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盛皱着小脸,眼神左右躲闪,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说。
谢云归见他这副模样,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语气不由变轻:“没关系,你悄悄告诉哥哥,哥哥保证不和旁人说。”
他的容貌本就出挑,桃花眼笑起来更加温和。阿盛看着好看似神仙的哥哥,心底的戒备不由松懈。
阿盛凑过去,在谢云归耳边小声地说:“是夜里的声音……”
“夜里的声音?”
“吱吱呀呀,吵得人睡不着。”阿盛凑得更近,“好多好多天之前,晚上,墙外有声音,我想是家里进老鼠了,但是我找遍家里每个地方了,没有。”
阿盛用手比划着:“然后我听到是隔壁周伯伯家传来的,我就趴在院墙上,想看是哪里的老鼠,结果我探出头,就被周伯伯看见了……”
听完这些悄悄话,谢云归笑了笑。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不指望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轻轻地揉了揉阿盛的头顶说:“原来是这样啊,哥哥懂了,哥哥刚刚在柴房已经碰到一只老鼠了,确实吓人。”
可话音刚落,阿盛猛地摇头,神情严肃。
“不是一只,也不是几只。”他掰着自己的小手数,但好像不太够,“是一大堆!”
“一大堆?”
“嗯!”阿盛用力地点点头,“阿娘说了,老鼠什么都吃,会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吃掉!”
想到成群的老鼠,谢云归不由觉得头皮发麻。
阿盛抓住他的衣角,紧张地叮嘱他:“哥哥,千万不要告诉我爹娘我半夜爬墙的事,不然我肯定会挨骂的!”
“放心,绝对不会泄露!”
谢云归转身恰好看到从屋子里出来的苏晏,对方刚结束和阿盛娘亲的交谈。
两人目光对上,谢云归快步走到她身侧。
他将阿盛说的重复给苏晏听。
“一家三口都有不在场证明,邻里夜里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一旁站着的老王忍不住说:“那老周平白无故污蔑我们盗窃,现在街坊邻里都传开了!”
苏晏没有轻易断定。四十斤重的酒不可能凭空消失。
“你们晚上有听到老鼠的声音吗?”谢云归问老王。
“白天地里的活都忙不完,别说老鼠声了,就是天塌下来未必能听到。”
二人决定先回去看看李小满那边的情况。
推开柴房门,李小满立马捧着手里的东西给他们看。
是一小块一小块的陶瓷碎片。
“这是在那堆干草堆里发现的,属下还发现,草堆下面是湿的,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苏晏接过瓷片,听完他的话眉头一皱。
“你之前来查的时侯没发现吗?”
李小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属下刚来的时候也看到老鼠了……”
苏晏一时语塞。
“一只老鼠而已……”
“不不,苏大人不能这么说。”谢云归走到李小满旁边,手搭上他的肩,“突然窜出一个老鼠就是很吓人啊,被吓到也是人之常情。”
“罢了。”苏晏摆摆手,她仔细看手中的瓷片,做工不是很精致,灰扑扑的,具体颜色看不清了,但是……
她将碎片凑到鼻子旁仔细闻,有股酒味。她的神情顺便变得严肃。
“怎么了?表情干嘛那么吓人?”谢云归松开李小满走到苏晏面前,“这个碎片有问题吗?”
“你闻闻。”她把碎片放到他鼻下。
“……酒?”谢云归迟疑地问。
苏晏没有否认。
就在这是,房门被打开,来人是老周。
“各位大人,您们看,已经正午了,忙到现在也没有好好招呼您们,要是午膳没处吃……”老周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好啊好啊!”谢云归说。他从来没在王府、皇宫、大理寺以外吃过饭呢。
“太好了,大人们请。”老周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唉!你!”苏晏拽住要跟着去的谢云归,“有点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周摆摆手,“大人帮忙抓小偷,我这个做主人的得有点表示。”
苏晏也不好推辞,转头叫李小满跟上。
只见他僵在原地,很显然,方才谢云归的随意一搭给李小满吓得不轻。
他耳根都是红的,整个人呆愣愣的。
“小满?”
没反应。
“李小满!”
“在!在!属下在!”李小满猛的回过神,吓得一激灵。
谢云归笑了笑,心想这小孩也太容易害羞了。
李小满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和谢云归差了五六岁,在谢云归眼里和小孩差不多。
苏晏没多说什么,示意跟上。
“是!”李小满快步跟上,走路都有些手脚不协调。
王爷方才拍我了,王爷替我说话了……
路上,苏晏偷瞄走在前面的谢云归,也不怪李小满会是那种反应。
当初他第一次来大理寺找自己的时候,自己也这般拘谨,但是时间久了……
会发现,这分明就是个随性散漫,脑回路异于常人的活宝。
想到这里,苏晏露出一抹笑容。
她的目光不由地停留片刻,此时面前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瞬间回头。
四目相对。
谢云归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脸上立马挂上熟悉的笑容,眼底闪过狡黠,脚步故意放慢。
“苏大人在偷看我?”声音很小,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晏的笑容瞬间消失:“谁看你了,我在看路。”
“哦~这样啊~”谢云归不依不饶,“不——信——”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晏看似还是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实则耳尖早已泛红。
谢云归眼尖,立马捕捉到那抹浅红。
好了,不能再逗了,再逗就要挨打了。
跟在后面的李小满将一切尽收眼底。
刚刚……苏大人是在笑吧?
是对着王爷笑的对吧?
他在大理寺呆了快两年了,从来没见过苏大人在办案的时候露出那种笑容啊!
一想到苏晏之前在他面前都是冷笑,就不由打颤。
他越想越懵,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会吧……难道……王爷和苏大人……
他偷偷瞟着两人。
难怪王爷总是来大理寺找苏大人。
难怪苏大人这次要带上王爷。
原来如此!
年轻的小捕快已经在心里给两位打上了“关系不一般”的记号。
转眼间,几人到了正屋。
屋内的陈设简陋,缺很干净,一看就是主人好好打扫了。
“大人快坐!”老周搓搓手,“没什么好东西,委屈各位大人了。”
“不委屈不委屈!”谢云归顺势坐下,一点王爷架子都没有。
苏晏落座,身姿端正,一看就是专门受过礼仪教导。
饭桌上,老周不停地给众人夹菜,嘴上不停道谢:“多亏各位大人!老王一家就是手脚不干净,偷我存了三年的酒,一定要好好惩治他们!”
“周伯,那坛酒你放了三年?那味道一定不错!”谢云归边吃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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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话。
“是啊!”老周一拍大腿,满脸写的心疼,“那可是我精心酿的!独家秘方!本想着年底拿出来待客的,唉,谁知道一夜没了呢!”
“那你放柴房啊?”谢云归问,“那里干草那么多,最容易藏老鼠虫子了,刚刚就看到一只呢!”
老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瞬,随后回复正常。
“唉,这种地方肯定不比大人住的地方好,有几只小耗子是难免的事……”
谢云归点点头。
“说到底,肯定是隔壁那家伙记恨院墙这点地界,偷偷搬走了我的酒坛!”
听到这话,苏晏吃饭的动作一顿。自从她来这儿,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说这话了。
她后知后觉,抬眼看着热情过头的老周。
“周伯您为什么那么肯定是隔壁偷了酒呢?”苏晏冷不丁地开口。
“这……”老周明显愣住了,“不是他们,还、还能是谁啊!除了邻里还有谁知道我这里有酒啊?邻里中就属他和我不对付!肯定是他!”
苏晏挑眉,但没有继续追问。
谢云归低头扒饭,同时偷偷观察,直觉告诉他,现在气氛不对。
“周伯,我想问问那个酒坛是您买的吗?”李小满也觉得气氛不对,岔开话题。
“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说到这里老周的表情变得自豪,“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师傅学过一些皮毛,是拿河底淤泥烧制的!”
“河底淤泥?怎么烧的啊?”谢云归好奇地问。
“这个简单,把捞上来的淤泥淘洗去砂石,揉好再放进窑里烧制。”
苏晏想到那些碎片,心中有个猜想。
“这种淤泥烧出来的陶,长时间浸泡酒水会出什么问题吗?”
“自家烧的,那可能出问题?”老周语气笃定,“说到那酒,真是可惜啊,这米酒啊!和其他酒不一样,它啊,带着谷物发酵的清香,混着淡淡米香,颜色那更是一绝!”
老周越说越上头:“琥珀色,澄澈透亮!”
“周伯,听你这描述,真是好酒,可惜,有生之年不知道能不能再喝上。”苏晏故作可惜地说。
“唉!虽然那个大酒坛没了,我还有一些小的,大人需要可以送给大人解解馋!”老周爽快的说。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周说着就起身去拿酒。
“你不是不喝酒吗?”谢云归戳了戳苏晏,搞不懂她要干什么。
苏晏只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用一会,老周就给苏晏一个小酒袋,然后午膳继续。
“周伯,用完膳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吗,比如其他屋子什么的……”苏晏开口。
“当然可以。”老周答应得很爽快。
草草用完午膳,碗筷收拾干净后,老周带着他们每一间屋子都看看,屋子不多,没用多少时间就走到了最里面的卧室。
一进门,李小满就觉察到不对。
他的嗅觉比一般人灵敏,他闻到屋子里有股呛人的气味。
他目光落到床旁边一个上锁的箱子。
“大人,这里。”他向苏晏说自己闻到一股怪味。
“这是什么?”
“不过是些旧物,不值得看的。”老周下意识挡住。
“既然是旧物,可以打开看看吗?”谢云归凑上来,“例行检查而已,周伯不必紧张。”
半晌,老周松了口。
木箱中是整齐叠好的衣服,以及还有许多包黄色包裹。
李小满拿起一个,打开查看。
“这……”他的脸色变得疑惑,“这是老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