子突然俯身凑近五条悟, 一缕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轻轻扫过了五条悟的手臂。

    五条悟的胳膊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好近。

    能闻到她头发的香味。

    别吸鼻子,悟,会被当痴汉的。

    他想说不是的,才没有那回事。

    但五条悟紧紧抿着嘴,低着头,脖颈僵硬,连扭头看她一眼都做不到。

    弱爆了,悟!

    直子审视地看了五条悟一眼,随即就直起身,柔软的发丝也跟着她一起飘动着离开,五条悟的视线终于追了过去。

    然后他对上了直子鄙夷的眼神,她用略微沙哑的京都方言说:“哥哥说,只有内心软弱、缺乏自信的男人才会畏惧女人的身高。真正的强者,根本不会在意这些表象。”

    ……

    开什么玩笑。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禅院直哉,人设崩坏了啊你。

    该不会是因为身高被妹妹超过,所以说出来强行挽尊的吧。

    五条悟在心中愤恨地揣测。

    眼看着直子的眼神逐渐变味,五条悟着急地反驳,想要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没有这回事,我完全不在意,你就是想穿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我也绝对支持!”

    然而直子丝毫不为所动,她抬手把松动的头发重新固定,垂眼看着五条悟,冷漠地说:“可是我在意,我讨厌比我矮的男人。”

    就是这样。

    所以五条悟现在才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硝子的大腿,求她拿出长高的偏方。

    身高一米七的硝子额头蹦出一个井字:“你是在嘲笑我吗,五条悟?”

    “老师,有办法了!”

    虎杖悠仁拿着手机,念出他在浏览器上搜出的长高小秘诀:“早晚各喝一杯牛奶,每天跳绳200个,摸高20次……”

    “这种方法对他那个年纪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吧?”伏黑惠用陈述的语气说到。

    虎杖悠仁摸着额头,一本正经地问伏黑惠:“对哦,那该怎么办?”

    伏黑惠思考良久,深沉地说:“我记得好像有个断骨增高手术,除了容易残废……没什么缺点。”

    “……这就已经很严重了啊!万一失败了老师以后只能坐轮椅,不就更矮了吗!”

    “等等等等。”

    身为女性的钉崎野蔷薇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翘起腿,指着五条悟说出冷酷无情的真相:“怎么想都是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没看上五条老师,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啊。”。?!

    “……好有道理。”这是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伏黑惠。

    “五条老师,振作起来啊!”这是在满地捡拾五条悟碎片,并试图拼凑完整的虎杖悠仁。

    “我说得对吧,夏油老师?”这是洋洋得意,向夏油杰寻求认同的钉崎野蔷薇。

    “呃,哦?”

    全程一言不发,一直盯着手机的夏油杰终于抬起来了头,嘴角还带着诡异的微笑,然后他对上了学生们逐渐变得一言难尽的脸。

    第二天,夏油杰和直人的约会顺利进行。

    本来约在四天前,但直人临时有事,推迟了几天。

    和直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夏油杰的余光看着直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身高以及她脚上的高跟鞋,在心里惴惴不安自己会不会被嫌弃太矮。

    但是菜菜子和美美子坚称,夏油杰的魅力绝对能弥补身高的不足。

    这种说法也太不要脸了……夏油杰光是想想就耳根发热。

    耳边还有直人的鞋跟踩在地面的哒、哒、哒的声音,很好听,像钢琴曲一样。

    “很好听对吧?”

    “嗯嗯。”夏油杰忙不迭点头。

    然后他下一秒就意识到是直人在和自己说话。

    夏油杰愣愣地转头,对上直人的眼睛,她正俯身看他。

    夏油杰脸色爆红。

    直人两眼弯弯,说:“我喜欢穿高跟鞋,就是因为走路的声音很好听。”

    夏油杰挠了下脸,不好意思地低声说:“但是会比较辛苦吧。”

    “无所谓。”直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那种沉静的表情,但却有种满不在乎的天真,她的指甲绕着头发,“反正也走不了多少路。”

    毕竟她去哪里都是车接车送。

    还真是大小姐做派啊。

    夏油杰拎着直人的包,望着她可爱得要命的侧脸,讷讷地心想买车这件事也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电影是夏油杰挑了很久的片子,虽然直人说看什么都可以,但他还是不想她觉得无聊,所以在网上做了很久的功课才敲定下来的。

    昏暗的影厅,直人坐在夏油杰的右手边,她歪着身体,和夏油杰靠得很近。

    她披散的头发贴着夏油杰的肩,身上好像在哪闻过的香水味飘进夏油杰的鼻腔。

    夏油杰挺直腰背,坐立不安。

    直人嘴里咬着吸管,小嘬一口后把果汁放回两人中间的凹槽。然而她的手没有离开,而是顺势放在了扶手上。

    她光裸的小臂碰到夏油杰的臂膀,夏油杰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余光偷偷往旁边瞟。

    直人的眼睛还专注地看着荧幕,夏油杰松了口气,还好她看上去没有觉得无趣。

    夏油杰试着放松身体,但私心让他没有偏移原位,甚至状似无意地往中间倾斜。

    他的目光收回的时候落在了那杯直人喝过的果汁上,在明明暗暗的光亮下,夏油杰看清那一截吸管的顶部,留有深色的痕迹。

    那是直人的唇印。

    夏油杰的指尖又开始发黏。

    饶了我吧。夏油杰的喉咙里钻出一声细小的呻吟。

    电影里的女演员正在为因为拯救世界而牺牲的英雄男友落泪,孤身一人走在承载着二人回忆的海边。

    很多人都为这一幕感动,影厅里响起窸窸窣窣抽动鼻子的声音。前排情侣中的女孩子更是落下了眼泪,因为夏油杰看见她的男友给她递了纸巾。

    夏油杰下意识转头去看直人,却对上直人乌黑的眼睛。

    直人对他笑了一下,倾身过来,因为冷气微微发凉的身体完全贴住了夏油杰的半身,她靠近夏油杰的耳朵,带着点任性,悄声说:“好讨厌的电影。”

    夏油杰呆住了。

    不知道是因为被突然的接触,而麻痹失去知觉的肩膀,还是直人洒在他耳朵里,痒痒的呼吸,还是说她对电影感到无聊的点评。

    直人略微起身,好奇地观察夏油杰的表情,但她没有完全离开,那条小臂仍放在两人中间,只是靠得更近。

    “为什么?”

    夏油杰滚动喉结,终于挤出一点干涩的声音。

    她歪着头,眼睛转向荧幕,上面正在举办男主的葬礼,然后又转向夏油杰,说:“因为,如果杰君是我的男朋友的话,我才不想要杰君死掉。”

    夏油杰看着她,耳边一阵轰鸣。

    直人垂下眼,眉毛微微蹙着,有点腼腆,但又有点难过。

    她的手从扶手滑下来,手肘仍然撑着扶手,下垂的指尖正好触碰到夏油杰的掌心,圆润的指甲点着夏油杰的皮肤,很轻,她说:“光是想想杰君会死,我就难过到无法呼吸了。”

    ……

    砰!

    ……

    什么声音?

    电影院爆炸了吗?

    夏油杰麻木地低下头,还好,好像是他的心炸了。

    电影后面男主究竟复活没有,还是坟被挖了被人鞭尸怎么样,夏油杰全然没有印象了。

    他满脑子都只有直人的那句话,和她说话的模样。

    可直人说完那句话后,就重新坐正身体,视线放回那部无聊得要命的电影,连带着手都被她抽走,再也没给过夏油杰一个眼神。

    夏油杰感觉自己要死了。

    看完电影天已经黑了,夏油杰干巴巴地提议一起去吃晚饭。

    两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夏油杰看着直人垂在身体两边的手,他深吸一口气,一点点向直人靠近。

    然后他的手臂,缓慢地,带着点颤抖,轻轻触碰到了直人的手臂。

    肌肤相贴的那一瞬,两人都微微停顿。

    直人没有动,她看着前方,依旧向前走着,鞋跟发出好听的声音。

    她的手臂没有离开,也没有回避,就那样贴着夏油杰,皮肤的温度透过夏油杰的衣料传递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终于,夏油杰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靠近,试探性地将手臂更紧地贴向直人,然后他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小心翼翼地覆上了直人的手背。

    没有握住,只是覆盖。

    下一秒夏油杰就后悔了,因为他的掌心因紧张而变得潮湿。

    太糟糕了,他应该用纸巾擦一擦的。

    然而就在夏油杰想装作无事发生地抽离的时候,直人的手背翻转,掌心朝向夏油杰,将夏油杰的手虚虚地握住。

    夏油杰猛地抬眼,对上直人的眼睛。

    直人看着他,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挤进夏油杰的指缝。

    两人在街头十指相扣。

    “可以牵手吗,杰君?”直人问道。

    你已经牵上了。

    夏油杰看着直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他先试探的。

    可是却要直人主动。

    你太没用了,杰。

    直人微笑:“杰君好温柔。”

    别再说了。别那样看我。

    两人停下来,站在人行道中央,往来的行人绕开他们,给他们开出一条道。

    夏油杰听见他们不耐烦地咂嘴,以及接收到了他们鄙夷的眼神。

    他也变成在路上碍事的那种人了。

    夏油杰觉得窘迫,他别开脸,耳根烧得通红。

    “杰君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夏油杰瞪大眼睛看向直人。他想说喜欢,但是他又害怕直人会觉得他轻浮。

    他们才认识半个月,虽然每天都有聊天,但却是第一次约会。

    “杰君牵着我的手,却不喜欢我,你是渣男吗?”

    直人误解了他的意思,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那双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夏油杰。

    “不、不是——”夏油杰结结巴巴地开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直人上下看了夏油杰一眼,满意地翘起唇角:“那你就是喜欢我了。”

    夏油杰呆呆地点头,总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

    “那我以后就是杰君的男朋友了。”

    嗯嗯,以后直人就是我的男朋——

    等等,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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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条悟的戏份还没结束,他还没有输

    第88章  女装if·(五)[番外]

    “悟。”

    五条悟看着浑浑噩噩从外面鬼混回来的夏油杰, 一脸莫名其妙:“干嘛?”

    “悟,”夏油杰在五条悟身前停下, 恍惚地说:“禅院直哉真的没有妹妹。”

    ……

    五条悟仰脸看着夏油杰,对上自家兄弟空洞的表情,他的眼神游移一瞬。

    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五条悟连忙低头,直毘人回信说直子答应再见他一次。

    五条悟嘴角上扬,他飞快回完短信,满面红光地抬起头, 对上夏油杰只剩下四条线和两个小点的眼睛,他不自然地干笑两声。

    “当、当然了。”

    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沉默片刻, 语气和缓地宽慰他:“禅院直哉,他……的确没有妹妹, 我上次专门替你问过了。”

    对不住了兄弟。

    我也是不想你被她伤心,毕竟你比我还矮五公分呢。

    这个差距可不是你的丸子头能弥补的。

    你能理解我的吧?

    挚友。

    “是吗?”

    头发松垮的夏油杰无力再去多想,他吐出这两个字后, 点点头,梦游一般飘走了。

    “简直就是负心汉, 手都给他牵了,关键时刻居然跑了!”

    春来气愤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地板踩得砰砰作响:“他可是没车没房,还未婚先育有两个孩子, 我们不嫌弃他都算不错了!”

    “……跑了才正常吧, 而且那两个孩子不是养女吗?”

    风介沧桑地吐出一口烟, 光是换位代入想一想,他就已经绝望到想死了。

    他甚至感到庆幸, 要是夏油杰欣然接受的话,那日本咒术届才是真的要完蛋。

    直人还倚在矮桌边上看手机,脸上带着笑。他回来之后就没有动过,连衣服都没有换。

    风介看着他,眉心直跳,不会吧。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打电话给真希姐,她介绍的男人一点都不靠谱!”

    “真希到底知不知道她在给夏油杰和直人做媒啊?”

    她说不定到现在连她的好哥哥喜欢男人这件事都不知道。

    风介麻木地看着春来掏出手机拨打真希的电话,在电话拨通,春来叫出真希姐的那一瞬间,刚怒气冲冲从直毘人那里回来的直哉立刻闪身抢过春来的电话。

    他对着手机那头的真希狂喷:“你再敢把那些来路不明的野男人介绍给直人,你就不要念书了,现在就去找婚介所做媒婆造孽缘吧,我会把仇人介绍给你做客户的!”

    “……哈,月亮还没出来啊,你怎么就退化成禽兽了?”

    完全不明所以的真希也不管直哉说的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顺着直哉的话回怼:“你要是想男人了就直说,我上次正好在公园相亲角看到几个四十岁的老光棍,需要我去帮你要联系方式吗?”

    禅院直哉嘴角扯出冷笑:“怎么,小真希喜欢老头子?年纪轻轻就去相亲角了,你好这口早和我说啊,哥哥我把你嫁给甚一,让你俩亲上加亲。”

    “这种好事你还是留给你自己吧,直人哥要是知道他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你有人要,说不定会高兴到流泪的。”

    “你这个嫁不出去的男人婆在得意些什——”

    头要炸掉的风介趁直哉不备夺走手机,对着电话那边喊了句就这样挂了挂了,放假了记得回家看看哥哥妹妹。

    真希冷哼一声,掐断了电话。

    禅院直哉瞪着风介,又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直人,眼睛睁得溜圆,胸膛上下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风介哎哟了一声,把手机还给春来,在原地坐下:“干嘛气成这样,要我说找一个普通男人也可以嘛。”

    五条悟再怎么都不会对普通人下手的。

    而且这样的话,以后小两口吵架到要打起来,春来撸撸袖子都能上,总不至于是夏油和五条那种,直毘人来了都要说算了算了的类型*。

    “找什么找?”

    直哉被他这话刺激到了,他走回靠窗的钢琴前坐下,脚重重地压上钢琴键,发出几个重音。

    他看了眼春来,又看向风介,手指着还笑得迷迷糊糊的直人,恶狠狠地说:“你们还有一个人记得他是男人吗,他一个男人,再找一个男的结婚,成何体统!”

    ……

    风介眼神平静地看着直哉,说:“这话还真有点耳熟呢。”

    完全不在意发生了什么的春来只顾着翻手机,估计在line上和真希聊上了。

    春来一屁股坐在矮桌上翘起二郎腿,涂成五颜六色的指甲拨弄烫得一卷一卷的头发,眼睛黏着手机屏幕抬都没抬起来过。

    风介疲惫地移开眼:“说过多少次,校裙不要卷太短。”

    “风介你好老土。”

    “今天到底什么情况。”风介深吸一口气,选择面向直人。

    直人顿了一下,放下手机,在几人的注视中,手托着下巴回想。

    “直人、你,是不是,说错了?”

    夏油杰僵硬地笑着,问出这句话。

    “应该是,你是我的女朋友,才对吧。”

    直人晃了晃两人还牵着的手,摇摇头,说:“虽然我自认为是女人,但风介说我的生理性别是男性。”

    夏油杰的视线无法控制地下移:“风介说……?”

    那你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他看上去一直在试图呼吸,但他此刻就像突然被捉上岸的鱼,在泥巴地里绝望翻滚。

    “你想反悔吗?”

    直人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俯身靠近,黑压压的眼睛盯着夏油杰。

    “不、不是,我觉得我可能要——”未说出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夏油杰突然对上直人湿润的双眼,声音戛然而止。

    直人捏了捏夏油杰的手,问:“你歧视同性恋?”

    直人说话的声音没有压低,周围路过的人都听见了,审视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飘过来,汇聚在夏油杰身上。

    突然就被扣上帽子的夏油杰着急忙慌地摇头想辩解,直人又追问:“那你是瞧不起我穿女装?”

    ……

    夏油杰僵住了,眼睛躲躲闪闪地看直人的脸,憋了很久,涨红着脸说:“没有,你很,很漂亮。”

    “其实——”直人看了他一眼,手突然松了力,夏油杰的手差点滑落出去。

    夏油杰下意识反手抓住了他,下一刻又被自己的反应臊得不行。

    直人佯装没看见,他略微起身,拉开和夏油杰的距离,声音沮丧,断断续续地飘进夏油杰的耳朵:“我是想穿男装来见你的……因为哥哥说,我一个男人总穿女装根本不像话……”

    直人低下头掩着嘴,他不再看夏油杰,低声说:“我妈妈去世后,爸爸也不管我,为了不被抓去躯俱留做苦役,春枝只能让我穿女孩子的衣服。”

    “时间久了,我已经把自己看作女人了,我一直认为,自己是要嫁给男人,给男人做妻子的……”

    直人的余光瞥见夏油杰的瞳孔缓缓缩小,他微微张着嘴,看上去愧疚得要死掉了。

    他继续说:“虽然我已经长大了,但我一直认为我就是女孩子,我就是想穿裙子,做漂亮的指甲和发型,穿声音很好听的鞋……可是很多人都说我是另类,爸爸也总是骂我……”

    他越说,夏油杰的呼吸声越小,到最后,直至完全消失。

    “而且,”直人重新看向夏油杰,认真地说:“我想,杰君肯定喜欢女人,所以我才想用女人的身份来见你,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只是——”

    直人说着,脸上浮现腼腆的微笑:“见到杰君的第一面,我就觉得杰君是个很温柔可靠的男人,春枝也说,要是这样的男人能做我的丈夫——”

    说到这里,直人的嘴角一点一点抹平了,只剩下苦涩,声音甚至带上哽塞的停顿: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算了……毕竟感情上的事也不能强求,更何况,我还是个……不正常的另类……”

    如果你点头的话,我回去了一定会让我哥哥和风介在高层那边找你麻烦的。

    “直人……我们的直人……”端着水果进来的春枝,现在已经抱着直人哭开了,她抹着眼泪,手又在直人身上比划:

    “当年直人少爷才这么大,我把我的旧衣服缝了又缝,直人少爷穿着才勉强合身……直人……”

    又来了。又来了。像他奶奶一样。

    风介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直哉脸色更差,他一直很回避那几年的事。

    “哭什么哭,现在吃喝住行又没少他的。”

    “不就是怕以后提亲的人多,烦人吗?”

    直哉心里一股子火,一拳头砸在钢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起身走过来在直人的另一边坐下,直人顺势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

    他比直哉大了一圈,长发钻进在直哉的领口,糊了直哉一脸。

    直哉啧了一声:“热死了。”

    他熟稔地把碍事的头发全拨开,继续说:“有人敢上门提亲老子直接揍死他们,等我继任家主,我看谁还敢来提亲。”

    “那你明天就把五条悟揍死吧。”风介凉凉地说。

    直哉哽住了,脸色难看至极。直人抬眼看他,手搭在直哉起伏的胸口上,安抚地拍了拍。

    直哉低下头和直人对视,两人看了一阵,直哉还是气不过,起身就要往外跑:“老子要去找甚一算账,他那天把春枝和惠子叫去干什么!?”

    “可是,现在夏油杰拒绝直人了,也没有人打得过五条悟呀。”

    看着直哉咚咚咚跑远了,春枝抱着直人,脸贴着直人的侧脸,担忧地说。

    “没有啊。”

    直人把手机屏点亮转向春枝春来,说道:“他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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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是借用的女装if(三)评论区里温此宝宝写的番外里的一段话

    大家可以去看一看哦~

    第89章  女装if·(六)[番外]

    即使如此。

    五条悟仍然上门了。

    “你要告诉他吗, 你和夏油杰的事。”

    风介看着春枝给直人束发,淡淡地吐了口烟。

    “当然了, 我不是那种欺骗感情的人渣。”直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梳子梳了梳耳边的垂发。

    “那你还不如直接男装出场来得实在。”

    风介抓了抓头发,看向外面的庭院,现在正值夏季,院里的草树正茂,层层叠叠的绿影打进房间。

    “你……”风介捏了捏眉心,诚恳地说:“要不你约他出去说, 这树年岁挺大了,恐怕是扛不住一发苍,死了怪可惜的。”

    “而且我也扛不住。”

    直人从镜子里看了风介一眼, 又移开了。春枝不太懂风介在说什么,正乐呵乐呵地给直人挑腰带。

    在家门口放风的春来哒哒哒地跑回来了, 气喘吁吁地冲进房间:“五条悟来了,惠子夫人带他去找直毘人了!”

    她今天也盛装打扮过,她非要和直人一起见五条悟, 说要给五条悟点颜色看看。

    “但是你颜色未免太多了。”

    风介看着春来喷成五颜六色的头发,和两条昨晚上贴的大花臂, 他的声音甚至没有任何起伏:“禅院家是极道组织吗?”

    春来双手环胸,两腿岔开站着,粗声粗气地冲风介一抬下巴:“老娘,禅院春来, 参上!”

    她准备让五条悟知难而退。

    风介看着她, 又回头看了眼还在兴致勃勃挑选配饰的直人和春枝, 他深深吸了口烟,手臂垂下, 在烟灰缸抖了抖烟灰,然后思索片刻,他看向春枝,说:

    “那个,等直哉回来了你就和他说,我准备去新加坡有点事,归期不定。”

    “不允许临阵脱逃啊!”春来暴起一个飞踢。

    因为担心直哉一个冲动和五条悟打起来,所以直毘人刻意把他支开去外地出任务。

    风介在隔壁房间盘腿坐下,直毘人和春枝也在这里,耳朵状似不经意地往门上贴。

    风介看着隔开他和直人那边的薄薄一扇纸门,在心里劝慰自己,五条悟不会做出什么很出格的举动的。

    五条悟看着穿着色彩繁丽的振袖,在他对面坐下的直子,几乎要停止呼吸。

    衣料上彩色的丝线在屋外映进来的绿荫里发着明明灭灭的幽光,直子安静地看着他,眼睫微微颤动。

    院子里的虫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微风拂过,把草木的气息和风声一起送进这间仅有他们二人的和室,直子耳边的长发温温柔柔地晃动。

    夏天的燥热已经消失了。

    时间倒转了吗,现在是春天了吗?

    五条悟视线下落,看着矮桌上纯净无波的茶水,突然就懂了那些糟老头子口中,有关婚姻的美好平静。

    这是,他的妻子。

    “发什么呆,白痴!”

    茶水荡了几圈,泼洒出几滴,五条悟抬头,才发现还有个花里胡哨的小妹妹坐在直子旁边。

    哦,有三个人。

    还有隔壁正在偷听的三个。

    “所以……你是谁?”

    五条悟喉结滚动,看着春来和十年前涩谷辣妹们毫无区别的打扮,问。

    “看不出来吗?”春来大咧咧地盘着腿,用鼻子对着五条悟,说:“你的六眼是摆设吗?”

    她刻意把衣袖往上刷,露出胳膊上花花绿绿的纹身,五条悟一眼看出是贴的,但他还是张着嘴,做出大为震撼的表情。

    他顺着春来,很捧场地客气道:“哇,你这样子……”

    “我是直子的女儿,禅院春来,参上!”

    ……

    五条悟一把扯掉眼罩,精心梳理的白发耷拉下来,震惊的六眼瞪着春来,视线在她和直子之间来回打转。

    “开、开玩笑的吧!你看上去只比直子小十来岁啊!”

    他把求证的目光投向直子,然而直子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不做回答。

    “少以貌取人了,反,正!”春来更嚣张了,她把两条腿搭在矮桌上,“直子已经答应我了,我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所以你要是想做我爸的话,就必须绝育。”

    她的手甚至还抬起来,做出剪刀咔擦咔擦的动作。

    ……

    五条悟的视线和直人在空中交汇,又一起投向自己的下半身。

    五条悟喉咙发紧。

    五条悟的手从桌面上滑下去,很假装无意地挡住中间,他并拢双腿,声音发软:“那个,也不止这一种办法嘛。”

    “你的意思是要让直子吃药吗,好恶心的人渣。”春来露出看垃圾的眼神。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还可以,呃,不对吧你才多大啊,讲这个不合适吧!”

    五条悟冷汗直冒,十分抓狂。

    “哈哈。”

    就在五条悟在想要怎么应付春来的时候,直子突然笑出了声。

    她用衣袖掩着嘴,露出来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正看着五条悟。

    是很克制,很轻的笑声,仍然有点沙哑,像男人一样的腔调,但是,很好听。

    五条悟愣愣地看着直子。

    他在想,直子笑起来是什么样的,会张开嘴吗,会露出牙齿吗?

    “你干嘛要笑?”春来很不满地推了推直子的手臂,直子抱歉地看向春来:“因为春来这样子捉弄悟君很可爱嘛。”

    悟君。

    很可爱。

    她夸我可爱。

    风吹草木,鸟叫虫鸣,全部消失了,万籁俱寂。

    这一刻,只有直子是真实存在的。

    “我才不可爱,我已经13岁了。”春来晃动直子的胳膊,她蹙着眉,凶巴巴地瞪了五条悟一眼:“总之,如果你要娶我妈妈,就必须把我也带走。”

    五条悟不说话,蓝色的眼睛望着直子。直子轻轻垂下掩着嘴的手,她的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春来很满意,她就知道,大部分男人都只想要自己的孩子。她冷哼一声:“这就不能接受了,我告诉你——”

    “是好事,是好事。”后知后觉的五条悟连连点头,眼睛却黏在直子身上动都不动一下。

    “什么?”春来不明所以。

    “我说,”五条悟挺直身板,“一结婚就妻女双全,是好事。”

    ……

    ……

    ……

    真的假的……隔壁的风介完全僵住了,就连家主,你举着的酒壶里一滴酒都没有流出来啊。

    只有春枝,还听得很认真。

    春来噎住了,然后她眼睛打转,又说:“我告诉你,我可是会抽烟喝酒纹身,每天都要带一大群不良来家里玩,你不允许管我,每个月还要给我……两百万日元做零花钱。”

    五条悟这下把视线放在春来身上了,春来得意地哼哼几声。

    “心疼了?直哉哥每个月可是最少给我一百万日元……”

    五条悟突然俯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六眼探寻地观察春来,放轻声音说着:

    “春来妹妹,你的术式很不错嘛,你今年13了?明年就可以考虑入学东京咒术高专了哦,怎么样,高专里有很多同学可以和你做朋友的。”

    五条悟的嘴角上扬,没有什么揶揄的意味。

    他眨眨眼,看向直子:“这个提议还算不错吧?五条老师我,可是超级负责的。”

    直子愣了一下,看着身旁的春来,五条悟也看过去,他个子很高,现在撑在桌面上,和春来靠得很近,漂亮的蓝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春来的影子。

    他的头发很白,睫毛也很白,他笑嘻嘻地说:“纹身很酷啦,但是天天在街上骑摩托车的话,妈妈会担心的。”

    ……

    行,等直哉回来,不仅直人嫁出去了,春来也一起陪嫁了。

    风介将手中的烟来回蹂躏,没有点燃。

    “少胡扯,”回过神的春来脸颊发热,她一拍桌子,说:“舍不得给零花钱就直说,抠男。”

    “你这可就冤枉我了!”五条悟表情浮夸,“别说两百万,五百万都没问题,只要你妈妈允许的话!”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偷偷看直子的反应,正好和直子乌黑的眼睛对上。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树的影子。

    风介这下是真的想点烟了,不如把他也当陪嫁一起嫁过去吧。

    春来这下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只是个13岁的小女孩,能有多少这样的经验呢,她对成年男人的全部理解都来自于风介和直哉,再就是小说和电视剧。

    她站起来,看着脸上还挂着笑的五条悟,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五条悟故作苦恼地想了一下,伸出手,说:“立束缚怎么样,你有术式,可以和我结下束缚,要什么要求你只管提。”

    “行,那等你死了我要做五条家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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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女装if·(七)[番外]

    ……

    好安静。

    虫鸣和风声又渐渐响了起来。

    直人抬眼, 看向五条悟。五条悟错愕地看着春来,眼睛瞪得老大。

    风介手上一用劲, 一整支烟这下完全烂掉,碎屑沾了满手。

    就连直毘人手里酒瓶里的酒都不小心全浇了出来,给他自己洗了把脸,连带着榻榻米和衣襟也弄得到处都是。

    风介强掩嫌弃地往外挪了挪,春来说直毘人是邋遢老头还真是有点道理。

    但是,你一脸期待是闹哪样啊?

    可怜的春枝吓坏了,她捂着嘴, 可怜兮兮地望着风介,风介的手握住怀里长刀的刀柄,盯着隔断的纸门, 抿着嘴想,五条悟总不至于对孩子下手。

    春来说出口, 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提了太过分的要求。但她不想示弱,她又挺了挺胸膛,强撑气势问五条悟:“干嘛,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毕竟还是孩子,再怎么, 春来还是有点怂了。更何况这可是五条悟,直哉和直毘人来了都打不过。

    她悄悄去看直人,直人抬手,长长的手臂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他看向五条悟, 低声说:“小孩子不懂事, 悟君不要和她计较。”

    然而,五条悟只是突然噗嗤一声,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眼罩被他彻底随手丢在一边,他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笑出泪花。

    春来反手揪着直人的衣襟,她惴惴不安地想,完蛋了,五条悟是个脑子有病的人,这可比未婚先育严重多了。

    直人的手臂把她从身后环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五条悟笑够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我要是把家主位置许给你,家里那群老头子肯定会气死吧,光是想想那场面就好笑得不得了。”

    见他没有生气,春来胆子立马就壮起来了:“所以你到底给不给?”

    “春来。”直人不赞同地叫她。

    但是五条悟摆摆手:“小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悟老师也喜欢这样的学生哦。”

    “不过——”他看向春来,“做家主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呢,春来酱有那个能力担起这个责任吗?”

    春来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说:“少说废话,直毘人天天喝酒什么都让下面的人去做,那我也可以。而且我不酗酒,我比他好多了。”

    隔壁的直毘人骂咧咧地抖动胡子,暗暗发誓下个月绝对不会再多给春来一分零花钱。

    这次是认真的。

    直人又笑了,他这次没捂嘴,两边嘴角上扬,从殷红的嘴唇下露出一点牙齿。

    五条悟看着他,单手撑脸伏在桌上,心想,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虽然我也不太懂这个家主有什么好做的啦,但是好歹也是一份责任哦,如果春来未来有一天能成长到那个地步,那交给你完全没问题。”

    五条悟又一次向春来伸出手:“怎么样,来和我立束缚。”

    春来看着五条悟向她摊开的手掌,又看向五条悟温和的笑脸,愣住了。

    这个人,完全不像真希姐口中的超级大混蛋。

    但是太蠢了,家主的位置都能说送就送。

    好败家。

    春来猛地后缩,眉毛一竖翻脸不认人:“我说,如果妈妈嫁给你,你不会把家里的钱全借给好赌的朋友或者亲戚,最后还要妈妈去刷盘子帮他们还赌债吧。”

    五条悟下巴哐的掉到地上,整个人变成白纸一样的颜色,连晃动的头发丝都凝固了。

    直人抬手掩嘴,眼睛又笑得弯弯的。

    “呃……我这辈子认识的唯一一个赌鬼,还是你们禅院家的人……”

    好半晌,弱弱的声音才从五条悟嘴里发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很红。

    直人把春来从怀里往外推了推,说:“你先去找风介玩吧,我和悟君单独聊一聊。”

    闻言五条悟的腰背迅速挺直,两手抓着膝盖,深吸一口气。

    春来还有些不情愿,但对上直人的眼睛,还是后退两步,说:“那我走了。”

    在她看向五条悟的时候,五条悟朝她挥挥手,扯起一个轻松的笑:“束缚的事……”

    “在直子答应你之前,你想都不要想!”

    春来甩上门,跑掉了。

    这次,房间里是真的只剩下直人和五条悟两人。

    没了春来,一时没有人说话,安静到五条悟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该说什么,悟。

    快啊,你昨晚背了一晚的台词。

    比如,他会努力弥补身高的不足,之类的话。

    “春来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只是想吓跑你。”直人先开口了。

    “呃,”五条悟猛然抬头,他磕磕绊绊地说:“我,我知道,毕竟她刚刚给直哉喊哥。”

    从一开始就露馅了啊,春来。

    “但是我把她当做我的女儿看待,我也只会有她一个孩子。”直人并不感到惊讶,他看着五条悟,又说了。

    五条悟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直人拎起茶壶,给他的空杯里倒了半杯茶水。

    他的动作没有初次见面时那样标准,和五条悟见到的茶道不太一样,甚至有点懒散随意,只是做出优雅的风度而已。

    但五条悟盯着他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挪不开。

    一直到茶杯被推到五条悟面前,五条悟才回过神,看向直人。

    他心里想的是,直子在同他聊婚后的事了。

    五条悟连忙说:“孩子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都依你。”

    直人看着他,看得五条悟心里发毛。

    然后,直人轻轻笑了一下,说:“我生不了孩子。”

    “因为我是男人。”

    五条悟的表情空掉了。他看上去完全不能理解直子在说些什么。

    “哈,哈哈,这个玩笑……还挺好笑的……”

    在直人的沉默里,五条悟的笑容越来越绝望了。

    “悟君,我们两个其实很早就认识了。”

    直人突然就换了别的话题。

    五条悟非常不安,他的膝盖在地板上不停地调整姿势,像有蚂蚁在爬一样,怎么回事,不要在这个时候换台啊,刚刚你说的话是什么,继续说完啊!

    直人向前倾身,五条悟像块千年老冰在原地备受煎熬,被夏日烈火反复烘烤,徒劳流汗。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五条悟能看清直人脸上的绒毛,也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这样看,五条悟顿时心里猛地一震,这张脸,怎么和禅院直哉长得一模一样。

    “……直人?”五条悟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直人笑了,点点头,“是。”

    ……

    五条悟告诉大家,人千万不能做坏事,不然是会遭报应的。

    十七年前的家宴,五条悟嫌人多提前开溜,跑到偏僻的后院,看见了和直哉长相相同的直人。

    他正站在池塘边上,低着头往里看。

    那时候刚下过雨,池塘边上又铺着鹅卵石,地很滑。

    五条悟恶从心起,悄悄蹿到直人身后,然后凑到他耳边出声,吓了他一大跳。

    然后直人就摔进池子里了。

    这不是五条悟的本意,五条悟本来只是想捉弄他一下,谁叫他哥哥那么讨人厌。

    再者,五条悟也没想到,直人居然废物到爬不起来。

    五条悟站在岸边,看直人扑腾了半天,发现直人是真的不会游泳,才连忙下去把直人捞起来。

    当时他还很生气,质问直人干嘛不叫,像个哑巴一样在水里翻。

    但看着直人在他怀里不停打哆嗦,还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五条悟声音哑了。

    这就是他的错。五条悟不得不承认。

    然后他就被匆匆赶来的直哉揍了一拳。

    这是直哉唯一一次打赢他。

    ……

    五条悟想,他这下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都是十二岁的他的错。

    直人观察着他的表情,坐回原位,说:“悟君应该不喜欢男人吧,那我们还是好聚好散比较好。悟君回去后,禅院家都会装作没有过这件事。”

    “那个,那你——”五条悟下意识追问直人:“那你喜欢——”

    直人很坦然地承认了,他把玩着垂下来的头发,轻快地说:“我喜欢男人。对了,我昨天和杰君交往了。悟君,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

    ……?!

    “杰!”五条悟蹿起来,他两手抓着头发,相当抓狂:“他——他知道、你?”

    他的眼睛疯狂扫视直人,迫切地想得到答案,但又害怕冒犯。

    直人同样坦荡荡地告诉他:“杰知道哦。”

    “那,那,那你爸,你哥他们——”五条悟语无伦次。“他们能接受吗?”

    “你管太多。”直人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比你矮的男人吗,杰他——比我还矮!?”

    五条悟在脑子里搜刮半天,最后崩溃地质问。

    直人看五条悟的眼神更不可理喻了,他上下打量五条悟一眼,说:“怎么想这都是为了拒绝你随便找的借口吧。”

    “反正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好自为之。”

    直人的坐姿也变得随意,歪歪斜斜地半靠着桌沿,眼睛满不在乎地看向窗外摇曳的草木,视五条悟为无物。

    五条悟安静下来,看着直人的侧脸。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不甘心。

    这种感受很陌生,但五条悟很清楚。

    他不甘心。

    “直人。”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他摈弃了很多东西。

    五条悟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等直人回头看向他后,他说:“你,还没有丈夫吧?”

    作者有话说:

    悟:你有男朋友,不代表你有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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