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逢妙时[公路文] > 9. 心跳
    还没等冯妙时走到许今是面前,民宿门口就响起了警笛声,两位警察快速地跑了进来。

    民宿老板披着一条薄毛毯,紧绷着脸,气冲冲地指着被烧毁的小院花圃:“警察同志,你看看我的院子都被烧成什么样子了?!要不是有客人帮忙灭火,现在估计我整个民宿都要烧没了!必须要严惩放火的人!”

    一番交涉后,警察跟着老板去调看监控,并招呼围观的人群回房间休息。

    冯妙时跟随人群上楼,她还想着许今是的表情,于是回头寻找他,刚一转头,正好和几阶台阶下的许今是对视。

    他好像看了她很久,直到两人视线相对,许今是才眨了眨眼。

    他仰起头,认真地比划:“晚安。”

    冯妙时表面点点头,实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已经凌晨三点了,安眠香早已烧尽,她肯定是睡不着了。

    果不其然,在床上直挺挺躺了两个小时,她最终还是认输地睁开眼睛。

    就这样望着天花板出神,她突然想到民宿大厅角落的调酒台。

    白天刚到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自助调酒台,只不过当时人太多,她并没有过去。

    现在,肯定一个人都没有了。

    冯妙时眼睛一亮,有些开心,因为自己找到了能打发这几个小时的事情。

    她穿上外套下了楼,好奇地打量这处小小的吧台。

    木质的吧台被擦得很干净,高脚杯在台面上整齐地排着队,它们后面是一排高矮不一的彩色酒瓶。

    吧台靠窗,五颜六色的酒液在微光下格外透彻,又泛着幽幽的冷光。蜜桃粉、艳红色、薰衣草紫...冯妙时的指尖划过带着凉意的酒瓶,她犹豫地拿出最边上的深蓝色,倒入高脚杯中。

    深蓝色酒液在杯中晃荡,漾起一小圈涟漪。

    就像这场旅行的第一站-洱海。

    接下来加什么呢?

    冯妙时举起高脚杯,凑到眼前,思考着。

    透明的杯壁微微弯曲,她的眼里只剩下这一小片摇晃的海。

    她握住杯子的手无意识地轻摇,海里突然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向她走来。

    她愣住,却没有移开高脚杯,她莫名认定了这个人是许今是。

    冯妙时知道接下来该加什么了。

    她保持手臂姿势不变,扭过头取出正中间的酒瓶,拔开瓶塞,一点暖橙色的酒液坠下。

    “滴答。”

    橙色融合进幽蓝的酒液里。

    它没有立刻散开,像一束细碎的阳光,沉进幽深的海面。酒液不再是一片深蓝,暖橙丝丝缕缕融入其中,点亮了这片海。

    极轻的脚步声落在她身前,她放低高脚杯,果然看见了许今是疑惑的眼神。

    “你在干什么?”

    许今是问。

    “调酒呀。”

    冯妙时弯了弯唇角,为了防止许今是追问,她取出一个新的高脚杯,倒了一半酒给许今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总不能喝这么一点点就醉了吧。

    冯妙时想着,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刚入口是微微的辣,接着是一阵清冽的凉意,让她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最后,是橙调的明亮酸甜。

    许今是也紧随其后,喝了一口。

    他皱了下眉,又舒展开,朝冯妙时比划道:“很独特的味道。”

    冯妙时倚靠在吧台上,举着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她问:“为什么我每次睡不着出门,都能遇见你?”

    许今是也喝了一口酒,指尖微微收紧。

    他放下酒杯,双臂撑在冰凉的吧台上,身体微微向后仰去,黑发垂落下来。

    过了一会,他看着月亮,表情认真:“缘分。以后你会一直遇见我。”

    才不是缘分,是他的手机闹钟在夜里每隔两个小时就会响一次,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闹铃响起后,他就会下楼寻找冯妙时,他知道冯妙时不会走太远,总在民宿附近。

    反正他的睡眠质量很好,中间多醒三四次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默默地喝完了酒,再看双方,脸都变红了。

    “看来我们酒量都一般。”

    许今是脑袋有些发晕,他揉了一把头发,比划道。

    冯妙时双手捧起自己发烫的脸颊,赞同地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手机,还不到六点,许雨晴和她们约好九点集合。

    她随意翻看了一下软件,大数据很可怕,条条都给她推送云南相关的帖子。

    突然,她滑动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篇分享自己发掘的机位的帖子。

    距离这里很近。

    她拍了拍许今是的手臂,许今是把头凑到手机面前,看完了帖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头发都跟着上下晃动。

    他看起来很兴奋,问冯妙时:“我们现在就出发吗,只有我们?”

    “对,不过要赶在九点前回来。”

    “没问题!”

    许今是拉住冯妙时的手腕,另一只手点开导航,飞快地走出民宿,向机位出发。

    五六点的风很凉,冯妙时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变得清醒起来,脸颊上的红晕渐渐褪去。

    许今是走到路口,激动的心情平缓,他感受到冯妙时手腕的冰凉,看了一眼她穿的单薄外套后,打开了打车软件。

    冯妙时不解:“我们走过去就可以呀。”

    许今是摇摇头,把冯妙时的手放进她的口袋里,比划道:“车还有五分钟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跑回民宿,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件黑色外套。

    他微微喘着气,低下头,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的袖口擦过她的胳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她僵住身体,定定地看着他扇动的眼睫。

    两瞬后,许今是撤开身体,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这样就不会冷了。”

    顿了下,他又匆忙解释:“许愿一睡着就叫不醒,我只能回房间拿自己的外套。不过你放心,都是洗过的,我还没有穿。”

    冯妙时当然知道,肩头的外套上有和许今是身上一样的皂香味,一直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拢紧外套,点点头。

    出租车这时也到了,两人上了车。观景台距离这里确实很近,不过十分钟,眼前的景色就换了一幅。

    许今是和冯妙时并排走在一起,两个人对着导航和帖子左拐右绕,终于找到了地方。

    只要爬上这个小山坡,就是观景台了。

    冯妙时很期待。

    说来也怪,她最近经常“期待”,期待新的景色,期待新的事情。

    她这么想着,却没注意脚下,她猛地一滑,整个人向下歪去。

    瞬间的失重让冯妙时下意识闭上眼睛,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狠狠摔一跤的刹那,一只手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回带。

    冯妙时踉跄着停在坡上,外衣口袋里的小本子却因为这个小插曲滑落在地。

    许今是的手依旧拽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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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跟着落到那本掉落的本子上。

    一阵山风吹过,纸张翻飞。

    虽然每一页翻动的速度极快,许今是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本手语笔记。

    冯妙时用黑笔画出手势,用其他颜色的笔做上标记。

    纸张的边缘微微起翘,可见它的主人经常翻看它。

    冯妙时回过神,蹲下身捡起笔记,擦去上面沾上的泥土。

    她对上许今是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手语还是有点难,有些记不住的我就记在本子上,空闲时间和晚上睡之前翻一下,很快就能记住啦。”

    冯妙时一直在努力学会许今是一家的语言。她翻译得那么好,让许今是忘记了一个月前她对手语还一窍不通。

    “为什么你的手语学得那么快,距离你学手语应该还不到一个月。”

    两人继续往上爬,许今是忍不住问出一直存在心里的疑惑。

    毕竟即使很努力地学,应该也很难学得这么好。

    “嗯···”

    冯妙时思考了一会,说:“表情。”

    “表情?”

    “嗯,每个人在表达想法时都会有不同的表情,即使你们不用语言表达,表情也依旧存在,甚至更加生动。所谓表情,就是在表情。”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达了坡顶,冯妙时转过身,向后退着走,她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或许是我们很契合,我总能精确地猜到你接下来要说什么。”

    许今是怔怔地看着冯妙时。

    在她身后,厚重的阴云铺满天际,唯有一缕天光破开积云,洒落在山间庞大的寺院群落上。寺院层层叠叠,淡淡的薄雾如同纱幔,围绕寺院静静浮动。四下安静无声,金光流动,苍茫辽阔。

    他听不见其他游客的低声交流,也听不见山谷间的阵阵鸟叫,只能听见冯妙时的那句,“我们很契合”。

    许今是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玩得好的朋友。因为没有人愿意为读懂他而去学习手语,也没有人愿意去理解他的表情。

    冯妙时是除了家人外,第一个主动靠近他的心的人。

    冯妙时顺着许今是的视线向后看去,她低声惊叹了一句,然后小跑到栏杆前,双手撑住栏杆,踮起脚,吸了一大口新鲜清凉的空气。

    她闭上双眼,让山风尽情地吹过她,带走她的一切情绪。

    “真好。”她轻声呢喃。

    许今是也学着她的模样,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几天前,在洱海的民宿里,有人问他的真心话。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许今是抓住栏杆的双手收紧。

    如果这个问题来得再晚一点,他就能知道自己的答案了。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冯妙时。

    少女身形单薄,柔和的晨光轻轻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神色安静,风彷佛要把她带走。

    冯妙时很努力地想忽略身边人的目光,可那道目光快要把她看透,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许今是飞快地扭头,手势快要打出残影。

    这个动作却让冯妙时看清他红透的耳垂,她好奇地想继续追问,可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

    她的重心一歪,摔进许今是怀里,许今是的左手下意识揽住她。

    冯妙时不合时宜地发现,自己的耳朵竟然刚好到许今是胸膛的位置。

    因为她听见了他强劲的心跳声。

    他的心越跳越快,像一首进行到高潮的摇滚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