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山间晨雾稀薄。
山间的鸟儿叫醒熟睡的两人，苏晏最先睁眼，她坐起来，伸伸懒腰，看向一旁的谢云归，他明显是醒了没睡够，正在被窝里蛄蛹。
过了一会儿，苏晏先走出房门，发现石定已经收拾完毕，拿上斧头和绳索，准备上山。
林娘看她出来，拿出早就备好的小米粥，示意苏晏来吃。小阿薪端坐在桌边，眨巴着大眼睛，对着她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苏晏应了一声。坐下后，阿薪时不时问她问题，比如，姐姐叫什么名字？那个哥哥呢？从哪里来的？诸如此类的问题。
苏晏都一一回答，即使她的语气有些冷，面前的小姑娘依旧问来问去，直到林娘出声才罢休。
不久，谢云归慢悠悠地走过来，眼角旁还有打完哈欠留下的眼泪。
匆匆吃过早饭，林娘跨上布包，牵起阿薪招呼二人：“走吧，我送你们去县衙。”
晨间的乡路安安静静，空气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草木的芬芳涌入鼻腔。阿薪挣开林娘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听不懂的童谣。
路上畅通无阻，就在踏入城里的官道时，林娘忍不住开口：“二位昨日是去山神庙了吧？不知你们许的愿，有没有灵验？”
苏晏脚步微顿。
看着对方眼底的期盼，再想想玄尘藏在慈悲之下的阴毒。
看样子，石定没有把真相告诉她啊，应该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想到这里，话到嘴边被苏晏咽回去了。
“昨日刚的愿，暂时还不知灵不灵验。”或许是对方的眼神太过炙热，苏晏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说来也是。”林娘点头，“不过村里人天天往庙里跑，那么多人去，那道士想来是有点本事的，愿望一定会灵验的。”
苏晏听到这话，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娘，山神真的能实现愿望吗？”阿薪拽了拽林娘的袖口。
她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娘还没去过哇。”
说着，她看向苏晏，脸上浮现忧虑：“若是有空，我也去一趟，给我家那位求个平安。他晚上总爱从落荒村穿行，说是走那里省时间，夜里本就不安全，再加上时不时的怪事，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说到这里，林娘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不停说着心底的担忧。
苏晏找不到安慰的话，只能点头附和。
好在县衙马上就到了，走到一个岔路口。
林娘停下脚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瞧我，絮絮叨叨了一路。”她指向左边的道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县衙大门，我带着阿薪去集市买东西，就不能陪你们去了。”
“多谢。”二人拱手道谢后，转身离开，他们必去赶紧和县令商讨此事。
阿薪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出神。
“怎么啦？舍不得哥哥姐姐吗？”林娘蹲下与她平齐，柔声询问。
阿薪猛地摇头：“娘，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山神庙给爹爹求平安啊？我要和娘一起去！”
林娘闻言，伸手将她抱起来，用鼻尖蹭了蹭小姑娘的额头：“等过几天，挑个好日子去。”
“好！”阿薪眼睛一亮，重重点头，那小模样仿佛是怕娘反悔。
林娘抱着阿薪，往集市的方向走远，小小的身影依偎在她的肩头，渐渐消失在开开往往的人群中。
另一边，守在门口的衙役看到二人的第一眼，立马侧身放行。
“二位可算回来了！”他转头冲着里面大喊，“快去禀告县令大人，二位大人回来了！”
两人刚踏入院子，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
嗯，很熟悉的脚步声，二人很有默契地后退，县令再次扑空，不过这次中心不稳，没刹住，重重摔在地上。
“哎呦！”他捂着屁股爬起来，“可算把您们给盼回来了！”
整整一个晚上没有消息，县令吓得差点让人搜山了，他不想被鬼火烧死，也不想丢官获罪啊！
苏晏开口：“先进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移步正殿，县令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几把椅子，请两人入座。
“不知二位昨日进山遭遇了什么，怎能一夜未归？”
“我们去山神庙了。”
“那……已经见过玄尘道长了？”
“他就是个骗子。”谢云归说的干脆。
县令脸上满是错愕，嘴巴微张想说什么。
苏晏接话，把玄尘引进庙里，掉入陷阱，死里逃生的事说了一遍。
县令听得眉头紧锁，迟疑道：“竟……竟是这般？”
“依我推测，荒村鬼火和他脱不了干系。此人借着鬼神之说蛊惑百姓，骗取银两，必须揭穿他的把戏，不能任由他继续愚弄百姓。”
“大人说的在理，只是……”县令顿了顿，一副难以开口的表情，“大人有所不知，全县的百姓都被鬼火一事搅得人心惶惶，您们要是早几个月来，就能看到，哪怕是在白日里都空无一人的街道了，正是因为他，百姓才敢出门。”
“他在百姓心里的分量恐怕比大人想象中的更重，万一他反咬一口，污蔑二位冒犯山神，煽动乡民，后果不堪设想啊！”
谢云归思索片刻后出声：“县令的顾虑有理，先把鬼火的事调查清楚，找到证据才行。”
苏晏正要接话，屋外忽然传来衙役急促地呼喊声。
“不好了！荒村那边！又发现一具尸体！”
县令浑身一震，肥胖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脸色煞白，嘴里喃喃道：“又来了……又来了！”
苏晏的脸色沉了沉。
“走。”
县令慌慌张张道：“等等！大人！”
他指着刚刚冲进来的衙役，高声道：“你！还不快跟上！路上互好他们！不能有半点闪失！”
衙役抱拳领命：“是！”
一路尘土飞扬，待他们抵达落荒村时，只见一具尸体躺在空地上。
“居然没有围观的人。”谢云归咂舌。
这个村子早就荒废了，眼下命案一出，百姓都绕路。
“大人，是进山采药的妇人发现的，据推测，应该是寅时之前发生的。”
苏晏扫视了一圈，地面的脚印杂乱不堪，歪歪扭扭，东一脚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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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但是，这些脚印的大小差不多，并且右脚脚印都轻，有的甚至只有半个脚掌。
死者仰面倒在地上，衣衫已经被焚毁了一大半，焦黑的布片粘在皮肉上，烧伤创面深浅不一，多出皮肉呈蜡状焦黄，有些地方还带着泛白的灼伤硬块，同时，右脚略短，骨骼有些变形。
地面上都是死者的脚印吗？苏晏心想，那就有点棘手了。
简单搜身，身上什么也没带。身旁倒着一只空酒瓶，瓶口敞开，瓶底空空如也，瓶口隐约能闻到酒香。
苏晏本来还在疑惑，为什么一个右脚有隐疾的人会出在在荒郊野外，看见酒瓶的时候明白了。
但是还有一点她不明白，这具尸体的烧伤和她印象里的不一样。
她以前调查过纵火案，寻常柴火灼烧，烧痕连片，边缘粗糙，皮肤应该呈现碳黑色，并不会泛黄。
“这不是寻常柴火烧的。”
谢云归也走过来查看伤口：“真是那个蓝色鬼火烧的？”
苏晏以为蓝色鬼火是往普通的火里加了什么，才会显出诡异的蓝，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火是附在皮肉上一点点啃噬的，不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另外两人听得心底发寒。
“难不成真是鬼火……”衙役压低声音问道。
苏晏从旁边找来一小截树枝，轻轻挑开布料，有的已经和肉黏在一起，实在有些难弄。
她发现，在创口凹陷的地方，沾着一层白色粉末，还有一股蒜腥味，和县令卧室里的气味一致。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些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而谢云归不知何时走到荒村外围，他发现一道蜿蜒的水渠，走进一瞧，渠道挖的工整，里面居然还有活水。
这里不是早就无人居住了吗？怎么会有这样一条水渠？
“这水渠是怎么回事？里面还有活水。”
衙役听到他的话后，赶紧跑来。
“这个啊，这水渠是玄尘道长吩咐人挖的，说是山神庙需要大量清水，便从后山引了山泉过来。”
“明明有那么多途径，却偏偏从这里路过这里吗？”苏晏闻声走来。
衙役对苏晏的话表示不解。
谢云归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渠里的水，溪水微凉，水源源源不断。
他望向远处山神庙的方向，心里渐渐生出疑窦，苏晏的话不错，若是路过别的地方倒没什么，却偏偏是这个地方……
苏晏抬眼望向那具尸体，她吩咐衙役找人把尸体运会县衙，越快越好，别被山林里的野兽叼走了。
“明白。”
“还有，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认识他，让他家里人去县衙收尸。”
衙役拱手应下。
“我们先回去，去城里的医馆看看这个粉末是什么东西-。”
荒村之中风掠过断壁，杂草簌簌作响，渠水潺潺流动，四下依旧死寂。
一路疾驰回到城内。二人与衙役分开，去往城中最大的药馆。
药馆之内药香弥漫，各色药篓排得满满当当，郎中正坐在案前给人诊脉。
二人只能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