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墙壁皆是石板,不停地沁出细密水珠,水珠一多便汇聚成流滑落地面,造就此处潮湿阴冷的环境。
因此,纵然锦禾离逢乐很远,待在这地方依然很难受。
忽的,逢乐身旁的油灯动了动,而后离开地面停在了她眼前的半空之中。
火光微弱,只能清晰照见逢乐周遭,角落里的锦禾便显得模模糊糊,不大真切。
逢乐瞥了一眼锦禾的方位,随后伸手握住油灯,神色迟疑。
与此同时锦禾一抬手,手中赫然显现一柄冰刃,她紧握冰刃,寒气四溢,五官模糊在昏暗的环境里,看不清是何神色。
逢乐见此情形心中一跳,只觉锦禾周身气势逼人,一眨眼的功夫那冰刃就飞了过来。她下意识抬手一挡,手中锁链“哗啦”一响,碎成两段。
“这把剑叫‘无生’,你拿着它,离开这儿。”
锦禾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自始至终没有靠近逢乐半步。
无生剑停在逢乐身前,她缓缓起身握在了手中,没有任何异样。
既没有预想中的冷意刺骨,也没有任何不适相斥,反而轻盈趁手。
只是,从拿起无生剑的那一刻起,无数疑虑也如同决堤的河流般涌入了逢乐的心底。
逢乐晃了晃脑袋,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无生剑上。
虽然在她有限的记忆里没有见过什么好剑,但这把剑带给她的震撼非同一般,想必是世间罕见。
锦禾能用无生剑轻易断开她手上的锁链,难道会救不了自己吗?既然此处困不住锦禾,锦禾又为什么不逃?
逢乐脑中思绪万千,石门又在这时轰然一响,缓缓打开了。
石门之上皆是寒霜,石门口有一把从石门之上掉落的铁锁,想也不用想,必定是锦禾的杰作。
逢乐盯着眼前一切,眉头不自觉皱得更深。
“你出去之后,油灯中的火光会为你指引方向。谷中小道错综复杂,不要迷了路。”锦禾的声音雀跃了一些,似是在为逢乐出逃感到高兴,惹得逢乐更加疑窦丛生。
心里若有疑虑,逢乐便无法稀里糊涂地往前走。
先前,她疑心自己的身份,就想尽办法四处打听,想去找佐证自己身份的证据,最后果然找到木犹,只不过落得了一个狼狈下场。好在关于身份这一点,她也算得偿所愿,知晓自己被人所骗……只是一想起来,难免心中难过。
长长叹了一口气后,逢乐懒洋洋地靠在墙边,问:“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空气凝滞了一刻,锦禾缓缓笑道:“我不能走。”
“为什么?”逢乐不假思索再问。
“长老是我的救命恩人,因为一些误会才将我困在这里,我相信他一定会查清真相。清者自清,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恩情,我不能走。”
锦禾字字真诚,说着说着难免牵动心中情绪,逢乐瞧着那具远处的身影弯了弯,想必十分灰心。
逢乐惊讶于木犹竟是锦禾的恩人,她还以为木犹只会杀人呢……一想起木犹,逢乐不免觉得锦禾这番话透着天真。
逢乐不知怎么劝,索性就不劝,倒顺着她的话接着问:“你不知我因何被关,便救了我还放走了我……放走恩人囚禁的人,算不算恩将仇报?”
沉默一息之后,锦禾在昏暗的环境中摇了摇头。
“你浑身是伤,想必不是你的错。就算是你的错,也已经受了足够的惩罚。”锦禾似乎心有不忍,“若是长老追究,我替你受罚便好。”
*
依锦禾所言,逢乐出石门,过暗道,最后顺着石阶从地牢里逃了出来。
出了地牢,逢乐身后是茂密竹林,身前不远处是一座瀑布。
四周静谧,除了远处瀑布落下的水声连绵不绝,再无其他。
……
此处竟无人看守?
逢乐颇为惊讶,她以为好歹关着人,怎么也得放两个守卫守着,没想到此处一个人影子都没有,完全不必担心。
锦禾赠她用以自保的无生剑,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逢乐没有多想,也不打算逗留。瞧见油灯火苗无风自动指了一个方向,她立刻顺着指引往前走。
灯火微弱,油灯只能起到一个引路的作用,好在月光明亮,倒是能照亮前路。忽然,她脚步一顿,静立原地愣了一瞬。
她神色警惕,举起油灯轻轻一吹,转头躲进了一边的草丛里。
不知名的野草无人在意,因而长得肆无忌惮,大有和树木争高低的架势。逢乐情急之下躲藏其中,刚好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静待片刻,数个黑衣人影逐渐从逢乐眼前的小路走过。他们路过时,逢乐不动声色捂住了口鼻。
逢乐之所以发觉不对劲,是因为提前闻到了一股刺鼻又熟悉的气味。若是等看见那行人再躲,定是来不及的,想到此,她心中多了几分庆幸。
耐心等人离开之后,逢乐松了一口气,颇为苦恼地瞧了瞧手中油灯,无奈将其丢在了地上。
她从草丛里钻出来,歪着头回想了一下油灯最后指引的方向,好像是……她突然胸有成竹往前一指,道:“那边!”
恰好是与那行黑衣人相反的路线,极好。
她抬脚走了两步,浑身无力扑倒在地,失去意识。
意识模糊之前,她好像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再睁眼时,逢乐浑身刺痛。她眨了眨眼睛,发觉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捂着脑袋又眨了眨眼睛,她低头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尸体。
逢乐心中一惊,慌不择路往后退了退,抬起另一只手发现手中的无生剑沾满了血迹。一时间,她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心中一团乱麻堵得喘不过来气。
这是……怎么回事?
她强定心神,发觉自己身上多处剑伤,地上的尸体则是在湖边见到的那些人。尸体四周,零星散布着几个木盒,木盒恶臭难忍。她强忍不适蹲下查看,发现盒中只有一些灰褐色泥浆。
院内屋中木门紧闭,却灯火通明。
“哗啦”一声巨响,逢乐一脚踹开木门。
屋内的光芒夺门而出,照射在逢乐惨白的小脸上,显得她整个人好似在发光一样。
屋内正中央摆了个颇大的炼丹炉,炉中丹火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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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旺。另有灯盏围着炼丹炉摆满了半屋子,各个精致,上有符文,灯火不熄。灯油燃烧散出香气,闻着清淡如水,却不知不觉盖过了其他所有味道。
屋中满墙的架子上摆满了木盒,逢乐嫌恶地瞄了一眼,就知那是什么东西。
恶心,太恶心了!
六界之中,夺内丹的事最为恶心。虽说修行尊崇强者,弱肉强食乃是常态,但亲眼目睹这么多被夺的内丹,逢乐忍不住怒从心头起。
她的头忽然一阵剧痛,隐隐约约记起一些事情:内丹若是离开本体,不消一刻便会消散。若用罕见灵草调制秘方,与内丹主人的血肉混合,便可长久保存内丹。
寻常情形下,倘若有人夺了他人内丹,自然是想要纳为己用,根本不用久存,所以这法子几乎无人会用。可今日,这极小几率会发生的事却叫逢乐遇到了。
逢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还想记起更多,仔细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仅能记起书有记载,至于在哪本书上记载,自己又是在何处读的这本书,她一概不知。
失望的情绪很快被愤怒替代,逢乐的注意力重新移回落在那些木盒之上。
拽住袖子擦了擦无生剑上血迹,逢乐冷眼看向屋内,一剑挥出,剑气横扫而出。
这一剑威力巨大,不仅木盒尽碎,灯盏尽熄,连炼丹炉之上都留下深深剑痕,被劈得东倒西歪,炉火四散!没一会儿就燃起了熊熊烈火,将整个屋子吞灭在火海之中。
简直可以称为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气,同样也波及到了逢乐自身,她被震得飞出数丈之远,倒在地上猛咳几声,嘴角溢出血迹。
逢乐伤得不重,倒是被吓了一跳。她急急忙忙站起来,踉踉跄跄在原地晃了晃,目光震惊地看着眼前景象。
与此同时,原本就打算前往炼丹房的木犹听见动静,立刻朝此处狂奔而来。
不过转瞬之间,一阵哀嚎响起。
逢乐提剑转头,眯了眯眼看过去,瞧见木犹情急之下弄丢了拐杖,几乎快要手脚并用地跑了过来。他发丝凌乱,浑浊的泪水已经顺着皮肤的沟壑流下,面目狰狞痛苦。
木犹奔至院中,似是绝望般缓缓停下了,佝偻着腰双手掩面,哀嚎声不绝于耳。
此番场景,木犹像一个寻常的可怜老人,若是不相识的人恐要心生不忍。
逢乐冷漠地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很快,哀嚎变作怒吼:“是谁?!是谁干的!”
木犹边吼边四处张望,这才发现了站在一边的逢乐,瞬间发了疯似的指着她道:“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模样看着老,吼声却不容小觑,逢乐的耳膜都快要被这声音给撕破。她神色凝重没有说话,方才心中感叹无生剑之强,此刻却也心知与木犹交手,必输。
若说偷袭,她与木犹实力差距太大,木犹不会站在原地让她杀,必败。若说逃,那更是天方夜谭,此地是木犹比迷宫还复杂的老巢,就算无人追杀,给她时间闲逛,她也不一定出得去。
看清眼前必死之局,逢乐反而轻松无比,双手一抱灿烂一笑,声音明媚道:“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