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的人群直至暮色沉沉才散去。
苏晏赶回大理寺时,立马换成利落的常服,她问了其他的推官都没收到关于这个荒村鬼火的卷宗。
“苏大人,您要的大理寺收到的所有新卷宗以及公文。”李小满抱着一堆文书进来。
“放下吧。”一个一个查看。
居然没有半点提及?城里流言传成这样,居然没有一个人报案的吗?
这坚定了她要亲自探查的决心。
李小满看着她越来越凝重的神情开口询问:“大人?是这些文书有问题吗?”
苏晏摇头:“小满你对最近传来传去的荒村鬼火杀人案有什么想法?”
“属下不敢妄言。”李小满挠了挠头,“只是听说那地方死了几个人,死状离奇,民间传地太吓人……”
苏晏放下手中的文书,往后一仰,双手抱臂。
对方被她的动作吓到了,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
“苏、苏大人?”李小满颤颤巍巍地道。
“这里面没有有关的案件。”她指着那堆小山。
李小满也愣住了。
苏晏眸色沉冷,指尖敲了敲案面,声音低:“我怀疑被人压着,故意不上报。”
如果是这样,那云溪县的县令胆子有点大。李小满心想。
“所以,我想亲自去看看。”苏晏开口。
“可是……”李小满有些犹豫。
苏晏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她不想听对方劝说自己。
若无鬼,便是人杀。
若为人杀,又被官压不报,便是官凶勾结,草菅人命。
屋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苏晏闭目靠在椅背上,脑中一遍遍翻过收集过的传言故事。
一夜无眠。
天光微亮,苏晏早早起身,换上便于长途奔走的常服,腰间别着代表大理寺的令牌。
她先去找了主持寺卿。
苏晏讲完自己的想法,只见对方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最终松口。
“多谢,主持。”苏晏本想着立即出发,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可她还没到门口,议事堂的正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晨光涌入,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是谢云归。
他一秒就锁定了苏晏,小跑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她。
“苏、苏大人可、可是要去落荒村?”语气断断续续,一看就是一路跑来的。
苏晏眉心微蹙:“你怎么在这里?”
按照以往,他肯定还在睡觉或者用膳。
“自然是同你一起去!”语气异常坚定。
苏晏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不行。”
“为什么!”
“路途遥远,凶险程度未知,王爷身份尊贵不宜涉嫌。”
开玩笑,平时的小案件带上他就行了,万一真出事了,苏晏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对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苏晏不等他辩解接着说:“王爷若是觉得无聊,可以跟着小满,他手里还有些民间案子……”
“我不去。”
直接被对方打断了。
他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平日里张扬的眉眼竟生出了几分委屈。嘴角往下耷拉着,声音都软了一个度:“皇兄说了,让苏大人好好教我,如今到要把我交给旁人?我要去和皇兄告状!”
苏晏想从一旁绕开,谢云归就步步紧逼。
她觉得一阵头疼:“别闹了,这次不一样。”
“苏大人,不许丢下我。”
谢云归这家伙……苏晏觉得有些难缠。
见二人僵持不下,身后的主持忍不住开口:“王爷,此事确实不妥啊。”
谢云归见状和主持说了几句悄悄话,主持的脸色变了又变,时不时看着苏晏欲言又止。
经过几番纠结,无奈开口:“苏推丞……罢了,王爷执意如此就一起去吧。”
苏晏满脸不可置信。不就说了几句话,这就同意了?给主持下蛊了吗?!
对方察觉到苏晏的目光,冲着她笑了笑,带着小小的得意。
话已至此,木已成舟。
苏晏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只因谢云归这一通死缠烂打,原本定好的清晨出发,被硬生生耽搁了许久。
一晃大半天过去了,二人才登上马车。
去往云溪县的路本就偏僻,越往外走,官道越窄,后半段是碎石土路,颠簸崎岖。
车轮碾过碎石,一路摇摇晃晃,行进极慢。
马车之内,气氛更是沉闷至极。
苏晏自始至终靠在车厢一侧,闭目养神,无半点交谈的意思。
谢云归抬眼悄悄看她,只能看到一个极其冷峻的侧脸。知道对方不太想搭理自己,就乖乖闭嘴了。
随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马车翻山越岭足足颠簸了几个时辰。
等看到云溪县县城时,太阳已经西斜。
一路的颠簸,两人感到疲倦。苏晏掀开车帘,望着街道,终于开口:“找客栈住一晚,明早去县城家。”
谢云归点头。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店铺没有几家开着门。想来都听闻鬼火索命的传说了。
苏晏催促谢云归快去找客栈,以防太晚了,客栈不收人。
谢云归跟上,忽然,那种被人牢牢盯着的刺感又一次浮上来。
不是他的暗卫,他让秦策晚一个时辰再动身,不可能来这么快。
而且……他能明显察觉这道视线存在着恶意。
他脚步一顿,顺着感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苏晏问他。
谢云归压下疑虑,可能是自己赶路赶累了吧。
“没什么。”
终于,二人找到一家客栈,店内很冷清,只有掌柜倚着柜台打盹。
苏晏上前,订了两间相邻的客房以及几样小菜。饭菜端上来的时候二人没什么胃口,简单吃几口,便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渐深,整个客栈静悄悄的,只有屋外断断续续的虫鸣。
苏晏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耳边传来刮擦木窗的声音。起初以为是风刮的,可是声音越来越大。
她猛的睁开眼。
窗外立着一道人影,紧贴窗户,一只手已经伸进来,正用力掰动窗户。
苏晏心头一颤,悄悄伸手摸到桌边的蜡烛,随后引燃蜡烛。
火光骤然亮起,那人的轮廓看的清清楚楚,是个男人!
对方看见光亮,加快了速度,眼看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来。
苏晏惊呼一声,直接将手中的蜡烛丢出,正中那人的手臂。
布料瞬间引燃,那人痛的叫出声,猛的缩回手,跌落楼下,随着一阵仓惶的脚步过后,夜色归于寂静。
掉落的烛火落在窗边的帘子上,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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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窜起来。
苏晏从床上跌下来,连忙找水。
隔壁房间的谢云归本就没有睡熟,听到苏晏的惊呼,几步冲进来。
入眼就是着火的窗帘,他一把扯下来,拿着角落的水盆泼上去。一阵水汽升空,火差不多被扑灭。
他松口气,转头看向苏晏。
她从床沿滚落,此刻正狼狈地瘫坐在地面上。
衣服领口微微凌乱,鬓边的碎发因为出汗粘在脸颊上。方才的惊恐还留在眼底,一双素来冷静的眼眸此刻被蒙上一层水雾,瞳孔止不住地颤抖。
是谢云归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
他大步前上,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一手抚摸着苏晏的后脑勺,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有我在。”
嗓音贴着苏晏的耳畔传入,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他的音色本就清润,此刻如同薄雾,将她包裹,隔绝她的恐惧。
等苏晏平复情绪后。谢云归询问她发生什么了。
“刚刚窗外有个人影,他想进来,被我用蜡烛烫伤了……”
谢云归听着,眼底涌出沉沉的阴戾。之前察觉的恶意凝视有了答案。
“我们从踏入云溪县就被盯上了。”谢云归语气冷的吓人。
“什么意思?”苏晏扶着床,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去。
“我在街道上感到有人在盯着我们,我起初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此事不简单。”
看来要赶紧把这件事查清楚。
苏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万一她没有察觉,那后果不敢想象。
只是她素来要强,强撑着稳住神态。
可微微发白的唇色早已将她出卖。
谢云归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转身去隔壁屋子,片刻抱着被子回来。
苏晏下意识想拒绝:“不必,我……”
“那人只是被烫了一下,万一折返呢?”谢云归打断她,“我在这里打地铺,这样安全。”
他靠着窗户旁的墙角坐下,对着苏晏漏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催促她赶紧躺下吧。
苏晏看着他,喉咙像是卡着什么,再也没有拒绝他的想法。
一夜辗转,二人睡都没有睡踏实。
天光大亮,客栈里渐渐有了动静。
谢云归先起身,简单收拾好地上的被褥,抱回隔壁房间。
苏晏下床整理衣服,将昨夜烧坏窗帘的事告诉掌柜并诚恳致歉,按价赔付了银两。
掌柜叹了口气,反复叮嘱二人在外多加小心,最近不太平。
二人踏出客栈,径直往云溪县县衙而去。
门口的衙役将两人拦下,并且神色特别傲慢。
苏晏拿出腰间的令牌,表明我们是大理寺的人。
衙役看到后,态度立马转变,带上谄媚的笑,让二人进去。
踏入县衙大门,跟着衙役穿过庭院,进入正厅等候。
厅堂空旷,摆件没多少,案几落着一层薄灰,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看着不像是一个县令家该有的模样。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又笨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一个身着官袍的胖男人快步冲进来,圆脸上满是焦灼。
目光一扫,一眼就盯住苏晏腰间的令牌,脚步不停,竟直接飞扑过来,声音带着近乎哭腔的激动:“大人!终于给您盼过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