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候诊的百姓陆续散去,片刻后,老郎中终于得空。
“公子,姑娘可是要义诊?”
苏晏上前将布袋翻出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的粉末。
“麻烦先生辨认一番,此为何物?”
老郎中点头。
云溪县一直有人去山里挖东西,盼望着能挖出什么值钱药材或者黄金,来找他看这些稀奇古怪东西的人不少。
他没多想,用指尖捏起一点,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就像普通的矿灰,以为又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不过一瞬,他的指尖泛起一阵温热,紧接着一阵阵灼烧感钻进他的手指,仿佛皮肉被虫子啃食了。
他脸色一变,连连搓动指尖。那股怪异的灼热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蒜腥味涌入他的鼻腔,味道冲鼻,逼得他后退几步。
“这东西有问题?”苏晏看到对方是这种反应,顿感不妙。
“这、这……”老郎中拿起抹布擦拭指尖困惑道,“这东西,姑娘是从哪弄来的?这不是药材啊。”
“不是药材?”她看到了郎中泛红的指尖。
“这东西扎一碰没有什么,不过一会儿皮肤就有灼烧感。”
“除了灼烧感还有别的异样吗?”苏晏眼底的凝重越来越深。
对方眉头紧蹙:“我行医半辈子没见过这种古怪的东西啊。”
“先生再好好想想。”线索不能这么断了。苏晏请求对方再想想。
“看着可能是某种石头磨出来的粉末。”老郎中指了指门口,“从这里出去往右走,能看到一间石料作坊,有个唐师傅,人称石翁,天天和石头打交道,没准他认得。”
二人拱手道谢,踏出医馆按照他说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谢云归的视线始终落在那个袋子上。方才郎中不过碰了一点就已经是那种反应了……
“把袋子交给我吧。”
苏晏侧眸看着他,似是不解他为何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那个郎中只是碰了一点手指就被灼红,此物太凶险了。”
苏晏摇摇头,袋口的绳结被她牢牢扣紧。
“不必,我会注意的。”
谢云归看她固执的模样,轻叹一声:“随你吧。”
街边的店铺不算多,不一会儿就找郎中口中的石料作坊。
门口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头,院内传开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做在台阶上打磨一块青石,对方听到脚步头还没抬就已经下了逐客令了。
“赶紧走,我忙着呢,没空和你们闲聊。”
二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对方也是满脸疑惑。
老者手中动作不停,语气带着不耐:“不用多说,来我这里的多半是让我看看是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吧?我告诉你们,哪来那么多黄金,别来耽误我干活。”
“不是的老人家,我们不是来辨别黄金的,只是有一样类似矿物的粉末需要……”
“又是这样的说辞。”面前的人放下手中的凿子,看着二人但依旧耷拉着脸,“前几日也有人拿着土灰谎称是什么秘矿,就是哄我买下的,我可不上这个当。”
苏晏握紧了手中的袋子,将刚在医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当真?”听到这里,唐师傅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你把那东西倒出来我看看。”很显然他没完全信。
倒一点吧,毕竟这东西对皮肤有伤害。苏晏想了想,蹲下身子,将袋口倾斜,倒出少量粉末,薄薄一层。
“就这么点?”唐师傅眯着眼瞅地上那层白灰,撇撇嘴,“可别拿面粉糊弄我,我见过的把戏比你们吃的盐都多。”
说着,他往前一步,一股蒜腥味混着热风涌入鼻腔,他的表情瞬间变严肃了。
苏晏以为哪里惹到他了,想把粉末收起来。
“等等!”唐师傅一吼,吼住了苏晏的动作。
“怎么……”她抬眼看着唐师傅,只见对方眉头紧缩,脸上的皱纹都像是凝固了,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她伸出去的手。
“后退别动。”他警告二人,随后快步往作坊里面走去。
苏晏和谢云归依言后退,乖乖站定,像两个被长辈训斥的孩子。
苏晏侧目,悄悄看向身旁的人,眼里是说不出的惊讶。
谢云归也偏过头去,目光与她相撞。眼尾一挑,像是在问她知道发生什么了?
苏晏摇头,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回了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不多时,唐师傅拿来一小把稻草,用它沾了点粉末。
顺手丢在日头底下。
现在正值未时,时太阳最烈的时辰。
在稻草落地的那一刻,诡异的淡蓝色火苗从稻草底部燃起来,无声无息,几乎贴着稻草燃烧。
“蓝色的火!”谢云归惊呼出声。
是啊蓝色火焰,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火”吧。苏晏心想。
“唐师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不用火就能燃起来?”
唐师傅撇了她一眼:“你小心点,别站在阳光底下,不然剩下的就燃起来了。”
苏晏听到这话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缩回阴影里。
“这么神奇?”谢云归眼底满是好奇。
“这东西,山里挖墓的人偶尔会撞见,藏在古墓中积水的坑里,人们都叫它阴火土,古籍中称燐,有蒜腥味,遇到热气自己就会燃起来,我有几年没见过它了。”唐师傅感慨道,“你们是从哪搞到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这……”
“不说我就上报县衙,说这里有俩盗墓贼。”
“别别!”谢云归连忙制止,“我们说我们说!不知师傅听没听过荒落村。”
“那个闹鬼的村子?”
“是。”苏晏接话,“这是我们在尸体旁边发现的,所以,我怀疑凶手就是用这个东西害人,除了古墓还有别的能取得这阴火土吗?”
唐师傅摇摇头。
“寻常山泥里根本生不出来,不过……”
他指着后山的方向说:“咱们云溪县后面就有一座古墓,年代久远,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偷得一干二净了,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去。”
“那古墓远不远。”
“不算远,翻过一个山头就到了。”
“明白了,多谢师傅。”苏晏明白,他们有必要去一趟了。她交给唐师傅一小块银锭,转身离去。
“等等!我不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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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唐师傅出声叫住她,“我要那个。”他指了指装着阴火土的袋子,顺手把银锭丢回去。
“可是……”苏晏有些犹豫。这是线索啊,怎么能说给就给?
“你带着它出去,走在大街上,不到一刻就会被烧成焦尸。”
唐师傅说得有道理,可证物不能随意交给别人啊。苏晏面露难色。。
“先留在我的地窖里,等你们需要再来拿就是。”
苏晏在短暂地权衡后,把袋子给他。
随后二人快步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衙门的衙役看到他们回来,连忙把之前同他们一起去落荒村的人叫来。
“大人,我查到一桩事情。”
“什么?”
“死去是那名男子,昨日去过山神庙。”
“又是山神庙?”谢云归皱皱眉。
“旁人说,他当时喝得醉醺醺的,对着玄尘道长出言不逊,满嘴胡言。”
“他冲撞玄尘?”
“正是。”衙役点头,“不过,玄尘道长没生气,反而把他叫上前给他赐福了,但他不领情,嘲讽道长是骗子,被愤怒的香客打跑了。”
他会这么好心?苏晏摩梭着下巴。肯定有鬼。
衙役叹了口气。
“现在都在说,是他惹恼了山神,这是山神降下的惩罚。”
“你说的赐福是……?”
“赐福就是玄尘道长拿着拂尘在肩膀和后被扫一下,将好运赐入身体。”
“哦?”苏晏歪了歪头。
趁着赐福给衣服上撒阴火土吗?可是…………只简单地扫一下阴火土能附上吗,走路就掉下来了吧,而且夜晚温度低,怎么让阴火土自燃呢?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打转。要调查的东西还有很多,耽误不得。
“你知道后山的古墓吗?”
衙役愣了一下。
“知道是知道,但是……”
“好,那你带我们去吧。”苏晏斩钉截铁。
“啊?”两道声音异口同声。一道来自衙役,另一道来自谢云归。
“怎么了?”苏晏看向谢云归。
“这个……”谢云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苏大人,我不反对你,就是……就是能不能让我先去准备些吃的,万一……”
苏晏明白他的意思了,摆摆手让他去。
“好耶。”得到允许后,谢云归撒丫子跑了。
衙役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迟疑地开口:“厨房不在那边啊……”
苏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抽动:“没事,他自己会找路,就是我们得等得久点。”
谢云归一路穿过几个院子,在一个墙角停下,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把秦策叫出来。
“属下在。”
“那个骗子今天有什么异常举动?”
谢云归昨晚吩咐他去庙里监视玄尘。
“回王爷,他都待在庙里,接待上香的村民,没有外出,暂时没查到什么。”
“知道了,还有出门在外叫公子。”谢云归不止一次让他叫公子了,但是似乎不太管用。
“你接着盯着就是了,现在就去。”
“属下遵命。”秦策身影一晃,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