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撞到冯妙时的阿姨立马转身连连道歉。
冯妙时和许今是清醒过来,如同触电般分开。
“可真渴啊。”
旁边的游客嘀咕了一句,拧开手里的冰镇气泡水,“呲”的一声轻响,无数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从瓶底向上翻涌,在水面盛开。
许今是轻咳两声,刚刚揽住冯妙时的手臂不自然地藏在背后,触碰过她的地方像被火烧一般灼热,这股烫意从指尖往上游,他感觉两个小时前的酒劲也在这一刻全部上涌,让他全身变得通红。
冯妙时将脸边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与许今是错开视线,盯着那瓶不停冒泡的气泡水。
她数着气泡,也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许雨晴的视频电话打过来,冯妙时才如梦初醒般接通电话。
“妙妙,你们两个人去哪里了?怎么都没有和我们说一声?”
镜头那边的许雨晴看起来很担心。
冯妙时翻转视频,让许雨晴看清这里独特的风景,然后开口解释:“昨晚被吵醒后睡不着,就和许今是一起来这里赏景。”
“不过阿姨,你们怎么这么早就醒啦?”
冯妙时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现在在民宿里的三个人都不喜欢早起,每天都要睡到八点钟。
许雨晴叹了口气,也翻转视频。
民宿小院里聚集了一圈人,中间有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被两个警察押着,四周的人对他指指点点。
“昨晚放火的人被抓了,说是喝醉了把没熄灭的烟头直接扔进了花丛,底下闹得很大声,我被吵醒了两次也睡不着了,干脆起床。”
许雨晴比划着解释。
冯妙时了然,和许雨晴说自己马上回去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和许今是之间诡异的氛围被强行掐断,两个人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路无言地回了民宿。放火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在外头就能听见里面吵闹的声音。
进了民宿,两人才破冰,许今是主动拉了拉冯妙时的衣袖,他面色奇怪地指了指放火的人。
他问:“这个人,就是之前洱海骚扰你的人吧?”
冯妙时看向那个人,辨认了一番后点了点头。
缘分还真是奇妙,看来他们用了同一份旅游攻略。
“恶人有恶报,他应该要被拘留几天了。”冯妙时说。
“他就是之前骚扰你还骂许今是的人?”
林书达和许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冯妙时身边,林书达竖起眉毛,一反平时温和好欺负的模样,一脸严肃地问。
许今是点点头,清清楚楚地描述了一遍那人在洱海的恶行,用词极度夸张。
“总之特别下流!”
他下了结论,两只手重重碰在一起。
许雨晴脸上的笑也消失了,连带一旁的许愿都紧绷着小脸。
冯妙时看了看众人的神情,连忙开口:“我没事的···”
话还未说完,许雨晴就带着林书达气势汹汹地插入到民宿老板和男人的争吵之间。
男人正大声为自己辩解:“我说,我赔你点钱不就行了吗,非得报警?这堆破花能值几个钱?你别欺人太甚啊!!”
民宿老板被气得喘不过来气,侧过身用手使劲给自己扇风降火。两位警察夹在中间,满脸为难。
就在此时,林书达走到警察面前,比划道:“警察同志,这人不止放火一件罪行。几天前,他在洱海对我女儿进行骚扰,还言语辱骂我的儿子,并试图动手。”
他详细地报出地址,让警察自行查阅所在地区的监控。
“必须要严惩他。”
比划完,冯妙时在一旁愣住,没有及时翻译。
即使是翻译林书达的话,也要由她的嘴说出。她从来没有如此强硬地争取过权益,只有在生气过头的时候,帮过许今是一次。
警察一头雾水地打开手机,想让林书达打字。许雨晴朝警察摆了摆手,看冯妙时的目光温和,充满鼓励:“妙妙,大胆说出来吧,上次你很勇敢地维护了许今是,这次你要勇敢地维护自己,我和你叔叔都会帮你的。”
所有的人都在看冯妙时。
冯妙时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叔叔说:警察同志,这人不止放火一件罪行。几天前,他在洱海对我女儿进行骚扰···”
说到女儿这个词的时候,冯妙时顿了顿,又接着说完了剩余的话。
“必须要严惩他。”
这句话说完,她突然感觉自己心里一轻,那扇半开的心门,在此刻完全打开了。
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目光闪躲,故作镇定地抬高声调:“想顺势坑老子一把是吧?没门!”
说完,他转过头讨好地看着警察:“警察同志,你可别信他们的话···”
“有什么想说的,留到去警局再说吧!”
警察的脸色彻底严肃起来,他制住还想反驳的男人,强硬地将他押进警车。
“麻烦你们也来一趟警局了。”
另一个警察对冯妙时他们说。几人点点头,和发懵的民宿老板一起坐进警车。
在警局作完陈述后,已经到了傍晚。几人回到民宿,收拾好东西,重新上了林书达的车。
“按照计划,本来都该到下一个目的地了。”
林书达系好安全带,转过头对后座的冯妙时说。
许雨晴拍了拍他,不等冯妙时反应过来就说:“你叔叔的意思不是怪你,是怪那个人,做了那么多坏事,耽误宝贵的时间,还一度破坏旅行的心情,毕竟你们只有两个月的旅行时间,我和叔叔只想让你们开开心心的。”
冯妙时看着急忙解释的许雨晴弯弯眼睛:“阿姨,我明白叔叔是关心我。”
相处这段时间,冯妙时也看清了几人的性格。
林书达不会说关心别人的话,总是把想表达的心意藏在话底下,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
只有许雨晴能完全读懂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然后解释给大家。
林书达点点头,表示许雨晴说得对。他正想开车出发,又想到什么,转过头说:“对了妙妙,今天情急之下,我只好说你是我的女儿,你别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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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许雨晴无奈地摇摇头:“他的意思是:妙妙,今天虽然迫于情形说你是我的女儿,但我内心也确实把你当成一家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就一直把我们当作你的家人吧,许愿是你的妹妹,许今是是你的哥哥···”
“介意!”
原本靠在座椅上的许今是突然挺直了背,把头凑到冯妙时和许雨晴之间,着急地比划。
车里所有人都看向他,许愿疯狂眨着眼,问哥哥为什么。
许今是回过神,慢慢地缩回手,把自己蜷缩在座椅角落,头转向窗外,又探出手,有些颤抖地比划:“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冯妙时看着许今是留给她的后脑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许雨晴和林书达对视一眼,忍住笑,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为了缓解许今是的尴尬,冯妙时轻咳一声,问道:“阿姨,我们接下来要去的苗寨好像并不是旅游景点。”
许雨晴配合她揭过上一个话题,回答道:“我们之前资助过一个小女孩,她就住在这个苗寨里。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没了任何信息,我们就想着顺路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
“小女孩学习一般,但人很单纯善良,也知道努力。从小父母感情不和,一直只和爸爸生活,后来爸爸去世,她告诉我她妈妈来找她了,再后来就断了联系。”
冯妙时了然。
她靠回座椅,脑海里隐约浮现出妈妈的身影。太久没见过她,导致冯妙时已经开始淡忘她的长相和声音。
冯妙时想:她和小女孩的经历有一点相似,只不过她妈妈再也没办法来找她了。
冯妙时垂下眼睫,她没有笑,而是随自己的心情,唇角往下坠,眼眶也渐渐湿润。
一旁的许愿探头偷偷瞄了她一眼,然后递给她一张纸条。
“姐姐你怎么了?”
许愿把自己的手搭在冯妙时的手背上,学着大人的模样,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
“姐姐没事,就是想自己的妈妈了。”
“姐姐的妈妈现在一定很开心,我看过一部电影,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姐姐一直记着妈妈,妈妈会知道的,也会感到很幸福。”
许愿用稚嫩的笔迹写下这句话,然后放下笔,握紧冯妙时的手。
有一滴眼泪流下,冯妙时却笑了。
不是为了掩盖悲伤的笑,而是悲伤褪去后的笑。
其他三人都当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静静地看着前路。
时间来到晚上,车子驶离开阔的高速路,跟着导航拐进一条狭窄的支路。
路灯消失了。
浓重的雾气像一层白纱,裹住整条小路。道路两旁的树林生得浓密,细长的枝桠相互交错,在雾气里张牙舞爪。
车灯只能照清前方短短一段路面,其余的地方只剩一片漆黑。
四下无比寂静,车里的五人尽可能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盯着前路。
冯妙时紧张地握住许愿的手,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那些密密的树木彷佛在悄悄向车辆靠拢,黑暗里好像藏着无数双眼睛,在无声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