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澈与月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此处人多眼杂,双双噤声。
莫约半个时辰后,众人都安顿好后各自回房歇息。
官府赶来的时候,受伤的弟子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只余下尘珘与宋拾星两人。
那领头的询问周边陆续回来的人家,一路寻到这里来。
为首的是个挺着啤酒肚的官差,见到宋拾星立刻眼里放光,点头哈腰道:“宋小姐可有受伤?”
宋拾星摇摇头,那人的目光随即游走落在尘珘身上,斜眼道:“这位公子,这已是寅时了,你跟着人家宋小姐,是不是有些有损姑娘清誉啊。”
尘珘不紧不慢掏出腰间挂着的木牌。
那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连连鞠躬,“原来是苍梧派竹林山尘大人,小人失敬,失敬。”
尘珘没有跟他客气的意思,只是垂眸道:“随我过来,”随即走向一旁的厢房。
还没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瞧了宋拾星一眼,“你也过来。”
“我?”宋拾星茫然,这苍梧派与下辖官府说话,带上她个未入修道的凡人做什么,不过尘珘既然发话了,她还是乖乖跟上吧,关于妖怪的事情不听白不听。
来到厢房,三人围坐下来。
尘珘开门见山问道:“官府觉得宋府之事,是何物作祟?”
陈捕头思索片刻,答道:“尘大人,我等不知,不过,有人说可能是……妖物,可苍梧三州在苍梧派庇佑之下已经百年未见妖物了,除了……”
上次诡蛙现世,多有目睹,只是青山寺对外说是青蛙修炼成了灵兽,凡人也分不清这些东西,才被草草盖过,只是眼下不过三日就又出了这样的事,难免叫人心惊。
尘珘举起一盏茶,递到嘴边又放下,“陈捕头,对外说是鱼兽成灵。”
陈捕头点头如捣蒜。
苍梧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为防止恐慌,不能说是妖物现世。
“还有,提醒人们近日野兽成精者众,若发现有异立刻禀报官府。”
“是!”陈捕头,重重答应下来,他虽是谄媚了些,但着实为民众着想,否则苍梧派也不会任由他占着这个捕头的位置了,“尘大人,可还有其他事?若是没有,小人就去摁住流言,提醒民众了。”
“去吧。”
陈捕头走后,厢房里就只剩宋拾星与尘珘二人,尘珘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盏,安静地针落可闻。
“那……那我也走了?”宋拾星莫名觉得有些尴尬,这般气氛倒叫她想逃跑。
尘珘的手停住了,叫住她,“你没有什么要解释一下的吗?”
“啊?”她身上的确有太多谜团,难道真要说是因为梦吗?这太牵强了,若非自己就是亲历者,她也不会相信的。
可眼前这人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想法,“你一介凡人笃定那人就是水妖,又恰好为何在卧房放置数十面镜子。”
他目光锐利,让她想起那柄游龙长剑,“宋拾星,这未免有些太巧合了吧?”
话语如剑,目光如锋,在他的连连质问下,宋拾星知道她的心虚无所遁形。
那索性便实话实说吧,看青山寺方丈和官差对他的态度,想来是在苍梧派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上又确有几分本事。
比起与他结怨,倒不如好好利用此人助她修道,早日寻到天星盏。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生活,她早就憋够了。
宋拾星深深吐了口气,朱唇轻启:“从青山寺回来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中铃兰姑姑领了一个小姑父回来,婚宴之上,他化回水妖原形,屠了宋氏满门。梦醒之时,夏至同我说久未归家的铃兰姑姑当真带来了位小姑父,长得与梦中水妖一模一样,我害怕噩梦成真,第二日一早便去青山寺寻你。”
两日前她带着一盒点心去青山寺向尘珘示好,便已说过是因为她做了一个梦,彼时尘珘只当她是个有事相瞒的顽劣姑娘,现下却不得不另眼相看了。
见尘珘沉默,宋拾星又道:"至于镜子,我第二日睡觉时梦到了几个仙人,她们提点我镜可以破除家族覆灭,颠沛逃亡的命,为防万一,才叫人打了一批镜子放在屋里。”
“很怪异吧,若非此事的的确确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不信。"说罢,她轻嗤一声,这反复无常的命运啊,为何非得落在她身上。
这几日数次生死一线,她算是没招了。
这故事实在荒谬,可她的双眸又实在澄明。
师父说过,眼睛不会骗人。
眼睫在不算明亮的灯下洒落一片阴影,尘珘没有开口,却也没有否认。
宋拾星莞尔一笑,泛着粉红的桃花眼弯成一朵月牙。
她褪下了所有朱钗,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肩头,未施粉黛,眼里甚至还显出些许疲惫。
尘珘却没由来地想起她带着淡淡香气从树上飞扑进他怀里的那一瞬。
寂静许久的屋外忽然突兀地响起一道金鸡打鸣声。
不知不觉,竟要天亮了。
入夜,宋拾星又落在云层之上了,这次她一眼便认出这是之前梦中来过的仙界,仍旧是两排神仙缓缓浮现,从中间走出一位慈祥的仙人,她眼中含笑,似乎是对宋拾星昨晚的表现很是满意。
“多谢仙人提点,小女感激不尽。”说罢,宋拾星深深一揖。
“不必多礼,”空灵缥缈的声音回荡在云间,“拾星,天星盏一事,汝可还有什么疑惑?”
宋拾星想了想,答道:“小女虽帮助苍梧派收复水妖,可实在不知如何修炼,不知仙人可否提点一二?”
那仙人笑意越发深了,“仙界果真没有选错人,入门修炼未免太慢,倒不如炼化妖丹,为己所用。”
“妖丹?”她疑惑皱眉,“妖丹……岂不是邪物?”
那仙人摸摸她的脑袋,“炼化妖丹是人间修炼常法,乃是正道之一。”
宋拾星应下。
“那……为何这命数偏偏落在我头上?”虽是寻常问话,却也掩不去话语间的一丝哀怨。
这多舛的路,为何偏生要她来走。
“因你的灵根与天星盏同属一脉,又智计过人,唯你一人,能担天上无两福泽。”
那仙人转过身去,叮嘱道:“拾星,仙界倒影时光已尽,剩下的路,需得靠你自己走了。”
转眼间忽然风动云移,似乎这仙界倒影又要消散。
什么?莫非仙人不会再入梦了?
“仙人,你我可还能再相见?”宋拾星喊道。
回应她的只有消散得越来越快的云雾,刹那间一切又化作空洞,仿佛那仙人从未出现过。
这场梦结束得真快。
宋拾星从自己的客房里醒来时,已是下午了。
一睁眼,宋长名骆媛媛夏至还有兄长们都团团围在床边。
见她终于睁开惺忪睡眼,众人脸上不约而同绽出笑容。
夏至开门见山:“小姐你没事吧,我看那宋府都被打的稀巴烂了,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呜……”
“没事没事,我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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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幺女啊你昨日一声不吭就甩下我们,你想吓死爹娘啊……”
“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嘛……”
“下次再敢把我们支走我打断你的腿!”
“哎呦哥你别乌鸦嘴了我可不想有下次。”
“……”
宋氏族一家人“数落”了宋拾星足足有半个时辰,可宋拾星只觉得幸运,梦中的血流成河没有发生,她们一家人依旧平平安安地生活着。
宋府已经在大战中被打得破败不堪了,宋氏一家人选择了去全宾州最贵的酒楼吃饭。
宋长名这浪费的习惯啊,还真是改不掉。
饭后,宋府中人便开始安置新的宅邸了,原来的宋府已经破败不堪,又被水妖闹过很是晦气,倒不如换所新的,反正宋家的金银早已堆积如山,几世也花不完。
宋拾星并未与家人同去,她还要去向尘珘要妖丹,顺带让苍梧派弟子带她修道。
既然要厚着脸皮要妖丹,那总得给尘珘示好吧,她又想起尘珘那副谁都瞧不起的模样,不由叹息。
罢了罢了,水滴石穿,只要她坚持不懈,势必能感动尘珘。
思及此,宋拾星便转头去买药了,若她记得没错,尘珘背后的伤还尚未处理。
问询了医师几句,宋拾星便提着两大包油皮纸包裹的药材回了客栈。
“咚咚咚”宋拾星敲响尘珘的房门。
“何人?”里面细密的人声戛然而止。
“是我,宋拾星。”
脚步声由远及近,拉开雕花的木门,尘珘微微低头看向她。
“何事?”声音依旧冷漠又轻佻。
宋拾星嘴角挂上假笑,将几包草药双手捧出,“你昨日还没上药吧?”
尘珘并没有抬手接住,目光低垂锁在宋拾星的桃花眼上。
“又有什么目的?”
……
宋拾星差点挂脸。
但为了妖丹,她还得装下去。
“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看你昨日英明神武,大杀四方,还救了我和我家人,心中感激罢了。”
宋拾星眨巴眨巴她大大的眼睛,黑如墨砚的眼瞳里闪着点点星光,任是谁都没法拒绝她这副模样。
“哦。”
尘珘立即转过身去,顺带拿上了那几包草药,走的又快又急。
他吃这一招啊?
宋拾星呆住了。
没有尘珘挡着大门,宋拾星这才发现房里原来还有两人,仔细一看,那两人倒像是昨日同尘珘抱怨竹林山待不下去的弟子。
那女弟子许是见让宋拾星站在门前不太礼貌,便笑着向她招招手,“进来吧。”
“好。”宋拾星瞟了一眼尘珘,他没什么反应,似是默认了。
她乖乖坐在了月瑶身边。
“师兄,那竹林山……”骆澈刚想进行后面的话题便被月瑶捂了嘴。
“客人在这呢。”
骆澈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竹林山之事不宜为外人道。
尘珘却忽的开口,瞧向宋拾星,“不必忌惮她,她怕是要与我们同路了。”
“啊?”宋拾星讶然。
她需要一路斩妖除魔获得妖丹修炼,此后更是要寻个地方修炼,势必要抱着几个苍梧派的大腿,尘珘主动提带着她固然是好事,可这未免太突然了。
她想想近几日碰到的妖物就头疼心慌,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以后莫非要成家常便饭?
老天啊,莫非真的要让她宋拾星鬼怪缠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