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王爷,此间慎查 > 3. 一语破虚
    囚室之内,春禾的尸身已经被白布草草遮盖。

    “慎刑司的探视腰牌管控极严,不是谁都能拿到。”谢云归低声开口,“普通宫女没有资格申领……”

    谢云归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苏晏吩咐下去,让唯一见过嫌疑人的宫人去问问领取腰牌登记的宫女,看看有没有身形相当的。

    过来一会。

    那位宫人带了一位宫女。

    “这是……?”

    “属下对照今日腰牌登记名册逐一问询比对,唯有这位浣衣局宫女,云穗,今日晌午报备腰牌外借过。”

    “外借过?”苏晏问。

    “是,并且据她的描述,正是晌午进来的女子。”

    “大人饶命!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会闹出人命啊!”

    苏晏神色平静,语气没有苛责:“抬起头来,如实回话。今日你的探视腰牌,借给了谁?何时借出、何时归还?”

    “回、回大人,奴婢是浣衣局打杂的,本就极少申领探视腰牌。今日一早,奴婢因远房宫人旧疾,申领了一枚短时探视牌,本想午后抽空探望。”

    “谁知正午之前,忽然遇上一名女子。她穿着一身桃色宫衣,脸上遮着一层素色面纱,看不清容貌,身形纤细。”

    “她拦住奴婢,说自己有个旧识犯了错,被关入慎刑司,想见最后一面,可她位份低微,无资格申领腰牌,四处求人无果,急得快要哭了。”

    云穗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懊悔。“

    “奴婢看她实在可怜,说话恳切,一时心软。她又主动拿出三两银子,说只是临时借用片刻,晌午之内必定原数归还,绝不耽误奴婢自用,也绝不会给奴婢惹半点麻烦。”

    谢云归问:“她可曾告诉过你她在哪个宫当差?”

    “没有!她不肯说。奴婢胆小不敢多问。”

    “可、可直到现在,那枚腰牌都没有归还!奴婢心里一直慌,又不敢主动上报,怕被治一个私借官牌的重罪……”

    “那女子的衣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谢云归问。

    宫女沉思片刻答到:“桃色的衣服,很朴素,图案很少,只有裙子下摆用黄线勾出的桃花……其他地方没有图案,暗纹也没有。”

    苏晏看着跪地的宫女,脑中飞速复盘所有细节。

    桃色宫衣,面纱遮容,身形纤细。

    主动出价,行事从容不迫。

    并且知道慎刑司腰牌规则,熟知狱卒换班的空白时间。

    整座皇宫符合所有条件的只有三类人。

    各宫娘娘,高位妃子的大宫女以及各司执掌事物的女官。

    “腰牌一定还在宫里,对方肯定会选择销毁……”

    苏晏想了想,吩咐下去,去宫中的水槽,剩饭等回收垃圾的地方看看。

    一旁的谢云归静静看着她。

    光落在她脸上,她眉峰清敛,眼瞳冷亮,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明明是这般年轻的容颜,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鬓边一缕细发垂落,衬得侧脸素净,一丝不苟的模样,认真得晃人眼。

    苏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待苏晏吩咐完毕,一众差役四散离去,囚室恢复安静。

    他才凑上前,轻声开口:“苏大人安排得面面俱到,倒是把所有人的活都分派完了。”

    苏晏转头看他,发出疑问:“怎么?”

    对方眼睛亮亮的,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那我呢?”

    把这个活爹忘了。苏晏挠挠头。

    “这样吧,你和我去尚衣局找个人。”

    “好。”

    “……印着桃花的桃色衣服?”沈昭抱着臂站在两人面前,“这种搭配属实少见……”

    沈昭找出尚衣局的台账。

    “找到了。上月春和回暖,后宫诸位妃嫔换新季常服。陛下特意吩咐,让尚衣局制了几套素雅别致的桃色宫装……”

    “嗯……”随着沈昭手指的翻动,“长乐宫,清漪宫,摇光殿。只送到了这三个地方。”

    这三个地方分别是萧贵妃,苏淑妃,丽昭仪的住处。

    一旁谢云归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么说来,三位娘娘都有嫌疑。苏大人,依你看,这三人里头,谁最像那个蒙面凶手?”

    苏晏瞥了他一眼:“查案靠证据,不靠猜度。”

    “哦?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去‘拜访’她们?”

    “自然……”

    苏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云归打断。

    “我和你一起去。”

    “身为王爷去后宫娘娘的住处不太好吧。”之前谢云归和她一起去柳采女宫殿的时候她就想说了。

    “那我不去,难道让你孤身前去?”谢云归挑眉,“苏大人只身闯后宫,若是被娘娘们扣下,说你私闯宫闱……那本王可是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把苏大人您给捞出来啊。”

    苏晏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样子,。

    拳头硬了,真想给他一拳啊!

    谢云归见她脸上克制的怒气,眼底笑意更盛。

    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逗弄,再逗就炸了。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正经了些许:“苏大人放心,皇兄特许我可以出入后宫。”

    “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罪责归我,绝不连累苏大人半分。总好过……”

    说到这里谢云归顿了顿。

    总好过你一个人被她们为难。

    到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

    一旁的沈昭在边上静静看着二人,忍不住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案情:“二位,台账之上,御赐的这三套桃色宫装,只记录了去向,具体是谁在穿,尚衣局无从查证,非常抱歉。”

    二人道谢以后,走在宫路上。

    “你打算从谁先查?”

    “从最好查的。”苏晏目视前路,“听闻丽昭仪性子直白,藏不住事。”

    谢云归点点头表示赞同。

    二人至瑶光殿。

    丽昭仪温令妤听闻慎刑司命案,满脸惊愕。

    面对苏晏的问询,她半点不遮掩,当即命贴身宫女取出御赐桃色宫装。

    纹样完整、品相崭新,静静摆在其中。

    苏晏问什么丽昭仪便答什么,过程顺利。

    随后,二人来到长乐宫。

    贵妃萧令薇端坐殿中,体态雍容,听闻案情,神色竟然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早就知道一样。

    问及桃色宫装时,她嗤笑一声。

    “那套衣服的模样如此普通,怎能衬出本宫的姿色?不久前,本宫的大宫女到年岁出宫,便赏给她,随她出宫了。”

    萧令薇摆弄着手中的手串。不用看就知道面前二人肯定不信。

    “不信的话,可以去内务府差,宫女出宫带的东西都有记录。”

    随后萧令薇不再废话让人送客。

    二人无奈告辞。

    烈日灼心,苏晏不禁感到烦躁。

    眼下没得到有用的线索。苏晏的眉头紧锁。

    谢云归走在她身侧,将一切尽收眼底。

    随后,他故意放慢脚步,吊儿郎当地打破沉默:“呦,我们的苏大人被难住了?”

    “王爷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回府歇息。”苏晏现在没心思斗嘴。

    “那可不行。”谢云归侧身拦在她身前,微微俯身,眼底满是狡黠笑意,“本王是苏大人专属办案跟班,大人没下班,我怎敢偷懒?”

    苏晏抬眼瞪他,然后干脆地绕过他。

    “唉,说起来这三位娘娘里,最让人感慨的还是淑妃呐。”

    苏晏不想接话。

    谢云归接着讲:“你知道吗,淑妃是庶出。”

    这话成功勾起苏晏的兴趣,抬头看他。

    眼看苏晏起了兴趣,谢云归漫不经心地开口:“肯定很好奇她身为庶女怎么到达如今的三妃之一,这是因为……”

    谢云归卖了个关子。

    “因为什么?”

    “嘿,不知道。”

    话音落下。

    苏晏瞬间无语。

    合着这人拿她寻开心!

    忍不了。

    她抬眼瞪着谢云归,指尖攥起,真打算抬手给他一下。

    谢云归眼疾手快,一眼瞥见她蓄势待发的动作,连连后退半步,举手讨饶。

    “唉!唉!别动手!”

    他收敛所有玩笑,抬手往前一指。

    “淑妃的宫殿到了!先干正事,查案要紧~”

    苏晏动作一顿。

    树木环绕,香火轻飘,正是清漪宫。

    只能作罢。

    虽然被捉弄了一通,但心情比刚刚好多了,没有那么紧绷。

    苏晏叹了口气:“走吧。”

    殿内陈设极简,一色素色木器,佛龛青烟袅袅,干净得近乎寡淡。

    淑妃苏明莲听到脚步抬头,眼里带着惊讶。

    对着谢云归行礼,问二人驾临所为何事。

    淑妃未施粉黛,看起来像清醒脱俗的白莲花。

    “臣奉旨彻查,特此一问。上月春和回暖,陛下御赐的那一身桃色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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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线桃花常服,如今何在?”

    “那件衣服啊……”淑妃思索片刻说,“那件衣服偏艳丽,臣妾喜素,赏给晚翠了。”

    晚翠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

    苏晏顺势追问:“既在晚翠身上,可否传晚翠前来一问?”

    “说来不巧,晚翠三日前感染风寒,安置在偏院单独静养。”

    “无事,我们不会停留太久。”苏晏解释。

    淑妃眼底闪过不耐:“宫人皆已避嫌。王爷身份尊贵,苏大人又身负要职,若是贸然前去探视,不慎染了风寒,那便是臣妾的罪过了。”

    一旁谢云归闻言,眸色微沉,没有说话。

    “可……”苏晏还想争取。

    “苏大人,您这让臣妾为难啊。”淑妃委屈地看着苏晏,“风寒可传,万一波及旁人,臣妾担不起……”

    “寻常风寒罢了,搞得像什么时疫恶疾。”谢云归语气轻缓。

    淑妃面色微顿,依旧温柔辩解:“王爷,终究是带病之人,恐有沾染风险……”

    “风险?”

    谢云归抬眸,语气渐冷。

    “你在威胁本王?”带着不容置喙的皇权压迫。

    苏晏诧异地看着谢云归。

    脸上褪去嬉闹,眼神锐利,气场变的沉稳。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谢云归,不,应该说是逍遥王。

    淑妃脸上的笑容挂不住,终究不敢惹谢云归。

    只能让下人带去。

    穿过清幽竹廊,绕过主殿后侧,便是晚翠在的偏院。

    院门半掩,院里干净整洁。

    奇怪,有人经常打扫。

    屋子里也是地面一尘不染,甚至桌子上摆着果子。

    床榻之上,晚翠侧卧着,身上薄被盖得整齐。

    顶着毛躁的头发,面色浅浅泛白,眉眼耷拉着,一副憔悴虚弱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靠近,晚翠当即撑着被褥,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

    “奴、奴婢参见王爷……参见苏大人……”

    苏晏心下了然。刻意,太刻意了。

    真正因病卧床三日的人,不会这么快辨别来人是谁。

    其次,病人起身必然僵硬滞缓,身形摇晃。

    可晚翠看似虚软,实则腰背发力极稳,抬身的力道恰到好处。

    淑妃在说谎。

    可苏晏没有当场拆穿。

    “你是三日前染的风寒?”

    “是……”晚翠轻轻点头,“三日前晨起忽感发冷,身子乏力,娘娘便命奴婢静养避人。”

    “这三日里,有人来探望过你吗?或是说……你见过谁?”

    晚翠咳嗽几声:“回大人的话,除了太医来过一次给奴婢开了些药,就没有别人了。”

    苏晏轻笑一声:“当真?”

    “当真!娘娘下令不许探望,怕染给别人……”

    “那就怪了……”苏晏的手托着下巴,“你生着病没法下床,那这屋子给还有院子竟然如此干净?莫不是屋子活了?自己打扫的?”

    晚翠瞬间慌乱,冷汗浸透布料,仓促间只能胡乱圆谎:“是、是奴婢晨起勉强收拾了些许……奴婢虽病,却也不敢污了娘娘的院子……”

    这话一出,更是欲盖弥彰。

    “你三日高热缠身,头晕乏力,连见人行礼都要拼死撑着。”谢云归说,“能打扫得这么干净,这简直是奇迹啊!”

    晚翠彻底哑口。

    屋内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就在她快撑不住时。

    淑妃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裙,发髻规整。

    “王爷,苏大人。臣妾放心不下晚翠的身子,便擅自过来看看,不知……晚翠可是哪里说错了话,惹二位追问至此?”

    好定力,到现在她居然能如此从容不迫。

    而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冲入偏院,垂首高声回禀:“启禀王爷、苏大人!腰牌找到了!在西华门宫外的废弃排水沟中寻得!”

    什么?在宫外?

    淑妃眼底掠过一丝侥幸,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轻声讶异:“原来腰牌遗失在宫外……如此看来,莫非是外人作案?”

    话音刚落,苏晏开口,清冷声线果断截断她的自圆其说,字字锋利。

    “绝非外人。”

    全场瞬间一静。

    众人脸上皆是不解。

    除了谢云归唇角噙着笑意,目光牢牢落在苏晏身上,静静望着她。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神色沉静的苏晏身上,静待她道出推翻结论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