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小心地行驶在小路上。
快走完这段路时,冯妙时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点点灯火。
她松了口气,准备靠回座椅上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
在那一瞬,时间彷佛静止。
冯妙时看清那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奶奶,身形瘦小,车灯照亮她脸上迷茫的表情。
她瞳孔顿时一缩,失声喊道:“小心!”
喊声未落,刺耳的急刹声也骤然响起。
冯妙时猛地向前一倒,长发随之向前飞去,糊在她的脸颊与额头上。
要是刹车晚了怎么办?如果老人受伤了怎么办?
无数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咽了口口水,缓缓抬头,看见老人完好无损的模样后,她的心才重新开始跳动。
其他几人也重重吐出一口气,打开车门上前搀扶老人。
“奶奶,您家住哪还记得吗?”
冯妙时看出奶奶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试探地问道。
奶奶并不答话,一双浑浊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握在手里的手机。
冯妙时迟疑地翻看自己的手机。
背面的手机壳是浅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网红小狗的表情包。
并没有什么异常的。
冯妙时又问:“您想借我的手机打电话?”
奶奶眼珠子转了一圈,慢慢点了点头,伸手想去拿她的手机。
就在冯妙时犹豫的时候,远方传来一阵呼喊。
“吴奶奶!吴奶奶!”
呼喊声慢慢变近,伴随着一只手电筒的扫射。
奶奶听到声音,立马缩回手,有些心虚地把手背在背后。
这时,呼喊的人也看见了奶奶,急忙跑到她面前,四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事后才问道:“您怎么又跑出来了?”
那人明显很无奈,这种事看来是很常见。
吴奶奶闭着嘴一句话不说,把头往旁边一扭,拒绝她的接连询问。
那人只好放弃,转过身对着冯妙时他们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老人家有些···”
她脸上露出不好言说的表情,冯妙时意会地点点头,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阿姨,请问您知道这栋房子具体位置在哪里吗?”
冯妙时说出许雨晴资助的小女孩家里的地址。
说完后,阿姨迟疑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是?”
许雨晴上前一步,递给阿姨他们资助小女孩的截图和聊天记录,告诉她自己的来意。
冯妙时在一旁翻译出来。
阿姨仔细地看完这些记录后,看他们的眼神彻底放下警惕,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情:“这是晴晴家的地址啊,我知道。我和吴奶奶和她是邻居。”
说着,她带着众人往寨里走去,边走边说:“晴晴经常和我提起你们,说你们资助她学费、生活费,我从小看那孩子长大,看她那么开心,我也就开心。所以我真的太感谢你们了,你们是好人,会有福报的!”
阿姨扭过头,双手握紧许雨晴的手,使劲地上下晃了晃。
吴奶奶自从阿姨提起晴晴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探头仔细听着,这时候突然开口:“晴晴肯定在家等我们呢,我们快点走!”
奶奶拉起阿姨的手,拖她往前快走,阿姨“哎哎”了两声,无奈道:“吴奶奶,晴晴走啦!不在这里啦!”
吴奶奶脚步一顿,面露迷茫:“晴晴为什么会走呢,她才八岁,外面很危险的,我们得去找她!”
许雨晴和林书达帮忙拦住要去外面找晴晴的奶奶,阿姨在一旁急切地解释:“晴晴16岁啦!半年前和她妈妈离开这啦!”
吴奶奶不听,依旧固执地往外冲,嘴里念叨着:“晴晴会饿的,我得把她找回来···”
到这里,冯妙时一行人也终于明白了晴晴突然消失的原因。
实在拦不住吴奶奶,阿姨急地转了一圈,看了眼许愿怀中的小满,她突然激动地喊道:“吴奶奶!吴奶奶!您得回家了!吴青风一定带着晴晴在家里等您呀,青风和晴晴最好了!”
话音刚落,吴奶奶就停住了动作,乖乖地转过身,跟着阿姨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阿姨长舒了口气,直到走到家门口,都没再说一句话,生怕吴奶奶再闹着要出去。
她哄着奶奶回二楼房间吃药,冯妙时几人留在前院里等她。
一路走来,冯妙时发现这寨子不是很大,房子多是二三层的木质小楼,堆叠在一起,现在很晚了,多半都关着门,有些窗户半敞开,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阿姨这间屋子靠山,不远处就是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夜晚的树林看起来有些恐怖。
冯妙时收回视线,阿姨也从二楼下来,跑到他们身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招呼几人进屋:“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不少时间。”
她顿了顿,疑惑地问道:“不过,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晴晴吗?她没有告诉你们自己离开了?”
许雨晴比划着解释:“并没有。我们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这才来找她。”
阿姨了然地点点头,叹了口气:“也是···晴晴妈妈来带她走的那天,我就看出来她妈很严厉,也不让孩子来和我们告别,但我没想到连和你们发条信息都不让。”
“晴晴爸爸不管她,她一直和吴奶奶相依为命,晴晴不告而别的那天,青风也去世了,吴奶奶才···”
“她永远停在了八年前啊。”
“那吴青风是谁呀?”
一旁的许愿举手发问。
“奶奶的孩子吗?”
许愿接着问道。
“孩子嘛,也算吧。”
“它是吴奶奶养的一条狗。八年前有一天它突然流浪到我们寨子里,它长得可凶了,也很谨慎,之前有人想收养它,它死活也不进那家人的门,没想到后来主动进了吴奶奶的家。”
阿姨回忆着,嘴角的笑一直没下来:“吴奶奶非说狗得起个人名,下辈子才能投胎到好人家,就拉着小晴晴一起琢磨字典,给它取了个文雅的名。”
“奶奶说,青、风都是好词,绿油油的庄稼、温和的风都是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晴晴的名也是吴奶奶起的。吴奶奶没什么文化,每天就看看电视,那电视里面她觉得最好的节目就是天气预报,‘今日天晴’,多好的一句话,于是就上门和晴晴爸爸商量,把原先他起的那个破名改成罗晴。”
几人围坐在客厅里,听着阿姨讲八年前的事。
彷佛都看见了8岁的小女孩和吴奶奶趴在木桌上,照着昏暗的灯光,一起翻看厚厚的字典,遇到寓意好的词,晴晴就圈出来,解释给吴奶奶听。门口的大狗伏在地面上,眼睛警惕地瞧着四周,替她们看家护院。
大家静了一会儿,阿姨才如梦初醒道:“哎呀,讲了这么久,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杨霁,奶奶叫吴七妹。”
冯妙时也一一介绍他们的名字。
介绍完,阿姨好奇地问道:“你们是一家五口?”
冯妙时怔愣了一下,手指掐住掌心,摇摇头:“我是他们的邻居。”
简单地交流了几句,阿姨把他们带到吴奶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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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好房间,让他们早点休息。
冯妙时点好安眠香,躺在床上。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觉得这趟旅行少了点什么。
原来是因为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一家人,这也让她总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害怕哪天睁开眼,会失去这一切。
冯妙时翻了个身,搂紧身边的许愿,希望能填补心中的那块失落感。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清晨突然感受到一阵热意。
冯妙时睁开眼,看见怀里的许愿面色苍白,额头还冒着细密的汗珠,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伸手试探她的体温。
有些发烫,应该刚开始发烧。
冯妙时根据以往自己发烧的经历判断,然后迅速地跑到隔壁阿姨家,要了几包发烧的药。
再急匆匆地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扶起虚弱的许愿,轻轻抿了一口确认好药的温度后,小口小口地喂给许愿。
接着她用热水打湿毛巾,敷在许愿的额头上,等毛巾凉了就重新更换,一直换了七八次毛巾后,许愿的热度才渐渐下去。
冯妙时松了口气。
屋子外的小巷已经开始有人交谈行走,她关上窗,隔离开细碎的声音,让许愿好好休息。
虽说烧已经差不多退了,但保险起见,还是取消今天的活动吧。
冯妙时一边想着,一边四处找自己的手机,想给其他人发条短信。
冯妙时随意的动作逐渐认真起来,四处翻看各种犄角旮旯,却找不到自己的手机。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床边,努力回想自己昨晚把手机放到了哪里。又翻开枕头和半边被子,找了两三遍,依旧一无所获。
不可能呀,自己明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了。
冯妙时用手敲着自己的脑袋。
难道是落在阿姨的客厅里了?
她再次确认了许愿的情况后,决定先去找下手机。
刚出门,却刚好遇上了下楼的许今是。
许今是头发乱蓬蓬的,打着哈欠往下走,整个人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看见冯妙时后,他打哈欠的动作一顿,然后顺了把自己的头发,这才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冯妙时焦急地往外跑,抬高音量回答他:“我的手机不见了,可能是落在阿姨家里了。”
许今是也清醒过来,三两步追上冯妙时,跟在她身后。
两人推开阿姨家的门,冲了进去。
小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苗族阿姨,杨阿姨坐在她们中间,看见两人跑进来,立马起身询问:“怎么了?”
冯妙时调整好气息,问道:“阿姨,您有没有看见我的手机?”
“没有。怎么回事,手机不见了?!”
杨阿姨震惊道。
“不可能呀,这寨子里都知根知底,不可能有小偷的呀。”
“欸,阿霁,怎么不可能有小偷,你忘了之前的帽子事件了?”
一筹莫展之际,另一位阿姨拍了拍手说道,杨阿姨也像是被提醒了一般,猛地转过身。
“妙妙,这么一说我们寨子之前确实丢过东西,只不过丢得都是帽子。”
“帽子?”
“嗯。也不知道是谁偷的,只偷那种冬天的毛绒帽,虽然金额不大,但是基本每家每户都被偷过,大家一起报了警,你可以去警局问问,说不准是一个人呐!”
冯妙时和许今是连忙道谢,问清警局的地址后就重新出发了。
两人走后,吴奶奶鬼鬼祟祟地从楼梯上探出头,确认院里没有陌生人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门,把杨阿姨的叫喊扔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