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梦就已经够吓人了,再加上尘珘说的大妖现世……
恐惧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宋拾星,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这是夏至第一次在小姐脸上看到如此真切的畏惧。
宋拾星在床上沉默一会儿,随即掀开被子,灭门还在大婚之日,她还有时间改变这一切,“夏至,给我更衣。”
“是!”见宋拾星终于振作起来,夏至也松了一口气。
此时天光已经落下,庭院中已经掌灯,宋拾星穿了一身杏黄色白玛瑙镶边白纹圆领袍子。
行步英姿,衣袂飘飞,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宴厅,大家已经团坐在一起言笑晏晏了。
宋长民见宋拾星过来,赶紧招呼她来坐在他旁边,“阿星,快来。”
“是。”
宋拾星在一众人中迅速找到了那个唯一的陌生面孔,竟然和梦中的水妖长得一模一样。
冷汗再次浸湿后背。
那位“准小姑父”见宋拾星看他目光灼灼,便要向她敬酒,“这位就是拾星姑娘吧,方才听闻你有勇有谋,烧塔杀妖的事情,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来,我敬你。”说罢,便抬手要给她倒酒。
宋拾星挡住了,“多谢,不过我尚且十七岁,没喝过酒呢。”
“原来这般小啊,那我便自罚一杯。”那酒壶的口子转向了自己的酒杯,豪饮一大白。
众人纷纷笑,“三妹,你这夫婿选的好,真是大气。”宋长名赞道。
这水妖真能装,宋拾星心中暗道,面上仍旧莞尔浅笑,端的是大家闺秀,“爹,小姑的婚期是什么时候啊?”
宋长名没想到她这样不着调的孩子竟还会关心这些事,欣慰一笑,继而细细盘算起来,。
“夜长梦多,三日之后就是个好日子,不如婚期就定在三日之后吧!”宋长名这样一提议,大家也没什么意见,纷纷同意。
只留下宋拾星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三日?爹,这太草率了吧!”
“怎么草率了?你小姑父是入赘到咱们家里,早点办才显得正式嘛。”
“是啊是啊,”骆媛媛在一旁附和道,“不然别人还以为咱们不重视呢,可不能让别人说闲话去了。”
在这一顿家宴结束后,宋府上下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三日时间实在紧张,她要怎么在三日时间里阻止这场婚礼。
不,根本就不是婚礼的问题,那只水妖只要仍在宋府,随时都可以杀人。
梦中他屠宋氏满门的模样仍在眼前,叫她怎能安生。
大妖再次降世,比起她以一人之力对付那样一只变化无常的妖怪,倒不如让苍梧派的人来。
尘珘和他那柄游龙般的的长剑浮现在她脑中。
早知道就好好找他道歉了,宋拾星扶额,真是造化弄人,她临走还非要挑衅人家一下,早知道就忍下了。
只是那样一个动不动舞刀弄枪的人真的会帮她吗。
月上中天,宋拾星和衣而卧,打算明日一早就去青山寺中寻尘珘。
梦中,宋拾星踩着祥云,飞进一个通体雪白的宫殿,殿中十八位大仙列成两排。
她被驱使着走到大殿中央,忽然,有位慈眉善目的仙人说道:“你终于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另一位仙人的声音:“关于你的预言,已经在梦中瞧见了吧。”
梦?预言?拾星猛地转身,寻找着到底是谁说的话。
大殿之外缓缓走进来一人,两列神仙纷纷行礼,唯余她在中央不知所措。
只见那人嘴唇翕张,沉静又温柔的声音传来,“宋拾星,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不知。”
“这是仙界的倒影,仙界意外落了一件神器在人间,那方神器名叫天星盏,与你的灵根同属一宗。”
宋拾星秀眉蹙起,疑惑更甚,“难不成让我找?”
那仙人微笑着点头,道:"孩子,只要你进入苍梧派勤加修炼,就能与天星盏相互感应,天星盏神力充沛,若是长久落在人间,会破坏人妖之衡,让这世间妖物肆虐,生灵涂炭,找到天星盏,便可救世救人。"
“那……结界抖动,大妖现世,也是因为天星盏?”
仙人点点头。
“可是预言梦里,我妖物缠身,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仙人走向宋拾星走来,步步生莲,脸上仍是温柔和蔼的微笑,她默默宋拾星的脑袋,眼眸垂下,“孩子,天命可逆,我赐你一字:镜。”
眼前逐渐变白,转瞬间那云雾缥缈的天庭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着繁杂花纹的窗棂落在被袄上,形成错落有致的光斑。
宋拾星缓缓睁开惺忪睡眼,眼前是熟悉的房间。
方才的梦与之前那个噩梦一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已经可以断定这并非是普通的梦了。
难道之前的噩梦是神仙让她预知世事以改命吗。
这种画本子里不切实际的事情,竟真的有一天落在了她身上。
她将脑袋一转,瞧见梳妆台上镜中的自己。
镜。
仙人的提醒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拾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今日的首要任务是去请尘珘来家中除妖。
她早早更衣,带上昨日就吩咐厨房做好的拿手点心往青山寺去。
寺中的僧人都已经认识了这位烧塔杀妖的奇女子,见她过来,直接便放行了,这座巨大的寺庙中心仍旧是那庞大的藏经塔废墟。
昨日与诡蛙生死一线的博弈还历历在目,几日后,又要面临一场恶战了。
她无奈吐了口气,脚步愈发沉重,这世间最会捉弄人的就是老天了吧。
住持向她指明了尘珘暂住的居所,拾星从夏至手中接过点心,为显真诚,独她一人登门。
叩响木门,拾星的脸挂上莞尔假笑。
木门被打开,尘珘还是昨日地装束,眼眸一抬瞧见来人,不免有些诧异。
“宋小姐,有何贵干?”一边的剑眉轻轻挑动。
宋拾星直接从门缝迈了进去,“进去说。”莞尔一笑,温柔道。
尘珘倚在门边,手中抱剑,看她就这么行云流水地进入屋子。
嘴上倒是礼貌,怎么把别人的屋子当自己家一般想来就来。
两人落座,宋拾星将点心放在桌案上,掀开食盒,艾草清香扑鼻而来。
“尝尝。”拾星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面前的尘珘不为所动,“宋小姐,你又是烧塔,又是放箭,还偷听,如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宋拾星脸上仍旧勉强挂着笑,自己率先拿起一个点心吃下,“放心,没毒。”
尘珘知道宋拾星还不至于蠢到给修道者下毒,不过见她这样表衷心,便也顺着她的意吃下一块点心。
“找我何事?”
“收妖。”
尘珘眼神一凌,神情严肃起来,“何处有妖?”
“我那三日后入赘的小姑父是妖。”
“你身无灵力,怎么发现的?”尘珘语气探究,对付诡蛙是她聪明,但认出化人形的妖怪却是连许多修道之人都无法做到的,她又怎么会笃定那位小姑父是妖,这人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只见宋拾星哑然一笑,“若我说是我梦到的,你也不会信,你若是有疑,不如随我去一趟宋府。”
对面沉默,指节分明的手在剑柄上摩挲两下,随即起身,修长而挺拔的身姿一下站立起来,向门口走去,微微回头垂眼,对宋拾星道:"跟上。"
从青山寺到宋府并不算远,宋拾星和尘珘一前一后地走着,不一会儿便到了宋府。
宋府中张灯结彩热闹得很,家中的亲族下人们乱中有序地布置着两日后的大婚。
尚未进门,尘珘腰间系着的长诀铃便不安分地响动起来。
微风轻拂,落下几片叶子来,满街行人的嘈杂瞬间不见,耳畔只身那愈发急促的铃声。
宋拾星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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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一滞,那个银色的球形雕花铃铛震颤的厉害,她莫约猜到那铃铛是什么作用了,目光移向尘珘的脸,向来漫不经心的少年的脸上露出她从未见过的谨慎,本就凌厉的眉毛轻轻蹙起。
“我的小姑父,果真是妖,对吗?”宋拾星问道,这是一个早有定论的问题,只是那铃铛催命般的响声让梦境与现实彻底重合,再无一丝转圜余地。
尘珘点头:“是。”
他在虚空之中写了几个字,白色的灵光在空气中短暂停留后消失不见。
他安抚了长诀铃片刻,直到那铃铛不再响动,又变作一件普通饰品。
只是他没有再往宋府的大门行进,而是脚下一蹬便如踩着风般轻盈落在了一旁的老树上,那老树枝丫随意生长,甚至有一颗粗壮的枝丫申进了宋府之中。
尘珘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一条腿自然地垂落下来,白袍也随意落下,腰间的蹀躞勾勒出他劲瘦的窄腰,他低头看向宋拾星,“宋小姐,切莫打草惊蛇,我会保你平安无虞。”
宋拾星已然明白尘珘的意思,他会在这树上监视那水妖的一举一动,若有水妖有异动,尘珘会帮她托底。
宋拾星向尘珘点了点头,便迈进宋府之中。
夏至迎来拾星,正巧她端了一只装着三只小锦鲤的瓷盆,其中清水凌凌,鱼儿也是灵动可爱。
“夫人说锦鲤多了一盆·,要放到你房中求平安呢。”夏至眼神清亮,对这三只小鱼欢喜的紧。
宋拾星对她一笑,“走吧,今日日头大,别让它们晒焉了。”
房中,宋拾星将鱼缸放在桌上,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缸里的鱼儿。
抬眼看向鱼缸边的镜子,那镜子映照着平静的水面,镜子中也是一样的平静,竟让人忽然觉得这镜子内外的鱼缸连为一体。
镜,那天梦中神仙提示的镜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拾星手指在水中划拉两下,百思不得其解。
日头上来,家中人来唤她吃午膳。
那只水妖亦在席上,和小姑宋铃兰相敬如宾,那张脸皮的确是上乘的样貌,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又演得这般痴情,也难怪宋铃兰会倾心于他,家中人也毫无顾忌。
比起那两个哥哥,家中长辈更喜欢宋拾星这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女孩儿,就连这个刚进家门一日的小姑父投向宋拾星的目光也更多。
宋家向来和谐,更是不吝对小辈的夸赞,那天宋拾星杀“灵兽”的事情如今已经传遍了整座宾州城,野兽成精这事闹得人心惶惶,“宋家小女以凡人之躯怒斩灵兽”的故事更加深入人心,街头巷尾皆是不绝于耳的夸赞之声。
她在清会寺救下的多是世家子弟,这宾州的大户人家或是登门道谢,或是备了贵重礼物,就连用膳之时,也有人来报到某家送了什么礼物,已经放在库房了。
不仅是是宋拾星声名大噪,宋长名的漕运生意也通畅许多,那些谈不下的生意,昨日竟纷纷成了。
好事将近又逢财运亨通,宋家好不威风,宋长名眼里对宋拾星的喜爱简直要满溢出来。
只是拾星若是知道会有这般局面,那日就不该让大家暴露她烧塔的事情,今日也不会有那水妖在餐桌上对她投来的好不自在的目光。
饭菜味同嚼蜡,宋拾星只想早日离开。
“拾星,你脸色怎生这般不好?”那水妖忽然出声,俊朗的面容上露出和善的笑,眼睛却平静的可怕。
宋拾星对上他的目光,回以温婉浅笑,“劳小姑父费心了,我只是昨夜没睡好。”微微点头,避开他的目光。
哪知他竟不依不饶,放下碗筷,从衣袖间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荷包来,他递到拾星面前,一股药香冲入鼻腔。
“拾星,我游医多年,失眠之症最是拿手,这是我调配好的中药荷包,你竟这么赶巧。”他话语恳切,竟真像是心系小辈的慈眷。
水妖低眉,“拾星快拿着。”色白近妖的手指握着住她,将那溢着香的荷包往她手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