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都是老鼠药?”谢云归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用来灭老鼠的……”老周挠了挠头,“总不能留着那些小耗子不管吧?”
李小满的眉头皱起。
“周伯,灭鼠不必准备这么多。”少年人秉性认真,叫农户不晓其中凶险,便开口解释,“粉末飘散在空中,人长期吸入有损身体……”
老周的眼神飘忽,含糊回答:“啊……原来是这样,我这不是想着多备点,就不用一趟趟去买了。”
李小满又叮嘱了几句。
但苏晏心底翻起疑虑。方才在饭桌上,老周对那几只老鼠不是不在意吗?
而且对付几只老鼠不用囤那么多老鼠药吧?
“哎呦这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去地里忙活了。院子里有凳子,大人累了可以坐着休息休息。”老周匆匆收拾好箱子,脚步仓促地离开众人视线。
看着老周略显佝偻的背影,李小满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道:“属下之前打听过,周伯年过半百,无妻无子,独自守着这间老屋子和几亩田。”
谢云归感慨道:“想来也是日子过的太拮据,才会那般爱惜自己酿的酒。”
说到这里,谢云归轻轻撞了撞苏晏。
“苏大人不是不喝酒吗?莫不是听了他的话想尝尝是什么味道?那好说啊,我府上有许多美酒,要是……”
“打住。”苏晏抬手制止了谢云归不停叭叭的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喝?”
谢云归和李小满两人一脸疑惑。
“只是证实一下猜想。”说着,苏晏拿出被布包裹着的碎陶片,选了一片最小的放进酒袋里。
李小满看着,心中感到惋惜。如此好酒就这被糟蹋了。
苏晏盖上盖子,晃了晃酒袋,随后打开。
酒袋中除了酒,什么都没有。
她拿给二人看。
“喔,陶片呢?”谢云归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试图找到那个消失的陶片。
李小满摩挲着下巴开口:“溶进酒里了?”
“嗯。”苏晏将剩下的瓷片给李小满,“小满,你去找一家瓷器店,去问问这些是不是用河底淤沙烧制的。”
“大人是怀疑……”李小满没明说,但两人心中都有了大致的猜想。
“嗯,有什么消息赶紧告诉我。”
剩下谢云归看着两人打哑谜,心里发懵。
等李小满走后,他问苏晏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她收起酒袋没回他,抬脚往外面走去。
“别藏着掖着啊苏大人!”谢云归追上。
苏晏停下看着他,目光停在他脸上。然后,难得地勾唇一笑。
倒让谢云归觉得有些不自在。
苏晏用手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发挥你的小脑袋想想,逍遥王大人。”
谢云归一愣,脸上的好奇变成了不服气。
“苏大人这是看不起我?”
苏晏转身继续走:“我可没这么说……”
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嘛……谢云归在心里想。
他开始回忆线索以及众人的对话。
苏大人这是怀疑那些瓷片就是失踪的酒坛吗?如果真是这样,那酒去哪了?这酒又是如何凭空消失的呢?
总不能真是周伯自己打碎酒坛嫁祸给邻里吧?
忽然,阿盛的话在脑海中炸开。
“苏大人!”谢云归急忙喊住她,“我好像猜到了!是不是……”
苏晏静静地听他说话,然后点点头说:“和我想的大差不差。”
二人很快走到柴房门口。
苏晏停下脚步转头,一脸郑重地说:“你站门口,别进来。”
“啊?为什么?”
“听话站好。”苏晏眼神中带上了警告,“不然一会有你跑的。”
这话……谢云归听得心底莫名发毛,不敢乱动。
苏晏看到他乖乖站好后,朝着那堆干草堆走去。
她解开手中的酒袋,将袋中的米酒尽树倒在靠近草堆的地上。
清甜的酒香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起初,柴房依旧寂静,什么也没发生。
难道我猜错了?苏晏在心里犯嘀咕。
忽然!
密集的“吱吱”声从草堆底下传来。
窸窸窣窣、密密麻麻,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下一刻!
无数大大小小的老鼠,成群结队从草堆里窜出来!
黑乎乎地一片,顺着酒香疯狂爬行,围着泼过酒的地方不停打转》
站在门口的谢云归瞳孔骤然一缩。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果然!虽然苏晏也被这乌泱泱的老鼠吓了一跳,她想过不少,却没想过能有这么多,但是此时她的惊喜无疑是大于恐惧的。
因为她的猜想被证实了!
就在这时,几只抢不到的老鼠嗅到了酒袋残留的酒香,瞬间调转方向,朝着苏晏扑去!
苏晏一直在看地上的老鼠,完全没注意到有几只已经窜到自己脚边。
门外的谢云归见状,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进去!一手稳稳拦住苏晏的腰,将人往后一带,顺便踢飞一只已经到面前的老鼠。另一只手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袋,手腕用力一丢!
大半老鼠立刻朝着角落奔去。
谢云归揽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神情紧绷着。
苏晏微微一怔,鼻尖擦过他的衣襟。她抬头看向谢云归。
见她望过来,谢云归才猛的回过神,慢慢把手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这群老鼠还会挑目标偷袭,苏大人,下次记得小心点。”
苏晏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看向她的时候,还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
“多谢。”语气听不出多少感激,反倒带着一丝别扭,“是我一时疏忽……”
谢云归挑了挑眉,看出她故作冷静的样子,但也没有戳破。
要是真戳破,可免不了一顿打。
苏晏深吸一口气。
“如今,倒是证实了心里的猜想,不过还是要等着李小满的消息。”
眼下,屋里的老鼠太多,二人只能先退回院子。
柴房内的吱吱声不断,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草堆底下绝对有问题,从表面来看绝对容不下那么多老鼠。”
谢云归闻言点点头,认真附和:“我也觉得不对劲,底下肯定有洞穴之类的。”
苏晏不停打量四周,注意到院中靠墙的地方堆着几根粗树枝。
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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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随手拾起一根,掂量掂量,长度刚好。
谢云归想接过,结果被苏晏躲过去了。
“干活的事我来就好。”
“你不是怕老鼠吗?”苏晏问。
“谁说的!”
谢云归瞬间挺直脊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只是余光瞥见柴房中窜动的黑影时,指尖下意识动了动。
苏晏见他这死要面子的模样,只是笑了笑。
她缓步靠近门口,握着长树枝探进去,抵住干草顶部,一点一点往旁边掀。
起初还算顺利,但越往下掀,底下的草越发沉重。
被潮气浸润的底层草堆沉得惊人!
苏晏握着树枝的手腕发酸,手指发力不稳,树枝在空中晃动。她咬紧后槽牙强行往上抬了几下,沉甸甸的草堆纹丝不动。
她动作一顿,呼吸声变重。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
一根结实的树枝从她身侧稳稳地递进来。抵在她的树枝下面。
不用回头,苏晏也知道是谁。
谢云归不知何时凑到她身侧,低声道:“底下吸了潮气,太重了,你一个人搬不动。”
他声音很轻,怕惊动了屋里的老鼠。
两根树枝一起发力。
三,二,一!
终于,随着最后一块草堆被掀开,两人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地洞。
洞口泥土被扒得光滑,洞口不算很大,却深不见底,周围有零星的陶片,还有一圈圈深浅交错的压痕,全是鼠群留下的印记。
与此同时,镇上老街。
李小满一路快跑,找到这附近最老牌的陶艺铺子。
进店行礼后,他将陶片铺在桌子上。
“老师傅,麻烦帮忙看看,这是那种土烧制的?”
老师傅擦了擦镜片,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断面,又对着光看表面的肌理。
“这是城郊河底淤泥烧制的啊。”
“这种泥烧制出来能装米酒吗?”
“这种泥质地松软,含胶量高,而且看这样子,是自己烧制的吧?短时间装酒是没问题的,时间一长就会变软,酒就会流出来。”
“师傅,您确定吗?”
“老朽看了做陶罐得有三十多年了,不可能看错。”老师傅语气笃定。
李小满心下了然,他给老师傅一点银子后,收拾好陶片,火速赶回去。
不多时,土坡尽头,一道少年身影快步奔来。
李小满满头大汗,一眼看到二人高声禀告:“大人!王爷!查清了!”
他快步冲到二人跟前,将老师傅说的话转告。
铁证落地。
谢云归说:“物证俱全,我们可以找这位‘受害者’好好说说了。”
“人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不过片刻,老周扛着锄头,慢悠悠往家走。
他远远看到三人齐齐站着,心底咯噔一下。
他强装正定,扯出憨厚的笑。
“大人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可是查出什么线索了?是不是老王偷的?我就知道……”
苏晏清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他的话。
“没有谁偷酒。”
她直视着老周的眼睛,掷地有声道:“你的酒,从来就没有被人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