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六十四】[VIP]
直人和原线上工作的时候, 五条悟就躺在直人边上睡觉,长长一条人穿过一整个暖炉桌, 被子下面露出一点白色的头发。
他的手从直人衣服底下伸进去,缠着直人的腰,脸贴在直人的大腿上。
直人已经习惯了,照常和原开会。
原那边的视角看不见五条悟,她也不在乎为什么直人这几天要线上办公,反正她觉得在这么冷的天,能待在家里是件好事。
直人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
原抬眼。
直人的视线落在大腿边上, 悟醒了,在边上蹭来蹭去的,恐怕是有点热, 他往暖被外面钻,把脸露出来, 用口型问直人还有多久。
直人瞥了眼镜头,一把摁住五条悟的脸,把他往里塞, 然后跟原说:“大概还有五分钟结束,晚上我开车过来接你, 你把东西准备好。”
“行。”
等会议挂断,直人掀开暖被,外面的冷空气一下钻进去,五条悟惬意地抻直身体, 打了个哈欠, 然后慢悠悠地坐起来, 脑袋靠在直人肩上。
他难得得了两天假,这两天一直待在直人公寓里, 门都没出过。
直人最后清点一遍文件,然后装袋密封,手上工作有条不紊,五条悟的脑袋沉甸甸地压在他颈窝,他说:“今晚上我要回京都,你去哪?”
五条悟动了动,头发蹭在直人皮肤上,有点痒。
他把脸抬起来,拖长音调:“回高专。”
“不回五条家一趟吗?”
五条悟摇头。手还环在直人腰间,无意识地上下动。
他难得看上去不大清醒,恐怕他已经很久没一次性睡这么长时间了。
直人没再追问他。
过了会儿,五条悟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大阪?”
直人打开手机日历,想了下:“4号吧。也有可能提前。”
这时候家里重要的活动都完成得差不多了,直人历来只用帮直哉做些幕后的准备,都是些闲活。
五条悟没说话,他坐直身体,和直人肩靠着肩。
直人转头看他。
五条悟一头头发乱得要死,昨天晚上直人帮他把头发剪短了,现在乱糟糟地往上翘。
他从头到脚都穿的直人的衣服,直人穿着还有点宽松的圆领毛衣在他身上刚刚好,腰身很贴合。
直人伸手抓了两下他的头发,勉强理整齐。
五条悟看了眼直人的手,目光又顺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一路停留在直人的眼睛。
直人瞥了眼,收回手不看他了:“今天不行,你闲得慌就帮我收东西。”
五条悟一顿,脸上浮现点诧异,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脑袋重重地靠在沙发上,用很无赖的语气喊:“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啊——”
直人闻言回头看着他,等着听他要说什么。
五条悟低头,单手揪着毛衣上的小线球,状似随意地问:“平时你一个人住这里?”
直人单手撑脸:“我和风介一起住。”
“诶……”五条悟叹了口气。
“干嘛?”直人蹙眉,他想了下,说:“他喜欢女人。”
五条嚷嚷着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不是那种胡乱吃醋的人!”
直人还是只看着五条悟,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要不,我把楼下买下来。”
直人盯着他。
五条悟继续说:“毕竟大阪也挺宜居的,我这段时间已经完——全爱上大阪了。”
直人看上去很无所谓,语气平平:“反正是你掏你自己的钱买,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你和我一起住嘛。”
说出来了。
五条悟等了两秒才抬眼,观察着直人令他捉摸不透的表情。
怕直人又发火,他故作轻松地补充:“没有要求你搬过来,我回来的时候,请你下去坐坐,怎么样?”
“当然,你要是想住在那里也完全没问题。”
直人换了个姿势,手臂靠在桌面上,他身体完全侧向五条悟,眼睛上下打量他。
五条悟比了个数字:“我保证一周至少回来三次,心动吗,一周可以见到悟三次哦!”
他又做出那种俏皮的表情,声音很活泼,尾音上扬。
直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五条悟,掀了掀嘴角,终于说话了:“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呢,悟。”
五条悟沉默了。
他的刘海还有点炸,完整地露出额头,整个人看上去傻得要命。
等不到回答,直人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声音变得冷淡,轻描淡写地说:“你要是又说你在求婚,那我们以后不用见面了。”
五条悟还是不说话。
他的眼睛望着直人,但没有神采,像在思虑什么。直人疑心他的视线根本没聚焦,说不定在走神。
“别在这里和我装傻,你到底想要什么,告诉我。”直人一看就知道,他又在等。直人才不会如他的愿,因此毫不退让地又重复了一遍。
“直人。”
五条悟开口了,他脸上那点紧绷的松弛消失不见了,他的神色变得很认真,甚至有点紧张。
他眼也不眨地看着直人,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地说:“和我交往吧,直人。”
“我,”他轻轻吸了口气,垂下眼,声音终于从嗓子里钻了出来:“我喜欢你,直人。”
……
到达京都本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直人和原先直奔家主的庭院。
原久居大阪,只在小时候跟着父母回来过,后又继续跟着父母常驻大阪分家,性格也和正宗的大阪人相差无几。
她扯着一口大阪口音,像看热闹一样看一路上的建筑和新年装饰,还很自来熟地和路过的人搭话。
但没什么人搭理她,甚至只用看土包子一样的眼神睨她一眼,然后匆匆向直人行了个礼,就走了。
毕竟现在几乎每个人都还有一大堆事要忙。
“搞啥呢,你们京都人都这么瞧不起人吗?”原和直人抱怨了几句,然后转问:“小纪田呢,直哉君呢?他们在哪?为什么没来迎接我们。”
这几个月的共事,原认为直人作为上司来说简直完美,钱多事少,脾气还很好。
禅院一郎的事并没让她对直人留下值得忌惮的印象,因为那和她没什么关系,那是一郎自己讨死,而原也很擅长无视陌路人的痛苦。
这倒霉催的世界,只要自己过得快乐就万事大吉了。
“应该和她妈妈在一起,等见了家主,我让人领你去找她。”直人选择性地回答她。
正巧迎面又走来一人,是经常跟在直哉身边的。
直人扯住他,问:“直哉大人在哪?”
他出发前给直哉发了几条短信,直哉只匆匆回了句让直人回房间等他。
再之后的消息都没读过了。
直人心想他这几天恐怕比百鬼夜行那天还忙。
但直人并不想回去干等。
那人愣了下,想了想说:“好像在家主大人那里。”
直人松开手,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噢!终于要见到直哉君了吗!”原兴致勃勃地加快脚步。
原还没见过直人的双胞胎兄弟,但这位素未谋面的直哉君在风介和直人口中出现的频率实在过高。
人总是对自己没见过的事物感到好奇,尤其是此前原还从未认识过现实生活中的双胞胎。
风介告诉原,直哉是阳光开朗版的直人。
那肯定是个活泼心善的大好人。
本家的每月补贴比分家高得多,说不定和这位少爷打好关系就能被调回本家。
对此原想得很美。
直人从她身后摁住她的肩膀,原纳闷地回头,直人好心提醒她:“你见到他了记得叫他大人,还有,我劝你别太期待。”
可是。
令人遗憾的是。
直哉并不在直毘人这里。
因为此前文件已经传真到本家一次,直毘人大致了解过了,再加上直人上缴的金额很满意,所以并没仔细追问什么。
汇报结束得很快,直毘人作为家主也还有别的事要做,他挥挥手让直人和原走。
见直人走的时候脚步有点犹豫,视线也在房间里打转,直毘人挑了下眉说:“直哉现在应该在宗庙。”
原向他道了谢,扯过直人的胳膊兴冲冲往外跑。
直人想让原去找纪田,可原不肯,她对见到直人的双胞胎兄弟这件事有执念。
所以直人只好带着她一起去找直哉。
祭品的准备很繁琐,容易出纰漏,直哉往年没少因为下人们的失误斥责他们。
直人已经做好隔老远就听见直哉尖锐的责骂声的准备。
但他们走到宗庙的时候,那里很安静,还守在这的侍从说直哉已经去道场了。
“你兄弟腿脚挺利索啊。”
原失望地长叹一口气,两手插进衣兜,晃悠悠地准备又跟着直人去道场。
可直人没动,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正巧,发给直哉的消息刚显示已读,回信很快过来,很简短的一行字,还是让直人回他的庭院里去等他。
直人盯着信息看,细细长长的身形孤零零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
好萧瑟。
原见状问:“那你还要去找他吗?”
直人没有回答,眼神放空。
他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理所当然的,没有直哉的影子。
但直人还是不打算回去。
反正直哉恐怕要很晚才能回庭院。
直人转身,对随从说:“直哉大人今天的行程单发我一份。”
那人低声应了声是,在通讯录上找到直人的号码,发了过去。
直人接收后迅速地翻阅,然后找到还未进行的事项,准备去忌库清点祭祀典礼要用的咒具。
只有到这时候,直人才会短暂地怀念一下他那几位不幸去世的兄长。
不然这些琐事也不用全摊在直哉头上。
得知直哉是分担了已故兄长们的工作才这么繁忙,本来还在抱怨怎么什么事都要直哉亲力亲为的原突然闭了嘴,良久,她才拍了拍直人的肩膀,说了声节哀。
好可怜的两兄弟。
看来在本家干活也挺高危的。
连家主的儿子死亡率都这么高。
直人帮直哉做事其他人都见多了,所以等在这儿的躯俱留很自然地接待了直人,甚至还因为不是直哉本尊来松了口气。
咒具都已经收捡出来了,只需要一件一件输入咒力确认是否还能使用,再签字确认。
直人没有咒力。
所以原派上用场了。
直人说会给她加班费,因此原毫无怨言。
这活儿虽然轻松,但很枯燥。
原嘴上就没停过,一直和直人聊一些闲话,即使直人不怎么回应她,不过她看上去也根本不需要任何回应。
直人倚坐在桌角边缘,略微躬着背,刘海垂下来,眼睛从头发下面安静地看着原,听她碎碎念。
他手上拿着纸笔,在原检验合格的咒具后面画上圆圈。
然后又熟稔的,慢慢的,一笔一划地签上直哉的名字。
手上的动作很专注,但看表情又像是放空走神。
手机突然响了几声,直人拿起来,是直哉,对方对他跑来忌库的消息表示难以理解,指责他又多管闲事。
“又是直哉君?”原停下动作问,见直人默认了,她感叹:“你们兄弟感情还真好啊,我的两个弟弟只差在家里摆擂台。”
她不怎么提起她的家里人,偶然几次聊起,也表现得回避和厌烦。
总让直人想到真希。
“要是我的弟弟像你和直哉君就好了,说不定我偶尔也会想一下家的温暖。”
那还是别了,真到那时候你连你有弟弟这件事都不会想承认的。
守在门口的躯俱留忍不住在心里想。
直人不说话,他长久地看着手机屏幕,直哉发来的信息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和他的人一样浮夸。
虽然是文字,但直人还是能想象出直哉说这话的语气和表情,耳边甚至能听到声音。
……
直人心想,他真的很久没见到直哉了。
“喂,你小子,居然敢对哥哥的消息已读不回!”
傲慢的声音穿透脑海,出现在耳畔。
直人回头,直哉双手环胸,站在忌库门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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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支线结局·新宿决战之后[番外]
“你不用回大阪吗?”
五条悟从床上坐起来, 手上端着杯热气腾腾的全糖奶茶,他看着坐在桌前办公的直人, 语气轻松地问。
这段时间,他的宿舍被直人添置了不少家具,以前堆放杂物的角落被直人彻底改成了办公区域。
直人闻言侧身,转椅朝向五条悟,上下看了他一眼,说:“放着受伤的男朋友不管,也太人渣了。”
五条悟一愣, 随即笑了几声,微微垂着头说:“干嘛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就算是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直人觉得莫名其妙, 不懂这句话哪里有肉麻的成分。
“我说真的。”
五条悟抬头看向直人,他的眼睛裹着绷带, 宿傩一战他用眼过度,虽然他坚称自己没问题,还拉硝子替他作证, 但直人还是很强硬地给他裹上了。
直人单手撑着脸,听他说。
“我现在已经好全了, 完全不需要贴身照顾了!”五条悟放下奶茶,像为了向直人证明一样,他起身下床,在地毯上做了几个大开大合的体操动作。
直人啧了一声, 很嫌弃地说:“安分点, 笨蛋。”
停顿了一下, 他问:“所以,你要说什么?”
五条悟站在原地, 声音平静下来,笑着说:“你可以回大阪去了,你那边不是很忙吗?再说了,你在东京这么久都没回去过,直哉会起疑心的哟。”
直人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问:“起什么疑心?”
五条悟用那种很随意的语气说:“怀疑你在外面早恋。”
“我都28了。”直人对五条悟的笑话感到无语。
五条悟只笑,他重新在床沿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俯身,正想继续说什么,直人电脑上的视频会议弹过来了。
直人在点击接通之前,最后看向五条悟,五条悟识趣地在嘴上做拉上拉链的动作:“不说话,不露面。”
直人点头,但紧跟着又补充一句:“不说话,但可以露脸。”
五条悟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怔了一瞬后,表情空白。
然而直人的会议已经开始了。
直人的工作几乎都能线上完成,毕竟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的角色,听完一周的工作汇报,又进行总结反馈,等会议结束,他关掉电脑起身,五条悟靠着枕头半躺着刷手机。
直人给他眼睛上的绷带换了缠法,让他的头发能顺着垂下来。
身上难得穿了很宽松的家居服,是直人给他买的,他以前一天总共睡不了几个小时,家居服塞在衣柜里闲置已久,直人摸着总觉得衣料不舒服,丢了。
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放松惬意。
五条悟放下手机看着直人,嘴里还叼着吸管,见直人望着他,他看了眼手里的奶茶,佯装不舍地递出去:“那悟大人就勉为其难让你喝一口,不过,只准喝一口。”
直人白了他一眼,他不喜欢这种齁甜齁甜的东西。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手去撩五条悟的衣服。
五条悟的腰腹完好无损,反转术式让伤痕修复得很干净。
但直人每天都要看好几次,睡觉的时候也得摸一遍,看到底长好没有。
有次他摸的时候,五条悟恶作剧,突然收腹喊痛,吓得直人往硝子那里跑,五条悟没拦住。
然后两人一起被硝子训了一顿。
直人直勾勾盯着原先断裂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指尖沿着五条悟的腹部线条轻轻按压。
他俯身靠得很近,神情很专注,温热的鼻息洒在五条悟皮肤上,五条悟的小腹不受控制地细微抽动。
五条悟的视线紧紧追着直人。
他抬手,慢慢地把奶茶放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手顺着直人的动作把衣服往更上面的地方提,身体撑起来,一点点地向直人的侧脸贴近,嘴唇试探地去碰直人的嘴角。
他呼吸不匀,有点在发颤。
直人抬眼,乌黑的眼睛和五条悟对上。
下一秒,他的手掌捂住了五条悟的嘴。
并且把吱哇乱叫的五条悟推回床头靠好。
“硝子说了,至少一个月不允许你做耗费精力的事。”直人的声音很冷漠。
“哈?”五条悟不满地抗议:“这点运动量怎么能算耗费精力,就算是病号也需要适当活动!”
“安分点。”直人又重复了一遍。
“你前两天还说会满足我的一切需求。”
“我说的是合理要求。”
“这就是合理要求,和男朋友——”
“绝对不行。”
直人态度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
五条悟看着他,然后又低头视线往下,直人也看过去,五条悟呀了一声,说:“那悟只能去洗冷水澡了,作为一个可怜的伤患。”
……
直人抽了张纸擦了擦,然后攥紧丢进垃圾桶。五条悟上衣凌乱,额头微微出汗,但直人死活不肯让他脱衣服。
绷带下的眼睛哀怨地看着衣衫整齐的直人,后者面色平淡,看上去完全不受影响。
“你今年的确才28岁,对吧,直人?”
对此,直人只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转身去浴室洗手。
五条悟也跟着下床走进去,看直人给自己的手指细致地打上泡沫,在镜子里看见五条悟,他让五条别直接往脸上泼水,免得打湿绷带。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
五条悟靠着门框,看着他。
他咧开嘴笑了下,拖长语调:“好挫败。”
直人微微偏头,看向他。
“在男朋友面前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就算是我也会感到挫败的。”五条悟状似无意地开着玩笑。
直人回头面向镜子,他将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抬手抽了张洗脸巾沾水打湿,然后拉住五条悟的胳膊,把他轻轻拽过去,细致地擦他汗湿的额角。
“硝子说了不允许。”直人还是搬出硝子的医嘱。
五条悟这次没再做出过多的表情,任由直人用发卡把他头发夹起来,露出额头。
直人看着沉默的五条悟,将洗脸巾重新过水,绕开绷带给他擦其他的地方,说:“我们都很担心你,所以,你要注重身体。”
五条悟的唇角动了下,直人靠近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说:“我很担心你。”
说完,他将那张面巾丢进垃圾桶,牵着五条悟的手走出浴室。
“你真的不用回大阪?”五条悟的头跟着直人转,顺从地跟在他身后,问。
直人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五条悟静静地和他对视。
半晌,他又用开玩笑的语气打趣:“风介每次给你打掩护都会被直哉发现,这次恐怕也快了。”
“没让他打掩护。”直人说。
五条悟抬眉:“这次找的谁?”
“我和直哉说了。”
“说什么?”
“我在和你谈恋爱。在你被封进狱门疆的前一天。”
直人看着一脸空白的五条悟笑:“我爸也知道了,他差点气死,要不是直哉拦着,他就把我就地正法了。”
作者有话说:
原先那章观感不好,我用番外替代。
第73章 支线结局·新宿决战之后[番外]
“四张7。”
五条悟将纸牌丢到桌面上。
“等等!”就在虎杖要跟上的时候, 钉崎发现了端倪。
她将五条悟打出的纸牌一点点铺开,结果:“怎么只有三张啊, 五条老师。”
又数过一次后的钉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五条悟:“你已经到连和学生玩牌都要耍赖的地步了?”
虎杖探头过去看,发现确实只有三张:“五条老师,老师你是少抽了一张吗?”
真希额头开始蹦青筋:“他根本就是想蒙混过关。”
五条悟面不改色,他摸了下后脑勺,打哈哈:“哎呀不要这么气愤嘛……耍赖什么的,说得也太过分了。”
在被群起而攻之之前,五条悟及时举手:“其实, 老师会变魔术哦!”
这下连一旁一直没说话,想装作自己不存在的直人也看向他了。
与此同时,五条悟脸微微偏转, 绷带下的余光正对向直人,他的眉毛非常不易察觉地轻轻上挑。
直人看了眼自己的牌, 顿感无力。
“是真的。”
五条悟信誓旦旦,他让他们都盯着牌桌,然后倒数三个数, 剩下的一张纸牌就会出现。
真希相当不耐烦:“少装神弄鬼,你要是有就赶紧拿出来!”
但五条悟已经自顾自开始倒数了, 他的声音很认真。
在他的影响下,钉崎和虎杖半信半疑地看向牌桌,真希正想吐槽他们居然信这个眼罩笨蛋的话,但随着五条悟口中最后一声倒数字正腔圆地落下, 真希的视线也不由自主看了过去。
一秒, 两秒。
无事发生。
真希攥紧拳头就要起身, 五条悟连忙很大声地补了句零。
终于,一张黑桃7轻飘飘地在牌桌中央落下。
“噢——真的出现了!可是——”
虎杖配合地鼓掌, 然后,他停顿了一秒,转变成陈述的语气说:“这是直人先生出的吧,这也能算吗?”
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和五条身侧的直人,眨眨眼。
五条的胳膊肘还抵在直人腰上,直人别过脸,一副难以面对,事不关己的样子。
虎杖甚至困惑地左右看了眼神色不明的真希和钉崎,向她们求证:“应该不能算吧?”
真希和钉崎没有回答,两人默契地撸起袖子,面色阴沉地站起身,两道影子笼罩住五条悟,面露凶光。
五条悟仰头看着他们俩,扯了个心虚的干笑,然后扭头和直人悄声咬耳朵:“你刚才就应该直接塞在我手里……”
“三十岁还厚着脸皮和花季少女耍无赖的成年人给我去死!”
“直人,你看你妹妹——悟我今年才29岁!”
“没什么区别!”
真希抬起的手停顿在半空,她的目光看向直人,表情变得不太自然。
直人抬眼,和她四目相对,他又看了眼身边往他背后躲的五条悟。
他沉默片刻,轻咳一声,低头掏出手机打开,声音平平:“硝子喊我过去一趟。”
“居然在找借口跑了!”钉崎和真希同时换上鲨鱼牙。
直人佯装无事地站起身,然后弯腰朝随着他抽身仰躺在地上的五条悟伸手,后者望着他,直人把手又往前递了递:“硝子让我们两个过去陪她聊天。”
五条悟轻勾嘴角,然后在几个学生的注视中,把手放入直人的掌心,语气轻浮:“那悟老师就和男朋友出门啦,没有悟老师在,你们也要乖乖的哦。”
“快滚!”真希不忍直视。
温暖的手掌相贴,直人反手握紧用力,把悟从地上拉起来,五条悟靠近的时候,身上的毛衣还带着暖炉暖烘烘的温度。
然后两人手牵手在几人牙酸的目光里朝门口走去。
伏黑惠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他身上还围着围裙,他见两人要出门,问:“饭还有三十分钟就好了,你们要去哪里?”
直人穿上外衣,然后把悟的外套给他套上,又给他围上围巾,五条悟的下巴从厚厚的围巾里挣扎出来,他侧过脸朝伏黑惠挥手:“我们去找硝子,会在开饭前回来的!”
伏黑惠看了眼时间,想说硝子现在应该还在和七海买酒回来的路上,但直人已经开门,和五条悟出去了。
离了室内,宿舍空旷的走廊冷嗖嗖的,五条悟抓着直人的手塞进自己兜里,和直人挤着走。
“好冷好冷——”五条悟缩着脖子声音轻快,语速刻意念得很急。
直人本来就怕冷,被他念叨得身上更冷了,嫌弃地撞了下五条悟的肩膀,让他闭嘴。
五条悟看了眼直人肩上搭着的毛披肩,松软的白毛绕着直人的下巴,把他肤色衬得很白,很亮。
他笑嘻嘻地把脸往白毛里面埋,但他脖子上厚实的围巾又把直人往路边上挤了几步。
直人没好气地开口:“没长腿就回去躺着。”
“好狠的心。”
“直人先生,悟老师。”
一道声音传来,两人回头,是乙骨忧太,他手上拎着真希打电话叫他带的食材。
直人看见他,神色缓和,听风介说乙骨救了直哉一次,他点点头,声音轻了不少:“辛苦了,忧太。”
相比之下,五条悟很随意地挥挥手,脸上带笑:“快进去陪他们玩牌吧,忧太!不过提醒你一句,”说着,五条悟压低音量,左右看四下无人才说:“他们很输不起的,悟老师刚刚就被赶出来了。”
直人白了他一眼。
忧太面色疑惑,但直人让他不要搭理五条悟:“外面很冷,别待久了,进去烤烤火吧忧太。”
忧太看向直人,走廊尽头的雪光映照在他周身,水蓝色的和服和雪白的披肩带着一层浅浅的光辉,直人看着他,眉眼柔和,微微带笑。
很温柔的人。
就像真希说的那样。
所以乙骨才会在遇见直人的同胞兄弟直哉时,即使对方出言挑衅,但他还是看在直人的份上,一声不吭地用反转术式治愈了直哉。
事后,直人还特意带了很贵重的礼物向他道谢。
和他的双胞胎兄弟完全不一样的性格,但看得出他真的很重视直哉。
而且居然还是悟老师的男朋友。
乙骨很庆幸自己当初救了禅院直哉。
这样想着,乙骨忧太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低声说好,然后朝朋友们所在房间走去。
目送乙骨离开,直人和悟又晃悠悠往走廊外走去。
屋外在下雪,这几日正是雪最大的时候,地面上积起了厚厚一层雪。
两人站在廊下,看风里的雪飘。
五条悟嘴里哼着歌,风迎面扑到两人脸上,连带着冰冰凉凉的雪花,两人的衣服和发丝上很快就捎了些雪。
五条悟转头看直人,直人垂着眼,像在看雪是怎么落地的,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单纯放空。颧骨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五条悟晃了晃兜里直人的手,直人看过来,他看着直人带上点白霜的睫毛,声音突然变得正经:“直人君。”
直人偏头看着他,鼻腔里嗯了一声。
“请问,”五条悟俯身,仰着脸观察直人的眼神,说:“直人君为什么要选在10月30日公布我们的关系,一点都不浪漫的日子。”
他拖长音调,嘴上说的抱怨的话,但表情很专注。
直人看着五条悟随风飘动的白色发丝,就像廊外飘进来的雪花,轻飘飘,毛茸茸。
他抬眼,也装作很深入地思考了一会儿,视线重新放回五条悟身上,认真地回答:“因为那天悟放了我鸽子,我心情不好被直哉发现了。”
五条悟顿时僵住,面带心虚地后退两步:“啊……这样。”
直人看他这样子,反而上前靠近,接着说:“那天悟说要约我吃晚餐,我白天特意去做了发型,然后让原陪我买了新的衣服,结果,”
他停住了,脸和五条悟凑得很近。
五条悟喉结滚动,嘴唇动了动:“结果——”
“结果到餐厅,等了悟半个小时,悟才打电话说临时有事来不了。”
五条悟露出糟糕透了的表情。
因为那天突然北海道、鹿儿岛等一堆沿海地区突然出现很多咒灵,五条悟跑来跑去完全腾不出时间,甚至因为有些地方连信号都没有,电话打不出去。
直人歪着头,眨眨眼,后退一步放过了满脸紧张的五条悟,他说:“正好直哉让我回家一趟,我回去后直哉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我就告诉他,我被男朋友放鸽子了。”
“男朋友是悟君。”
五条悟看上去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那天的事,他也很愧疚,但却没找到机会打电话给直人道歉。
本来他还以为完蛋了,绝对会□□脆利落地甩掉的。
他咽了咽唾沫,顺着问下去:“然后呢,你被你哥臭骂了一顿?”
直人摇头,说:“还没来得及,因为先父正好在门外,他听见了。”
这也太地狱了。
“不过,第二天你就被狱门疆封印了。”直人笑了下,但眼睛里并没有笑意,他转头继续看向廊外飞舞的雪花,说:“当时风介知道了,还说地主神社应该给我立一尊像。”
五条悟纳闷:“为什么?”
直人看了他一眼,继续看向前方,说:“因为这样,被渣男渣女欺骗的人们就可以去给我上香,祈求他们的前任赶紧去死。”
“哈,这也太恶毒了,地主神社是专门祈求恋爱运的神社吧!”
“风介管这叫一条龙服务。”
“不过,”笑过之后,五条悟的声音恢复平静,照常带上点揶揄:“悟可是活过来了,你的神像不会有用的。”
直人点点头,嗯了一声。
五条悟的声音活泼起来,试图缓和气氛:“悟可是为了你活过来的,毕竟立那种像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要好好感谢我!”
直人的视线移回来,看着五条悟,笑了一下:“知道了,谢谢你。”
得到他这样的回应,五条悟反而愣了一下。
直人捏了捏五条悟的手,说:“不要再说是为了我活过来的了,悟,你要为了你自己活。”
“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你活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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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教主杰if·(一)[番外]
夏油杰捡到一个孩子。
不, 不算他捡的。
教会里一个信徒,一个有钱的富太, 在来的路上捡到的孩子。
她是那样虔诚地迷信着夏油杰,将生活中所有的麻烦和琐事都寄托在夏油杰身上。
于是她在路上看到脏兮兮的小女孩的时候,心软仁慈的她牵着她的手,说:“夏油教主会庇佑你的,他会帮助你找到父母,就算你没有家也没关系,夏油教主那里就会是你的家。”
就是这样。
她把这个脏得要死的小猴子拎到了夏油杰面前。
夏油杰在心里默念三遍这个女人每年给盘星教捐的数目, 脸上才维持得体和善的笑。
他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对方不安地扯着富太的裙边,低着头, 往女人身后躲。
那个孩子身上穿着很局促的和服,衣料很粗糙, 衣摆是用不成套的布料补上加长的,颜色也不娇嫩,因为缺乏营养而发黄的头发不长, 堪堪到下巴。
夏油杰莫名的,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时候。
但下一秒他就想吐, 他竟然把一个一丁点咒力都没有的猴子,拿来和他可爱的养女们做比较。
富太还期待地望着夏油杰,夏油杰的笑容变得勉强,但他还是半蹲下身, 柔声呼唤她:“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他的声音, 那个小孩终于从富太身后探出头, 怯怯地看着他。
看清她眉眼的瞬间,夏油杰蓦地觉得很熟悉。
富太替她回答:“这孩子叫禅院直人, 哎哟,很奇怪的姓氏,名字也不像女孩子,可我实在不认识姓禅院的人家……”
禅院直人。?
夏油杰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几分,被叫做直人的小孩子注意到他的这点变化,又往后瑟缩了几步。
搞什么?
禅院家……没有咒力的难道都用这个名字吗?
夏油杰紧紧地打量着她。
直人被吓坏了,一个劲往富太身后躲。
富太弯腰,手捉住直人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前,将她往夏油杰面前推,她笑着说:“夏油大人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你的。”
那张脸彻底无处躲藏,完整地出现在夏油杰眼前。
长得也很像。
夏油杰直勾勾盯着她。
终于,在富太欣喜的目光中,夏油杰伸出手,轻轻地牵住了直人的手腕。
很瘦,掂在手里只有一把骨头,夏油杰两根手指就能圈住她。
夏油杰审视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起来。
他把她拉近身前,笑着,在她胆怯的眼神中,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起身回头喊来菅田真奈美:“麻烦你,把这孩子带去安顿下吧。”
等真奈美把直人牵走后,夏油杰又扬起一个更加得体的笑,开始应付眼前的富太。
等这位多愁善感,愚蠢但富有的母猴子终于被夏油杰打发走,他走回宅邸的私人区域,遇到了等候在这里的真奈美。
夏油杰想起那个和直人同名,长得还很像的禅院家的小猴子。
“她在哪?”夏油杰问。
真奈美关掉手机,哟了一声:“在菜菜子和美美子那里,她们说他太脏了,要给他洗澡,不能脏了夏油大人的眼。”
“……他?”夏油杰面色古怪的,捉出真奈美对直人的代词。
真奈美点点头,带上点揶揄的笑:“菜菜子和美美子扒了他的衣服,才发现他其实是男孩子。”说到这里,她甚至笑出声。
她说:“那个家伙被菜菜子和美美子吓哭了,一直在喊春枝。”
夏油杰怔愣一瞬,又一个熟悉的人名出现,脸上的表情罕见变得诧异,脚下的脚步开始加速,他让真奈美带他过去。
等他进入菜菜子和美美子房间,推开浴室的门的时候,就看见红着眼眶的直人,头顶着一堆泡泡,光溜溜地坐在浴缸里,眼泪一直在眼睛里打转,却没有流出来。
菜菜子呵斥他不许哭。
美美子则拿着花洒,隔着老远往他身上浇,嘴上一直在嫌弃脏死了脏死了,没有咒力还脏得要死的臭猴子。
看见夏油杰来了,浴室里安静了一瞬,三双眼睛同时望向夏油杰。
直人嘴一瘪,眼泪终于落了出来。
“夏油大人……”他用着富太称呼他的腔调,喊着。
夏油杰哄着不情不愿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先出去,然后自己一个人留下来。
门被关上后,浴室变得空旷,只剩下夏油杰和直人两个人。
虽然他出现的时候,直人把他当做救命稻草。
但眼下,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夏油杰,却又觉得害怕。
直人孤零零地抱着膝盖,眼睛惶惶不安地看着夏油杰,他身上的水还没干,热水带来的雾气一点点散去,他冷得打了个寒颤。
对上夏油杰的视线,他更加蜷缩身体,只从浴缸边缘露出一双眼睛。
真的,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谁?
直人的儿子?
他和谁生的?
春枝?
夏油杰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性,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踩着遍布水渍的瓷砖,慢慢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实在蹊跷的孩子。
随着他走近,直人颤抖的频率愈发明显,连带着湿漉漉的头发,也一缕一缕地打哆嗦,但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直仰视着他。
夏油杰在浴缸跟前停下,然后拖过板凳坐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捡起花洒,拧开开关,冲着手心调好温度,才重新对准直人。
冲洗直人身上的泡沫的时候,夏油杰去摸他的脊背,瘦得要命,肩胛骨肉眼可见地突出,像猫崽子一样在他手上缩成一团。
害怕,但没有躲。
“春枝是谁?”夏油杰问了,声音很低。
直人看着他,犹豫着回答了,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家人。”
夏油杰的手停顿了一下,又问:“你还有其他的家人吗?”
这次直人沉默了很久,再开口的时候音量更细了:“我有一个哥哥。”
“……”
夏油杰等待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下一句,他手上的力道重了点,追问:“什么哥哥?”
直人眼神躲闪,把脸埋进膝盖,说:“双胞胎哥哥。”!
“叫什么!”夏油杰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了点逼问的味道,很严厉。
直人吓坏了,他带着哭腔哼了几声,才哆哆嗦嗦地说:“直哉。”
……
禅院直哉?
禅院家谁敢和他取同样的名字?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夏油杰头脑中逐渐成型。
他看着眼前不像说谎,只望着他无声流泪的孩子,心想——
这就是禅院直人本人。
作者有话说:
我依稀记得以前在评论区看见过,有谁想看这个是不是
之前说好的番外会继续在过年的时候放出,女装if暂时无灵感
之后直人会变大
第75章 教主杰if·(二)[番外]
直人在盘星教住下了。
夏油杰兜兜转转从他嘴里打探了很多, 确定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禅院直人,但不知道为什么, 变得这么小。
他说他只有十岁。
不过是三天,年幼的直人就很信任他了。
他依偎在夏油杰宽大的袈裟里,美美子和菜菜子不满地想把他拽出来。
夏油杰盘坐在地上,手掌松松地搭着直人的脊背,另一只手撑着脸,垂眼观察着怀里的直人。
十岁的直人太瘦小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只比现在的他大两岁,但他却才勉强到她们胸口。
他的眼睛在没什么肉的脸蛋上显得很大, 嘴总是抿着。他趴在夏油杰怀里,踮着脚,用纤细的两条胳膊去环夏油杰的脖颈, 脸贴着夏油杰的胸口。
为了躲避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手,他慌不择路地把自己往夏油杰身上塞, 几乎要挤开夏油杰的衣领,把自己藏进去,稍长的头发一刻也不停地在夏油杰皮肤上挠动, 痒得厉害。
夏油杰仰起头,手拍了拍直人的脑袋, 把他稍微从自己身上分开了点,对菜菜子和美美子笑得很无奈:“你们自己去玩吧,让小直再休息会儿。”
菜菜子和美美子气鼓鼓地叉腰,两人对视一眼, 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直人:
“多大的孩子了还要夏油大人抱!”
“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还是男孩子呢, 继续穿我和美美子的裙子好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你一言, 我一语,但直人看都不看她们, 就把脸埋进夏油杰的衣服里,一动不动。
菜菜子和美美子更生气了。
她们倒不是真的不喜欢直人,虽然不知道夏油大人为什么愿意留下一个没有咒力的家伙,但在她们眼里,夏油大人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既然夏油大人喜欢他,那她们也喜欢他好了。
看着要气成河豚的两姐妹,夏油杰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拜托真奈美带她们去买甜品。
这下,菜菜子和美美子才勉强松口,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真奈美走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直人的两只手还揪着夏油杰肩膀的布料,手指里攥着夏油杰的几缕发丝,小小的身体全然贴在夏油杰身上,一点一点,随着呼吸起伏着。
没再听到声音,他才从夏油杰衣襟里警惕地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夏油杰停顿片刻,他俯下身,双臂将直人整个拥住,让直人的下巴靠着自己的肩膀,他感受着怀里直人温热的体温,长长舒了口气。
直人。
直人。
10岁的直人。
多可爱的孩子。
昨日,前去打探的咒灵回来了。
它们这次很幸运,刚到禅院家宅附近,就遇上了出门的直人。
和直哉一起。
24岁的直人还在禅院家里,那眼前10岁的直人是怎么回事,他从哪里来的?
这样可怜巴巴的,脏兮兮的脸蛋,在被那个女人捡到之前,他一个人在山路上走了多久,多久没吃过东西,有没有喝到过水?
让直人留下的时候,他是犹豫的。
一个没有咒力的人,让他留下来和他的家人们待在一起。
这是一只小猴子。
难道他要再杀他一次?
要这样做吗?
为了更好的世界。
只有术师存在的世界。
夏油杰冷冷地看着,颤颤巍巍站在他跟前,低着脑袋的直人。
却迟迟没有下手。
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夏油杰烦闷地一挥衣袖,让人进来。
然而他的手臂刚动,扑通一声,夏油杰疑惑地看回来,却诧异地发现直人已经跪倒在地上,他向下伏着脊背,额头抵着地板,身体还在发抖。
……
米格尔走进来了,他也看见跪在夏油杰身前的直人:“这就是那个0咒力的孩子?”
“多可怜啊,”米格尔一边感叹着,一边在沙发上坐下,说道:“没有术式,更是连咒灵都没办法产生的小可怜,简直和这个世界无关嘛。”
……
连咒灵都无法产生。
……
多可怜的孩子。
夏油杰豁然开朗。
他重新看向直人,在他面前缩成一团,跪伏着的孩子,他正悄悄抬起侧脸,用一只眼睛,观察着夏油杰的反应。
见夏油杰没有动,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体,膝行至夏油杰脚边,手抬起来,用很轻很轻地力道拉住夏油杰的衣角,然后,将脸贴了上去。
那双眼尾耷拉着的,黑黑的,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那要送回禅院家去吗?”米格尔见他的表情有了变化,问,“说不定能敲诈禅院直哉一大笔钱。”
“不。”
夏油杰轻轻吐出这个字。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直人,垂在身侧僵直的手指动了动。
良久,他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指腹抹了抹直人的眼尾,双手将他抱起来。夏油杰感受着臂弯里轻飘飘的重量,皱了皱眉。
想到直人身上不合身的,破烂的女式和服,和他干瘦的身体,夏油杰不悦地想,禅院家可养不好孩子,禅院直哉更是个无用之人。
所以,小直现在归他了。
十岁的直人和十岁时候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不太一样。
那时候的两姐妹已经被他养得活泼淘气了。
不过,十岁本来就是调皮的年纪。
但直人乖巧得过分。
比15岁的他更听话,更沉默,但多了些胆战心惊,一惊一乍,瞪大的眼睛里总是惶恐不安,还多了更多的眼泪。
到盘星教以后,他几乎没主动说过话,只被菜菜子和美美子逼急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带着哭腔喊夏油大人。
只要夏油在的时候,他总是牵着夏油的袈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黏着他,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夏油杰的手轻轻地在直人的背部拍打着,直人抵在他颈窝的脑袋动了下,抬起来,眼睛望着夏油杰。
“怎么不睡?”夏油杰轻声问他,“你昨晚上也没睡着,是睡不习惯吗?”
直人摇头,只看着他。他看上去精神还是不太好,眼皮耷拉着。
吃得也不多,饭量连菜菜子美美子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夏油杰很担心,他依照小孩子的口味,换了很多食物,但直人都吃得很勉强。菜菜子和美美子喜欢的零食他也完全没有兴致。
夏油杰还给他买了高专的时候他爱吃的东西,但他吃着更是味如嚼蜡。
可明明是吃不下了,但看夏油杰还看着他,又继续往嘴里塞,甚至有几次都吐了出来。
“为什么不吃饭,也不睡觉呢?”夏油杰喃喃道。
直人除了穿戴比被捡来的时候干净舒适,状态并没有比当初好多少。
“夏油大人……也不吃饭,不睡觉。”
怀里的直人突然说话了,他声音干涩,慢吞吞的,带着点年龄特有的稚嫩。
夏油杰怔愣地低头,和他四目相望。
直人的手心还攥着夏油杰垂落下去的发尾,他还有点害怕,但还是试探地重复:“可是,夏油大人,也不喜欢吃东西。”
他的手隔着厚厚的衣料,搭在夏油杰的锁骨上,说:“夏油大人也很瘦。”
夏油杰呆呆地和他对视,直人的眉毛微微蹙着,带着点迷茫和困惑,很天真的,单纯的疑惑。
既然你自己都不吃东西,为什么要担忧我呢?
夏油杰语塞了。
过了会儿,他问:“你是因为我不吃不睡吗?”
直人不说话了。
其实也不是的。
夏油看着他吃饭的时候,直人总想起春枝,因为缺少食物而日益消瘦的春枝,也是这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能多多吃饭的。
他垂下眼,不再看夏油杰。
在隔壁套间听了一会儿米格尔向后倾身,脑袋从门口探进来,问直人:“你是不是想家了?”他又对着夏油杰说:“小孩子想家的时候就是不吃不喝的,这可不是生病,是心病。”
这个问题让夏油杰心里一紧,扶着直人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他不想听到答案。
他紧紧盯着直人,直人沉默了很久。
才用极小的声音说:“我想春枝。”
夏油杰又等了一会儿,没有那个名字。
夏油杰的心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
这时候直人和直哉已经两年没见过了,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对直哉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哎哟你们看新爆料没,直哉和他爹关系看着好像还不错啊,还给直毘人喊papa,我遭不住了
第76章 教主杰if·(三)[番外]
小孩子的情绪一旦拧开瓶盖, 就再也难以关上了。
晚上,直人躺在夏油杰旁边, 久久没有动过。
他很薄一个,睡觉的时候半趴着,盖上被子扁扁的,只露出一点头发。
夏油杰看着他的后脑勺,总疑心不对,他撑起身探头过去看,然后对上直人睁得老大的眼睛。
他在哭。
另一只手压在他的太阳穴底下, 想让流下来的泪水不要打湿枕巾,但很明显是无用功。
他的眼泪太多了,被夏油杰发现的时候还在往外淌, 甚至更汹涌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直人说他想春枝。
夏油杰把他搂在怀里, 感受他的泪水在自己的肩头晕开。
春枝。
那个美丽的,却爱哭泣的女人。
夏油杰见过的。
直人入学高专三个多月的时候,风介带着春枝来的。
这是夏油杰第一次见到直人口中的风介和春枝。
和他曾经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想象出的模样竟几乎没什么区别。
春枝,看起来很柔弱的, 走路都弯着腰肢像怕被风吹走的女人,劲儿却很大,给夏油杰撞了个趔趄,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径直冲向直人, 抱着直人哭个不停。
她吚吚呜呜地哭着说, 直人在这种穷乡僻壤受苦了。
风介很无奈地放下从京都带来的,能装下两个夏油杰的大包, 劝慰她,都说了东京没那么夸张了。
而在一片吵闹中,直人就任由春枝抱着,脸上蹭满了春枝的眼泪,无论春枝说什么,都乖乖地点头。
……
直人说,母亲去世后,他是春枝带大的。
夏油杰轻拍着还在哭泣的直人的背,心想,还是离不开母亲的年纪。
眼看直人不见到春枝,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夏油杰毫无办法。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个女人了,她好像很多年都没出过门。
听说她来东京那次,是她第一次离开京都。
但他的咒灵也没办法闯进禅院家的帐,把春枝带出来。
但看着眼泪落个不停,抽抽噎噎不说话的直人,夏油杰只能又长叹了口气。
至少他只是喊着说想春枝,没有闹着要回家。
他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张一次性的电话卡,在手机里插上,然后拨入那个熟悉的号码,不知道那个女人这些年有没有换过手机号。
直人愣愣地看着。
夏油杰犹豫了几秒,又看了眼两眼通红的直人,低声说:“给春枝打电话了就睡觉。”
直人不解地看着他,眨巴着眼睛又看向手机,他说:“春枝没有……电话。”
夏油杰说:“她有。但是你和她说话了,就要睡觉。”
直人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夏油杰按下拨通键,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在台灯小小的光晕下等待着。
手机铃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那边没人说话,直人急急地向对面求证:“春枝?”
对面仍没有回答,只听得见浅浅的呼吸声。
“……春枝?”直人迟疑着,又喊了一遍。
这次,对面说话了。不是柔和的女声,而是一道沙哑的成年男音。
他说:“春枝睡下了。”
“……”直人呆坐在床上,愣了很久,问:“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答。
直人看向夏油杰,夏油杰的目光也死死盯着手机,眼神里的情绪直人看不懂。
直人无端觉得害怕。
他的声音再一次带上哭腔:“我要春枝……”
“春枝睡着了。”对面重复。
“可是,可是……”直人抹着眼泪,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词句。
“你要打扰她睡觉吗?”对面打断直人,他说:“春枝白天很累,她要干很多活,你不知道吗?”
直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眼泪悬挂在睫毛上,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夏油杰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眼里掺杂的仍旧是直人不理解的东西。
对面仍然没有说自己是谁,他甚至反过来追问直人:“你有好好吃饭吗,还在因为没人陪就睡不着觉吗,你想让春枝又因为你哭泣吗?”
直人被问得发不出声音,他讷讷地坐在那里,脸上开始浮现愧疚和窘迫。
对面还在继续说:“你是个男人,别再让春枝为你操心,别再给她添麻烦,你要保护她,保护她的孩子,做你真正该做的事。”
“别再这么软弱,你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害死——”
“够了。”
夏油杰终于无法再听下去,他出声叫停了这场对话,亦或者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围追堵截,对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房间一片死寂。
电话那头的人没再说话,只剩下他的呼吸,透过手机来到夏油杰和直人耳边。
夏油杰垂着眼,想挂断电话,手却迟迟没有摁下去。
最先开口的居然是直人。
他说他知道了,他会听话的,不会再成为春枝的麻烦。
他极力遏制自己快要从齿缝里倾泻而出的哭腔,手反复揉搓着眼角的眼泪。
夏油杰看着他,那块亮着的手机屏仍在他俩中间,直人的泪痕在手机灯光下发亮。
夏油杰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在以怎样的节奏跳动的。
他的手从手机上方横过,搭在直人瘦小的肩膀上,将他轻轻压进自己怀里。
他喉结滚动。
他想安慰直人,说,没关系的,你只是个孩子,你没什么错。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你没资格这么做。”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话了,这次是说给夏油杰的。
说完,他终于不再等待什么,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夏油杰和直人,看着逐渐熄灭的手机屏幕。
你没资格这么做,夏油杰。
你没资格给予他任何安慰,替他做出任何决定,给他任何保证。
夏油杰的掌心抚着直人的脑后,最终,所有的话都被他咽进喉咙,他只给予了直人一个沉默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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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变15岁的直人
今天没了
接电话的是24岁的直人,这时候春枝和春来已经没了
第77章 教主杰if·(四)[番外]
夏油杰变大了。
这里指的是年龄, 而不是体型。
因为要论的话,他的体型反而缩减了不少。
原先壮实的身体变得干瘦, 衣领里能看见过分突出的锁骨。
直人撑着脸侧躺着,仔细地打量着身旁熟睡的夏油杰。
不是十六七岁的夏油杰,而是五官成熟得多,连带着脸颊也瘦削下去的夏油杰。
难得一次和灰原雄一起接任务,就遇到了能力不明的咒灵。
直人中了它的术式陷入昏迷,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里是陌生的装潢,唯有他一转头,出现在他眼前的夏油杰让他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夏油杰看上去年纪变大了很多, 头发也变得很长。
是幻境,还是数年后的现实?
夏油杰闭着眼, 好像睡得很浅,眉头微皱。
直人想叫醒他,问问这是哪里, 现在是什么时候。但当他凑近,看清夏油杰眼下的细纹和乌青, 听到夏油杰细微且不稳的呼吸,直人又停顿了。
夏油杰看上去很辛苦。
比高专时候更辛苦。
想着,夏油杰突然翻了个身,他的脸面向直人, 身体也和直人靠得更近。
直人抬起手臂, 让他滚进自己怀里, 夏油杰的鼻尖正好挨着直人的胸口,他吸了吸鼻子, 又往直人身上贴近了点,过长的头发糊在他脸上,有些痒,他小幅度地晃动脸部。
直人见状,指尖轻轻地将那些长发挑开,夏油杰的鼻腔哼了一声,像舒服了,脸埋进直人的胸膛继续睡了。
直人的手僵硬地抬着,一直等到夏油杰不再动,呼吸也变得悠长,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等触碰到他,直人才更直观地感受到,夏油杰有多瘦。
原先穿着宽松的睡衣,还没觉得有多么夸张。眼下直人的掌心摩挲着夏油杰的肩,记忆里,夏油杰的肩膀宽阔厚实,现在只剩一把骨头。
怎么瘦成这样?
有这么累吗。
直人的手抬了抬,顺着夏油杰的身形往下一点点抚摸,越往下,已经不是以往熟悉的柔软的肌肉,取而代之的是硌手的骨感。
隔着衣物,夏油杰的肋骨根根分明,腰身也缩水了一大圈,直人的手掌停在夏油杰缓慢起伏的腰上,指腹向上还能碰到他的肋骨。
直人不敢用力,感觉稍一用力,夏油杰的骨头就能被他折断。
他的手又离开,最后扶住夏油杰的脊背,把他往怀里收。
直人自己也小心地往挪动身体,和夏油杰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他把鼻尖埋进夏油杰的长发,轻轻吸了一口气。
眼眶发酸。
夏油杰睡了很久。
直人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没有睡意,只一直睁着眼睛听夏油杰的呼吸,脑子里杂乱一团,胡乱揣测着眼下的状况。
一直到屋外的声音变得嘈杂,两个女孩子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来回奔跑,最后在门口停下。
直人能听见她们在讨论,猜测夏油杰醒了没有。
其中一个女孩子说,夏油大人以往这时候早就起床了。
另一个女孩很担忧,说夏油大人是不是生病了。
她们刻意地压着声音说话,但直人还是能听清,他直勾勾盯着门口,皱了皱眉,手去捂夏油杰的耳朵。
这时,怀里的夏油杰突然动了下,直人立马屏住呼吸,低头去看他。
夏油杰的眼睛睁开了,睡眼惺忪。
两人四目相对。
夏油杰突然瞪大双眼。
十分钟后,认清现实的夏油杰坐在被窝里,一头长发乱窝窝地披在身后,他哄走了门外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但脸上的表情像是还在宕机。
直人也坐起来和夏油杰并肩挨着,他看了一会儿,手去戳夏油杰的脸。
夏油杰握住他的手指,侧过脸看他,上下看了两眼后,又转过头,声音疲惫:“你的衣服呢?”
直人摇头:“我醒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太紧了,我脱掉了。”
像小孩子穿的衣服。
夏油杰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又缓缓开口:“所以,你是出任务的时候,中了咒灵的诅咒?”
“应该是。”想起这件事,直人的头有点疼,他中了术式后,他感觉自己昏睡了好几天,依稀做了些梦,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夏油杰不说话,他低着头,神色不明。
“这里是八年后的话,你记得这件事吗?”直人问,“当时灰原打电话向你求救了,你说你马上赶过来。”
夏油杰嘴角下弯,闻言,像在回忆,但良久后,他却摇了摇头,轻吐一句:“……我,记不太清了。”
他抬手扶着额头,身体伏下去,看上去很累。
直人看着他。
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声说:“想不起就不想了。”
夏油杰给直人找了他的衣服,衣柜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挂了很多袈裟,只有很小的角落里堆着几件常服。
直人打量那些陌生的服饰,接过衣服换上,又看着夏油杰熟稔地给自己穿上袈裟。
很新奇的模样。
和八年前的夏油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夏油杰扎好头发,回头对直人露出个笑,笑还是很温和的,直人却觉得他笑得很勉强。
他带着直人往外走,走出几步,直人跟上来,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他僵了一下,却没有甩开,只是松松地反握住了。
直人悄悄舒了口气。
夏油杰做了教主,他在这个盘星教有了很多家人,其中甚至有个外国人。
他还收养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叫菜菜子和美美子。
直人听他介绍着,目光和那些人一一对上,内心大为震撼,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菜菜子和美美子——早上在夏油杰门口停留的两个女孩子,手牵手盯着他看,两双眼睛里全是惊吓,仰着头,似乎对他的身高感到震惊。
夏油杰注意到三人的对视,笑着开口:“怎么了,小直?”
“他一点都不小啊,夏油大人!”
“夏油大人,他为什么变得比你还高了!”
变?
直人面带疑惑。
夏油杰见了,牵着他的手力道大了点,说带着他去吃饭。
其他人都已经吃过了,餐桌上只有夏油杰和直人两个人,桌上的菜色都是直人以前图方便常买的,至于味道,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
夏油杰坐在直人对面,眼看着他动了筷,才眉目松缓,也拿起了筷子。
直人吃的时候,余光一直在观察对面的夏油杰。
夏油杰还是那个样子。
佯装无事地将食物送进口中,咀嚼,然后下咽。
做不出享受的表情。
只勉强维持平静。
但下咽的前一刻仍旧短暂的停顿,和眉尾依旧轻颤的弧度,还是告诉直人,好像一切又都没有变化。
直人有很多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对上夏油杰的眼神,又问不出口。
又或许,等他说出了口,夏油杰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浅笑着提起别的话题。
直人的心脏悠悠地悬在半空,他觉得古怪,觉得迷茫,但对上夏油杰的笑,夏油杰的手抬起来照旧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又短暂地觉得安心。
夏油杰要开始工作了。
作为盘星教的教主,他的工作就是一一会见他的信徒,为他们排忧解难。
直人在他工作房间的长廊外徘徊,他看见那些人从房间里出来,脸上无一不带上了满足的笑,他们说谢谢夏油大人。
夏油杰的那些家人们同样微笑着送别他们,说,夏油大人仁慈,不忍心见任何一个人沉没苦海。
直人靠着墙,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菜菜子和美美子跑来了。
她们站在直人跟前,仰视着他,直人也看着她们。
他心里估算着,春来应该也有这么大了,会比她们更活泼吗,比她们高还是矮呢?
她们对视一眼,终于问了:“你和夏油大人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让直人的心脏停顿了一下。
舌尖在上颚抵弄着,他愣愣地看着她们。
最后,那句从一早就憋在心里,他不愿去想,不愿去承认的话还是问出来了:“你们……不认识我吗?”
你们为什么不认识我呢,夏油杰的家人们。
没有得到答案,还被反问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又对视一眼,眉头皱起来,想说点什么。
但真奈美过来了。
她叫她们的名字。
她说:“你们的功课做完了吗?”
“哈,为什么这个时候提功课啊,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做的?”
真奈美看着直人,笑了一下,继续对姐妹俩说:“夏油大人晚上会检查的,小心他生气哦。”
菜菜子一跺脚,说:“夏油大人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和我生气。”
美美子也附和她,但两人还是手牵手跑远了。
只留下直人和真奈美。
直人漆黑的眼睛望着真奈美,她却不打算说什么,只莞尔一笑,转身走了。
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不再有信徒来往,吱呀一声,夏油杰出来了。
他表情不太好,却强撑着笑。
直人只一眼,便看出来了。
他刚吞完咒灵。
两人隔着过道对视,夏油杰停下脚步,他观察着直人的脸色,柔声问直人是不是觉得无聊。
直人偏了下头,没有回答,却问:“我在哪里?”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想像之前一样把直人的问题敷衍过去,但直人很执着,他问夏油杰:“我死了吗?”
你没能救下我吗,夏油。
直人执着地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终于,夏油杰悠悠地叹了口气,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笑着说:“你在京都,和你的哥哥住在一起。这里是东京。”
这样的答案反而让直人怔住。
“那为什么……”
“我们分开了,直人。”
夏油杰这样说着,他走上前,摸了摸直人的脸,直人不可置信的,眼睛瞪得很大。
夏油杰试图安抚他:“这是很正常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感情就是会变淡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直人吻住他了。
这次诧异的人轮到夏油杰,他脖颈僵直,口中咒灵的异味被分走,取而代之的是直人的味道。
他想挣扎,想推开,但在最后却自我唾弃地闭上眼,手扶上直人的脖颈给予回应。
不知过去多久,漫长的吻结束,直人和他分开,他的额头重新靠在夏油杰的肩上,沙哑的声音沉闷:“对不起。”
“这么辛苦的生活,让你一个人。”
……
晚上,直人还是和他睡在一起。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直人突然起身,他翻身跨坐在夏油杰身上,手摸上夏油杰的衣襟。
夏油杰只一瞬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他开口想要阻止,直人的动作停下来,他弯下腰,乌黑的眼睛望着夏油杰,问:“你不喜欢我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鼻音,问得很直白。
直人的大腿夹在夏油杰腰侧,但收了力,没全部压下来。
这个年龄段的他在夏油杰的监督下加强锻炼,长得结实强壮。
他身体伏得很低,宽松的领口里夏油杰能一眼望到头。
夏油杰突然觉得自己开始喘不上气。
但他还是别开脸,说:“直人,我们已经分——”
“那是你和他的事。”直人打断他的话。
他继续说:“你爱我吗,杰?”
直人贴在夏油杰的胸口,耳朵去找夏油杰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
他就着这个姿势,抬脸去看夏油杰,说:“我出校门的时候,你说你爱我,杰,我没有和你分开。”
夏油杰呆呆地看着直人的眼睛,里面有着床头灯的点点光晕和他的影子。
夏油杰捂着脸,长叹一口气。
或许是顾忌他的年龄,还是身体,直人很温柔,没有那股一声不吭的莽劲。
甚至体贴过了头,像是对他完全的照顾。
夏油杰像泡在一汪温热的泉水里,让他眷恋地不舍得起身,就这样甘愿地浮动。
洗过澡后,两人面对面躺着,床头灯没关,接着暖黄的灯,两人看着对方的脸,都带着点热气染上的红晕。
夏油杰的心后知后觉感到忐忑。
终于要来了。
刚年满25岁的夏油杰,在盘星教里面对众多信徒游刃有余的夏油杰,却对一个十多岁少年感到无措。
他无法解释他曾经做了什么,现在在做什么,又正准备着怎样的未来。
任何一个问题,夏油杰想,他都难以回答。
可这已经不是10岁的直人,能被他继续轻易地蒙骗过去。
“杰。”
直人终于还是开口了。
但他却没有问那些让夏油杰害怕的问题,而是说起别的。
他说:“我开始害怕长大了。”
他的话不在夏油杰所预想的范围内,他眨眨眼,备好的说辞卡在嘴里。
“……为什么?”好半天,夏油杰才干巴巴地问。
如果你的答案是,因为我们会“分开”的话,夏油杰苦笑,甚至有闲心在心里准备好一句用以回答他的玩笑话:你哥哥会被你气到去跳东京湾的。
可直人没有这么说。
他说:“你看起来过得很累,长大后,成年人的生活有这么苦吗?”
……
夏油杰再一次说不出话了。
他哑口无言。
他想说点什么,像大人诓骗孩子那样惯用的话术,其实生活没你想得那么难,其实,其实,其实——
他小时候,他父母是怎样对他说的?
夏油杰想不起来了。
直人却只看着他。
终于。
夏油杰牵起一个笑,说:“可是现在的你过得很好。”
“你不是不想做术师吗?你现在没做术师了,你……你还读了大学,京都大学的金融系,那可是名校。”夏油杰试图让直人对他自己的未来产生兴趣。
果然,直人听得很认真,他面上浮现诧异,问自己哪来那么大的毅力去备考。
夏油杰笑:“你比你想的要坚强得多,直人。”
夏油杰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别的,比如直人现在打了眉钉,虽然已经豁开了,还终于在胯骨纹了那只漂亮的狐狸……
直人只是听着,夏油杰看他的时候,隐约在他眼里看见点光,因此声音也变得轻快。
“对了,”夏油停顿了一下,看向直人的时候带点狡黠的,打趣的笑:“你现在还和悟的关系很好,两个人经常一起去吃饭。”
“哈——这还是算了吧!”直人只愣了一秒,随即孩子气地吐槽出口。
夏油杰得到想要的反应,满意地笑出声。
他很久没这样笑过了,自己的笑声都变得陌生。
直人只是嘴角上扬,很安静。
他侧趴着,手搭在枕头上,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安静地看着夏油杰。
……
夏油杰的声音慢慢平息,他脸上还残留着笑,眼神却逐渐变得苦涩。
他平躺着,扭过头,不让直人看见他的表情。
他的声音还试图保持轻松:“所以,未来还是很美好的,直人。”
他的声音一顿一顿的,或许连自己也不信。
“那你呢?”直人的手伸过来了,摸着夏油杰背对他的侧脸,他问:“你也觉得很美好吗?”
“这是你想从事的事业吗,救人于苦海之中,即使自己就身处苦海。”
……
不。
这都是谎言。
我希望这样做。
可我还未真正成功。
我所做的一切都还不够。
直人。
这个世界糟透了。
直人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湿润。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来看夏油杰的眼泪。
他蜷缩身体,额头抵在夏油杰单薄的后背。
“未来没什么好的。”
直人这样说到。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他同样蜷缩起身体,他摇摇头,呼吸抽动着笑起来,笑得很无奈。
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说:“直人,你该回去了。”
一只咒灵从他腹部衍生而出,在直人身后逐渐化形。
那只他及时赶到后,救下直人和灰原后,吞下收服的,能扭曲时间的咒灵。
它张开漩涡的大嘴,开始将紊乱的时间拨正。
他已经纵容自己很久了。夏油杰想。
直人该回去了。
直人看不见咒灵,但他能感觉到什么。
他紧紧攥住夏油杰的手:“你可以把我留下,杰,把我留下来陪你一起。”
“不。”夏油杰的声音很轻,但却坚定地拨开他的手,他仍然背对直人,“这对你不公平,直人,你未来的路还很长。”
“这样的未来没什么好的!”直人还在挣扎,手又拽住了夏油杰的手腕。
他苦苦哀求着:“不过还是一样的痛苦,我不想长大了,杰,和我一起走吧,不要再往前了!”
夏油杰叹息着。
做不到的。
直人。
生活永远会继续,我们无法躲起来。
我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夏油杰终于起身,他转身面向直人,直人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被吸入咒灵嘴中。
直人看向夏油杰,他的那对眉毛蹙着,眼睛里满是苦楚和不忍。
夏油杰却只是笑,他一根根扳开直人的手指,温柔地说:“回去吧,直人。”
他话语落下,直人的最后一点声音也被吞噬,隐隐还能看见轮廓的嘴唇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只是口型已经看不清。
房间里,又只剩下夏油杰一人。
“直人,直人?”
眼前白茫茫一片。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
直人抬起沉重的眼皮,天花板刺眼的光立即映进来,一只手掌虚掩住他的眼睛,声音落下来靠得更近,年轻的声音很温和:“还难受吗,直人?”
直人摇摇头。
等他适应光线,被人扶着坐起来,他左右移动视线,他已经坐在硝子的医务室里。
灰原雄和硝子都守在他的床前,见他醒了都站起来,问候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直人再转头,穿着制服的夏油杰就在他的身侧,神色担忧:“抱歉,直人,我来慢了。”
直人张嘴,想说什么,头却阵阵地发痛。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夏油杰见状,又开始叫硝子,硝子挠挠耳朵,声音慢吞吞的:“知道了知道了。”
她的掌心汇聚咒力,手伸过来触碰直人的额头。
直人却只望着夏油杰。
夏油杰俯身下来,轻声安慰他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但直人没有回应,他看着夏油杰的眼睛,突兀地说道:“我爱你,杰。”
夏油杰怔住,灰原雄和硝子的声音在起哄,红色从耳根一点点弥漫上夏油杰青涩的脸庞。
终于,他反应过来,羞涩到无以言语。
良久,他给了直人一个拥抱,声音强装镇定,但很坚定:“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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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大哉小直if·(一)[番外]
是什么东西?
直哉闭着眼睛皱眉, 感觉脚边有一团什么,沉甸甸的, 热乎乎的,在动,很碍事。
还在困意中的他不愿多想,一脚蹬了出去。
然后听到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直哉依稀听见有什么嘤咛一声,然后又消失了。
不对劲。
直哉瞬间警醒过来,他弹跳起身,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
他看了眼窗外, 天还没亮,直人不可能这么早起,他又探头去看他刚才踹下床的东西。
一个……光溜溜的, 肉色的,盘成一团的东西。
没有咒力, 应该不是咒灵。
直哉打开手机灯光对准,脚,胳膊, 脑袋……
那团东西翻了个身,露出张圆滚滚的脸, 还闭着眼睛睡得死沉。
妈的,谁往他床上丢了个死小孩!
还没睡醒,但被直哉几个电话叫过来的风介坐在沙发上,穿着短短的浴衣, 头发乱成一团, 他坐得很直, 手撑着膝盖,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直哉形象也没多好, 他只围件浴袍在风介面前踱来踱去,胸口大敞在外面,头发随意地往后撩,他不停地拨打电话,但都显示对方无人接听。
那个莫名出现的小孩子就坐在风介旁边,睁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们,黑黑的头发胡乱翘着,身上披着直哉不知道从哪里翻给他的羽织。
直哉发现他后径直一把把他提溜起来,相当粗暴地丢在沙发上,然后开始到处找直人。
期间直哉还脾气很不好地问他:“直人呢?”
结果小孩只傻乎乎地望着他,看了半天,很小声地憋出句:“就在这里。”
直哉看他顿时像看傻子,最后决定懒得理会他了,他不喜欢和蠢货打交道,更不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
但这个孩子,就算被这样对待了他居然也不哭,被弄醒了也没有闹着要再入睡,只是一个人规规矩矩地坐着,手学着风介放在膝盖上。
又一个电话显示忙音,直哉正要破口大骂,他突然想到什么,匆匆走回隔壁卧室,然后从直人枕头底下翻出了直人的手机,锁屏上显示一堆来自于他的未接来电。
直人把手机静音了。
衣服也还在床头没有穿走。
然后人消失了。
还留下一个和他长得简直一模一样的孩子!
人在极度愤怒,极度震惊,极度荒谬的情况下是做不出任何表情的。
禅院直哉的眼睛瞪到最大,却只是徒劳地睁着,两手各攥着一部手机,伫立在原地,试图想思考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难道直人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变成异性恋了吗?
可这孩子,看着起码得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风介还在一下一下地点头打瞌睡,他总觉得出不了什么大事。
来自于他这些年给两兄弟收拾烂摊子的经验和直觉。
突然,有什么东西揪住了风介的刘海。
风介吃痛地睁眼,看见那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手指攥着风介的头发,但脸上还是那副呆呆的,很老实的表情。
风介对上他乌溜溜的圆眼睛,突然想,这孩子真的和直人直哉长得一模一样啊。
就着被拽住头发的狼狈姿势,风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眨眨眼,说:“直人。”
……
“你连你兄弟小时候都认不出来,好塑料的兄弟情啊。”风介奚落。
直哉看上去脸上什么波动都没有,眼睛直勾勾看着风介怀里的直人,但风介感觉他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直哉嘴里还在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开什么玩笑……”
直人身上换了件小孩子的衣服,是让惠子去找族里其他孩子的母亲,临时借来的一件。
刚刚他们在一旁商讨的时候,直人听到惠子的名字,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脚跑到直哉脚边拽直哉的衣袖,嘴里喊惠子。
风介低头看了眼,突然想到:“惠子以前就是照顾你们两个的吧,不如先把他给惠子。”
直哉对此只冷哼一声,随即否决了这个提议。
还说绝对不会允许惠子见到直人。
说完,直哉也低头看向正仰着脑袋看他的直人,他弯腰伸手把直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直哉很明显不知道怎么抱小孩,两只手抓着直人的肩膀,平直地举起来和自己对视。
软绵绵的小孩硬生生被他摆弄成笔直的形状。
“对,就这样。”风介鼓励着,说:“就这么塞进盒子里打包寄走了,寄给五条悟看看是染了什么诅咒,治好了再寄回来。”
这么说着,风介伸手把直人从直哉手里接了过去,当着不服气的直哉的面,演示了一遍怎么正确的抱小孩。
风介单臂抱着沉甸甸的小直人,另一只手扶着直人的腿弯,握在手里很有肉感,直人小时候居然这么有肉。
直人单手抓着风介的衣领,倚在风介怀里,他不怕生,但眼下也困了,打了个哈欠,嘴里开始含含糊糊喊直哉。
直哉愣愣地看着他,看他这个缩小了二十多岁的双胞胎兄弟。
他一直在回忆,五六岁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就长这个样子。
太傻了。
不过,不愧是他,就连小的时候也这么可爱。
直人也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他很喜欢盯着他看。
“……直哉。”
他又念了一遍。
“要睡觉。”
“行,我们去睡觉。”同样困得不行的风介想借着这个理由去大睡一觉。
但是直人不依了,他扯着风介的衣领用力:“要直哉,和直哉一起睡觉!”
他一直都是和直哉一起睡的。
很小很小的时候,从直人直哉有记忆起,他们就一直和对方睡在一起,没有妈妈,也没有惠子,只有他们的兄弟。
风介笑了两声,指着还在发愣的直哉对直人说:“这就是直哉,你的好兄弟,脾气暴躁的坏家伙。”
这下轮到直人愣住了,五岁的小孩子是想不清楚这么复杂的事情的。
他想了很久,犹犹豫豫地说:“可是……直哉只有那么大。”他甚至伸出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比了比,很认真。
风介笑:“他长大了,这可是二十年后了。”
直人不懂,他看着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的直哉,又说:“可是,直哉的头发是黑色的。”
说着,他把脸埋在风介身上,好像和直哉长久地对视对他来说是件难为情的事情。
但风介不想扯什么直哉出去玩了之类的理由来敷衍直人,因为谁晓得他还有多久才会恢复,他让直人抬起头来,指着直哉说:
“这就是直哉,你的双胞胎兄弟,他长大了,已经变成无趣的成年人了。怎么样,是不是比小时候更讨人厌了。”
直哉恶狠狠地横了风介一眼,然后又看回直人,凶巴巴的样子好像直人只要跟着点头,就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直人眨着眼睛看他,不大的脑容量好像还在思考这庞大的信息,但是最后他还是接受了。
他摇摇头,说:“直哉好漂亮,和妈妈一样漂亮。”
很庆幸。
风介很庆幸,变小了的是直人,而不是直哉。
五岁的直人简直就是天使。
完全不哭不闹,不管你说什么都好好的答应。
当然,前提是他接受了,前一秒还和自己躺在一起的双胞胎兄弟突然变大了,这一件对小孩子来说匪夷所思的事。
直哉学着风介的样子把直人接过去,直人也很配合,直哉刚伸出手,直人的身体就已经往直哉身上倒了,两只短短的胳膊用力锢住了直哉的脖子。
他趴在直哉肩膀上,看直哉金灿灿的头发,又凑近去嗅直哉皮肤上散发出的香味,身体全然趴在直哉身上。
直人的这点力道对直哉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等直人在他僵硬别扭的臂弯上坐稳,他上下掂了掂,做出嫌弃的表情:“胖得像一头小猪。”
风介一脸恶寒,他还是第一次听直哉说话这么纯良。
直人其实也不算胖,是这个年龄段小孩正常的体重,脸蛋上肉很软,蹭在直哉脸上,他皱着眉很严肃地说:“直哉和我是双胞胎,如果我是猪,那直哉也是猪。”
“哈,你小子,小心我揍你!”
直哉去扯直人圆润的脸,直人被他扯得声音含糊不清,小手立马揪住了直哉的头发。
“行了。”
风介打断他们,把他俩的手分开,他没兴趣听这两兄弟争论谁更像猪一点,他真的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明天还要去东京,赶紧睡吧。”
他们决定明天去东京高专,让硝子和五条悟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然,如果运气好能正好碰到五条悟的话。
直哉鼻腔里哼出一声鼻音算作应答,他偏偏脑袋,不让直人抓自己的耳钉玩,直人转而攥着他柔软的耳垂,也扭头看向门口的风介。
他脸上被直哉揪过的地方还有点泛红,他乖乖地挥了挥手,说:“晚安,叔叔。”
“嗤——哈哈!风介叔叔……”
“喂,老老实实叫我哥哥!”
果然,他收回那句话,这对双胞胎就算是小时候也是一样的讨人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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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大哉小直if·(二)[番外]
小孩子容易热。
直人睡不到一会儿, 就开始扑腾扑腾要掀被子,把胳膊一个劲往外伸。
他在旁边翻来翻去地折腾, 直哉也睡不着,他心烦地掀开被子,把直人团吧团吧往里一塞,然后把被子压下去严严实实地盖好,闭眼睡觉。
结果,直哉耳根子清净不到几分钟,他的思绪才刚开始下沉, 突然就感觉到有人往耳朵里吹气。
直哉一激灵,睁开眼,先前被他摁进被子里的直人居然又横躺在枕头上, 鼻子对着直哉的耳朵,悠悠地随着呼吸往外喷气。
……
第二天, 睡醒了的风介一直到吃完早餐都没看到直哉,心里觉得纳闷,端着杯热茶溜达进了直哉的卧室。
床上, 被子早就被蹬到一边,直人趴在直哉胸口上呼呼大睡, 直哉睁着眼睛,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感觉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
“行了行了,他还小, 小孩子本来就闹腾。”
餐桌上, 直人坐在风介旁边, 直哉坐在他对面,眼下乌青吓人, 头发都没了昨日的光泽,眼睛阴森森地望着直人。
直人咽了下口水,看着他,又看了眼桌上的早点,想吃又不敢吃,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他的刘海还是湿的,直哉给他洗脸的时候径直用打湿了的毛巾一整个抹了两圈,风介说小孩子不要刘海显精神,把他的头发就着水往上捋,所以直人现在露了个大脑门。
风介和直哉说完,拍了下直人的背:“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那是送人去死的说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上路!”没睡够的直哉心情烦躁,一点就炸。
但直人已经无心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了,他双手合十,乖乖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
然后开始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直人吃得很有食欲,不管盘子里有什么,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他都照吃不误,就算是他不是很喜欢的,他拿起来看了看,就皱着眉头咬下去了。
风介看得啧啧称奇。
他又看了眼刚开始动筷的直哉,说:“你们两个小时候是不是被搞反了?”
直哉睨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没过多久,直人就吃完了。
风介印象里直人一向胃口不好,所以没给他准备多少。
直人坐在椅子上望着自己锃亮锃亮的空盘子,又看了眼还在一边刷手机,一边慢条斯理吃早餐的直哉。
他想了想,用筷子去夹直哉盘子边缘的青菜。
听到动静,风介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余光看见直人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踮脚踩在椅垫上,大半个身体都横在桌子上空,探过去夹直哉盘里的东西。
直哉也看见了,但他就皱着眉头看着,想看看直人准备干什么。
风介吓了一跳,他连忙扶住直人让他坐回来:“没吃饱我让厨房再做,还有你直哉,万一他摔了怎么办?”
“摔了就摔了,这点高度能出什么问题?”
直哉还记得直人小时候拳头有多硬,皮糙肉厚的,从妈妈的书柜上栽下来都能一声不吭,站起来就若无其事地往外跑。
说着,直哉起身,走过去把直人从座位上拎起来抱着,又走回自己椅子上坐下。
直哉把直人转了个面,让他面对餐桌坐在自己腿上,又把盘子拉近到他们俩面前,用筷子夹了块肉喂到直人嘴边:“吃。”
但直人摇头躲开,他仰起脸来看直哉,说:“我帮你吃蔬菜。”
接着,他又看向风介,说:“直哉不喜欢吃青菜,今天妈妈不在,我可以帮他吃。”
听到他的话,风介和直哉同时愣住了,两个成年人面面相觑。
半晌,风介的眉毛一点点扬起来,抽搐的嘴角强忍着,露出揶揄的笑。
直哉恼羞成怒,耳根发热,咬牙切齿地对直人说:“我不用你帮我!”
直人仰着脖子看他,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说我是哥哥,哥哥就是要照顾弟弟的。”
直哉一噎,随即把筷子一放,两手捏着直人肩膀晃动:“妈妈什么时候说你是哥哥了?”
直人被他晃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说:“你不在的时候,妈妈说我比你听话,听话的人就是哥哥。”
“哈?你不在的时候,妈妈也说过我更听话。”
“你骗人,我才不信。直哉,你最会骗人了,撒谎精。”
……
直哉看着别开脸不看他的直人,深呼吸几轮:“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谁才是哥哥——”
“诶诶诶,干嘛呢!”
在直哉演变成连小孩子都欺负的纯正人渣,名声彻底成为一坨狗屎之前,风介阻止了他俩。
“他才多大,直哉,你干嘛和他较真,等他变回来了你让他叫多少声哥哥都没问题,你现在先把他哄着。”说着,风介把直人从直哉怀里抱了出来。
直哉身上直人坐过的地方暖烘烘的,他一被风介抱走,直哉怀里一下空了,他还有点不适应。
直哉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哼了一声,算是对风介的话的认可,心里这么想着,表情甚至变得有点得意。
他把盘子里的青菜都夹到直人嘴边,看直人心满意足地吃掉了,直哉才几口把剩下的食物吃干净。
等三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直哉已经相当熟练地把直人抱起来挂在身上。
但是直人趴在直哉的肩头,嘴里突然开始哼,身体也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干嘛?”直哉怕他掉下去,手捂住他的后脑勺,没好气地问。
直人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们还没和妈妈说再见。”
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看到妈妈。
直哉沉默了,手扶着直人的背,一大一小两兄弟静静地四目相对。
“直哉,妈妈在哪里,我们今天起床也没和妈妈说早安。”
直人又问。
他歪着脑袋,手指头去挠自己短短的头发,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精神,闷闷的,有点不开心。
直哉看着他,嘴唇几度张合,他在想,如果是风介会怎么说。
妈妈已经去世了?
开什么玩笑,哪种铁石心肠的人说得出这种话。
“直哉,你从哪里整了个小子来,我当爷爷了?”
醉醺醺的声音从直哉直人身后传来。
直哉咬牙闭上眼,大白天就喝成这个鬼样子……
直哉嘴里嘁了一下,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他抱着直人转身面向直毘人,直人好奇地探着脑袋看,看见头发和胡子都变得白花花的直毘人,吃惊地呀了一声。
但随即想到,妈妈不允许他对父亲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又立马捂住嘴,眼睛不安地看向直哉。
直毘人看见他,也惊讶地瞪大了点眼睛,稀奇地凑上前去看,但他刚靠近,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直哉不耐地捂住直人的下半张脸,后退两步。
“直哉,你看着居然还真有点做父亲的样子了,这孩子简直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多少岁了?”
直毘人也不恼,老年人都是喜欢小孩子的,倒不是真的有多喜欢,只是看见了难免想逗弄一下。
他伸出手,去摸直人的脸。
直哉怎么会让他得逞,他一转身让直毘人的手摸了个空,他难得没有和直毘人呛声,只不情不愿地对直人说:“来,和爸爸说再见。”
……?
直毘人愣住,摸不着头脑。
风介停好车半天没等到直哉直人,又进门来找,正好撞上这一幕。他讪笑两声,看左右无人,才说:“家主大人,这是直人,您儿子。”
他凑到直毘人耳边,小声说:“好像中诅咒了,过几天就好。”
直毘人震惊地张大嘴。
直人紧紧贴着直哉的脖子,只露出一只眼睛,声音小小地说:“父亲。”
直哉抱着他,说:“爸爸知道我们出门了,他会去告诉妈妈的,我们今天就不打扰妈妈了。”
嘴里说着,直哉的眼睛一直对直毘人眨,眼神恶狠狠的。
直毘人看向直哉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且一言难尽。
可直人的表情却明朗起来,他问直哉:“真的吗,父亲今天要去看妈妈吗?”
妈妈一直很想父亲,可是父亲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见一次妈妈。
没得到直哉的回应,直人又看向直毘人,他从直哉身上撑起来,很高兴地说:“妈妈见到您,会很开心的。”
直毘人看着他,良久,露出个宽和的笑:“……是吗,我知道了。”
他伸手勾着直人的手指,这次直哉没阻止,只冷眼看着。
直毘人胡子翘了翘,他对直人说:“我今天会去看望你妈妈的,真是的,说不定你妈妈又要唱些咿咿呀呀的和歌呢。”
直人只懵懵地看着他,他还不习惯父亲这样的亲近。
说完,直毘人抽回手,两手背在身后,晃晃悠悠地往屋内去了,在长廊里留下散不开的,酒精的气味。
两兄弟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风介守在门口,催促了声:“该走了。”
闻言,直哉看了眼直人,直人还望着直毘人离开的方向。
直哉最后什么也没说,抱着直人往门外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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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大哉小直if·(三)[番外]
“看这里。”
风介举着手机, 镜头对准直人,画面里的直人举着一条蟹腿, 鲜嫩的蟹腿肉叼在嘴里,他听话地看向风介,然后咔擦一声,画面定格。
风介脸上带笑,手指翻动相册里的照片,短短小半天,他已经拍了一大堆。
他把刚才拍的这张展示给坐在直人另一边的直哉, 直哉瞥了眼,很满意地让风介到时候传给他。
说着,他抽了张纸给直人擦手, 嘴里的蟹肉被直人囫囵吞掉,他的眼睛又眼巴巴看着柜台后面的主厨, 等待下一道菜品。
风介又连拍了几张,不吵不闹,长得还很可爱的小孩的确很讨人喜欢。不过——
“他是不是有点吃太多了?”
风介看着还在兴致勃勃往嘴里塞金枪鱼腹的直人, 有点迟疑:“刚刚在外面还吃了那么多小吃……”
还没到东京的时候直人就开始嘟嘟囔囔地喊饿,风介本来说随便找家餐厅应付一下, 但直哉不肯,非要打电话让人预约这家主打松叶蟹的Omakase。
因为时间太仓促,直哉还径直花大价钱买了别人的席位。
但到地方后离预约时间还差一会儿,两人说带直人到处逛逛, 毕竟五岁的直人还是第一次离开家, 结果直人路过小吃街的时候就完全挪不动脚。
章鱼烧、关东煮、天妇罗……
这些平日妈妈不让多吃, 或者直人干脆连见都没见过的小吃,直人通通尝了个遍, 要是不给他买,他就随便抓一个排队的路人不肯撒手。
风介一边道歉一边制止直哉跟着直人做出什么更挑衅的行为,然后还要和直人强调着“这绝对是最后一份了”掏出钱。
当然,直人肯定是不可能每样都吃完的,他就尝个味儿,然后眼睛就瞧上了下一样。
所以直哉和风介还得帮忙吃。
到最后连风介都饱了,想着和直哉商量要不别吃晚饭了,直接去高专算了。
但是直人一听说要吃螃蟹,又一直喊要吃要吃要吃。
他嘴边还糊了一圈炒面的酱汁,直哉嫌弃地给他擦了嘴,再顺手把他吃剩的炒面递给风介,风介麻木地接过倒进嘴里。
“又不是没钱吃不起,他要吃就让他吃。”直哉看风介的眼神十分鄙夷,像看那种抠搜舍不得出钱的家长。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风介嚼着嘴里的炒面,把这句话和炒面一起咽进去。
五岁的直人非常热衷蟹肉和各类海鲜,但妈妈那里没做出过那么多花样,也没那么多种类的食材。他看着什么都觉得好吃,什么都想尝一口。
但幸好,Omakase每道菜品量都不大,对成年人来说也就一两口。
所以从入座到现在,主厨上的每一道菜直人都吃干净了,肚子肉眼可见地往外鼓,两眼发直,和他说话他的反应都变得迟钝。
很明显已经吃撑了。
但只要看见面前摆了食物,还是伸手去抓。
“这么吃下去不行吧?”
风介也没正儿八经照顾过小孩,但总觉得这么放任他吃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直哉闻言,视线也和风介一起放在了直人的肚皮上,他伸手,指尖戳了下,好鼓,都撑硬了。
这次,直哉也有点犹豫了。
“你吃饱没?”他问直人。
结果直人怔愣的视线刚转到他脸上,主厨竟然上了一小碗蟹肉米饭做主食,直人刚刚还懵懂的眼睛骤然发亮。
直哉见状,他看向风介,憋半天吐出一句:“就偶尔这么吃一次,能有什么事。”
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都没底气吧禅院直哉。
终于,看着直人吃掉最后一道作为甜品的冰淇淋,风介心想总算结束了。
他看直人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悄悄松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
走的时候,直哉照样准备抱着直人走,风介拍开直哉的手,说:“你让他自己走,消化一下。”
直哉觉得风介说得有道理,转而也催促直人自己走。
但直人赖在座位上,怏怏的,还打了个哈欠,他抓住直哉的手指,黏糊糊地说想睡觉。
直哉低头看他,直人垂着头,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没得到直哉的回复,他又抬起来看直哉,抓着直哉的手还晃了两下。
……
这下风介还没来得及说话,直哉已经伸手去捞直人的胳肢窝了,他把直人抱起来,嘴上埋怨:“吃了就睡,迟早从小猪变成大胖猪。”
风介站在原地,看着直哉抱着直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突然想到,直人要是被直哉养大的话,说不定会变成身高和体重不加单位都会被弄反的正方形……
停停停。
别再想了,风介。
这也太可怕了。
回车上的时候,直哉把直人从身上拽下来往后座塞,结果直人刚上车,就突然开始扭动身体,他皱着眉头,嘴里一直在哼,喊着肚子疼。
“你是不是压到他肚子了?”风介从驾驶座往后探头看。
直哉站在车外,看了眼自己的手,面带怀疑:“不应该啊。”
“痛——!好痛!”
直人的反应愈发剧烈,从只是哼哼到终于忍不住叫喊出声,他捂着肚子从座位滚到地上,闭着眼睛很痛苦的样子。
直哉连忙探身进去把他抱起来,语气急迫地问他:“哪里痛,怎么回事?”
小孩子怎么可能说得清楚,他只知道自己不舒服,肚子里面像有几根筋绞在一起,翻来覆去的痛,嘴里口齿不清地喊直哉,喊风介,喊妈妈。
直哉急得要死,又问不出个什么,当即要回去找店家的麻烦:“妈的,肯定是他们东西有问题!”
“你饶了人家吧,人家做点生意也不容易!”
风介拦住他,他绝望地长叹一口气,他就知道会出事:“冷的热的生的熟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现在全在他肚子里炒呢,他不痛谁痛,我就说他吃多了。”
“哈,你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之前不见你拦着点,妈的,给个办法啊!”
直哉抱着直人,直人在他怀里挣扎,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估计是痛狠了。
直哉想去揉他肚子,结果手刚碰到,直人的反应更大了,哭哭啼啼喊痛。
直哉只能抱着他跑到路边左看右看,还毫不客气地扯了几个路人问,得到的回答都是这附近没有药店,他当着他们的面,用一口京都方言怒骂东京什么穷酸地方,连药店都没有。
关掉手机地图的风介跑下车,拽着直哉回到车上,这时候直人已经不叫唤了,只趴在直哉肩膀上,时不时出口气。
“去医院。”
风介系上安全带,说:“最近的开车半个多小时。”
“那还去个屁的医院,去找家入硝子!”
直哉的头脑终于清醒了点,脑袋一闪居然想到个比风介靠谱的主意。
直哉低头看向怀里软趴趴的直人,直人已经痛得没什么劲儿了,闭着眼睛偶尔才哼两声。
直哉摸了摸他的额头,湿漉漉的,凉的,直哉心里一惊,一脚踹上前座的椅背:“你快看看,他是不是要死了!?”
“这是个人啊,怎么可能一顿饭撑死?”风介无可奈和地大声回答他,同时他启动车辆,一脚加大油门,车速不断飙升。
风介在心里祈祷明天一早他不会收到被吊销驾驶证的消息。
不然在直人变回来之前,他们三个人出门只能靠徒步了。
作者有话说:
熊家长堂堂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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