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与死对头在一起后 > 5. 玄冥关1
    云潆踏足玄冥关的刹那,便看见立在荒芜地界中的宿淮。

    此地曾为魔族疆土,百年前魔族覆灭之后,整片魔境彻底沦为死寂废土,玄冥关更是寸草不生、满目疮痍。

    入目尽是灰白荒土,无半分青绿生机。偌大关隘死寂无声,天地间唯一的色彩,是遍地蔓延的暗红丝状魔植。头顶苍穹灰蒙蒙一片,遮尽星月流云,时间仿佛在此凝滞,沉闷得压得人呼吸发滞。

    越往深处走,云潆心底的寒意便越盛。

    此处明明是魔域,并非阴司冥界,却萦绕着滔天阴秽之气,丝丝缕缕缠在周身,沁得人脊背发凉,心底莫名生出阵阵戒备。

    “你带我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云潆侧首看向身侧的宿淮,眸底藏着久存的疑虑。

    自她苏醒归来,宿淮孤身一人,无部属无旧党,孑然一身行走世间。仙界典籍皆有明确记载,百年前仙魔一战,魔族尽数覆灭,世间无一人幸存。可他执念深重的复仇,始终透着重重疑点,让她无法全然看透。

    宿淮抬眸扫过周遭荒芜天地,目光沉沉,似在寻觅埋藏千载的踪迹,良久才出声:“你可知魔族四大魔将?”

    云潆微微颔首,记忆翻溯起古籍记载。

    “略有耳闻。古籍记载,魔族四大魔将早在数千年前的上古仙魔大战中尽数陨落,也正因四大支柱倾塌,魔族战力大损,才会在百年前的大战中被仙妖鬼三界一举覆灭。”

    这话是仙界万年来流传的定论,是所有仙门弟子自幼习得的史实。

    宿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眼底翻涌着积压百年的恨意与嘲弄:“不过是仙族粉饰恶行的谎言罢了。”

    他字字清冷,拆穿万古虚妄:“四大魔将从未陨于千年前的古战。事实却是,百年大战开启之前,仙族便暗中布下死局,以无上秘术将四人尽数封印,禁锢生机、磨灭修为。

    而后趁魔域至尊玄螭沉睡,仙界联合妖族突袭,屠尽魔族上下,却还对外宣称是为了维护苍生。如今,可知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嘴脸有多令人作呕了?”

    云潆默然垂眸,心底掀起层层波澜。

    百年前的浩劫,她尚未降生。师门之中,怀仁上仙对此讳莫如深,各门长老更是绝口不提大战细节。仙魔恩怨早已盖棺定论,魔族沦为千古邪魔,无人深究过往真相。

    可即便早已被仙宗逐出门墙,听他这般全然推翻仙界正统,她依旧下意识出声辩驳:“昔年主事仙族手段卑劣,不代表万千仙门弟子皆是如此。我辈修士自幼受师门教化,恪守正道,不过是循规而行,何错之有?世间族群,从无全然纯白之人,你魔族,难道便无奸邪恶徒?”

    宿淮侧眸看她,眼神锐利如霜,字字诛心:“伶牙俐齿。那你被人诬陷、百口莫辩之时,除了你那死去的小师妹梨落,仙宗满门,可有一人信你?”

    一语落地,瞬间击溃云潆所有的辩驳。

    梨落二字如针刺骨,方才升起的争执之意尽数散尽,心口沉沉发闷,只剩刻骨的恨意蛰伏心底。

    她闭唇不语,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冷色。

    梨落的冤屈,她迟早亲手讨回来。

    “走吧。”宿淮收回目光,抬步踏入玄冥关深处,“随我去找魔将幽离。”

    关内天地更为死寂。无日无月,无风无水,灰蒙蒙的雾霭笼罩四野,万物静止,连气流都仿佛彻底停滞,压抑得令人窒息。

    踏入关内片刻,云潆敏锐捕捉到了异常。

    西北角那株枯死的参天古木,初看死气沉沉、毫无灵气,可驻足片刻,便会察觉此处截然不同——整座玄冥关灵气最充盈、最诡异之地,恰恰是这棵枯树。

    她心中惊疑,却碍于戒备,未曾声张。

    不过瞬息,宿淮亦察觉到了异动,快步走向枯树之下。

    他闭目凝神,细细探查周遭灵力流转,片刻后睁眼,眼底已然了然。

    此处地底藏阵,是一座隐匿千载的古老灵力法阵。

    宿淮缓缓抬指,指尖凝出一缕细碎白芒,丝丝缕缕的灵力探入树干纹路,精准落于阵眼之上。刹那间,璀璨白光缠绕整棵枯树,沉寂千年的阵法骤然被唤醒,纹路流转生辉。

    可下一瞬,他神色骤变,迅速收回灵力,双手飞速结印护体,瞬间切断与阵法的联结,树身白光顷刻消散殆尽。

    宿淮眉心紧蹙,眉眼覆满彻骨寒意,沉声道:“此地魔气炽盛,我的魔印无法彻底压制本源魔气,一旦触碰此阵,魔气反噬会成倍暴涨。”

    “这座炼魔阵,唯有仙族修士可解。魔族之人强行破阵,只会触发阵中绝杀禁制,最终阵毁人亡、神魂俱灭。”

    他抬眸看向云潆,语气笃定:“你体内无魔印,不受阵法反噬,你来开阵。”

    云潆心中恍然。

    这炼魔阵,她曾在怀仁上仙的密室古籍中偶然见过记载,是仙界专门用以镇压魔门强者的绝杀禁制,寻常斩妖除祟的历练中根本无缘得见。

    古籍有言:魔族触之,被阵法日夜炼化、神魂腐灭。

    若是幽离被封印于此百年,日夜受炼魔阵折磨,如今是否还留有残魂意识?

    念头纷乱闪过,她既然立下心誓如今便没了退路。

    云潆走上前,立于枯树正中,抬手凝起纯净仙力。她不通精细解阵之法,却依仗仙躯不惧反噬,只能倾尽灵力,硬生生朝着隐秘阵眼碾压而去。

    磅礴灵力轰然击碎阵法根基,古老禁制寸寸崩裂、消散无形。

    强行破阵耗空了她大半灵力,她本就尚未完全痊愈,身子骤然一虚,踉跄着后退半步,堪堪落入一双微凉有力的臂弯。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眼前光影错乱,意识彻底沉沦,云潆彻底失去了知觉。

    昏沉之间,只剩一缕残念在心间自嘲:她终究还是太弱,不过是倾尽一次灵力,便孱弱至此。

    ……

    再次睁眼时,周遭天地早已全然改换。

    荒芜死寂的玄冥关荡然无存。

    夜色沉沉,长街之上挂满通红灯笼,暖红光影摇曳街巷。街边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馄饨铺热气氤氲,烟火喧嚣,一派盛世市井的热闹模样。

    云潆心头大震,骤然起身四顾。

    她分明方才还在玄冥关枯树之下破阵,转瞬之间便置身陌生街市,宿淮更是不见踪影。

    未等她理清思绪,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姑娘,要不要来串糖葫芦?老夫的糖葫芦,很甜的。”

    满头花白的老者手持糖葫芦,笑着递到她面前,眉眼弯弯,看似和善热忱。

    可云潆心头警铃大作。

    老者明明目光直视着她,眼神却空洞凝滞,毫无活气,那笑容僵硬诡异,像是刻意描摹出来的假象,看似望着她,实则眼底空无一物。

    整条街市的人皆是如此,喧嚣热闹是假,周身萦绕的浓郁阴气是真。

    喜庆的烟火气之下,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诡异。

    云潆压下心悸,轻轻摆手拒绝。

    刚欲转身探查周遭环境,一道软糯的哭腔骤然从身后拽住了她的衣袖。

    “姐姐……我找不到爹爹娘亲了,你带我去找他们好不好?”

    红袄小辫的小女孩泪眼婆娑,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袖口,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串鲜红糖葫芦,鼻尖通红,不停啜泣。

    云潆缓缓抽回衣袖,凝神打量眼前孩童,轻声询问:“你家住何处?为何会与亲人走散?”

    小女孩却仿若未曾听见她的问话,松开手,转身朝着幽深小巷走去,稚嫩的嗓音一遍遍机械重复:“爹爹……娘亲……”

    诡异之感愈发浓烈。

    街边红灯笼无风自晃,光影忽明忽暗,阵阵阴冷阴风穿街而过,丝丝缕缕的淡淡血腥味,悄然混入市井烟火之中,钻入鼻腔。

    云潆心有疑虑,默默抬步,循着小女孩的身影缓步跟入小巷深处。

    转过街巷的刹那,纵使她修行百年、见惯邪祟凶煞,也忍不住浑身发冷,连连后退数步。

    眼前场景依旧是方才的街市布局,摊贩、店铺、石阶分毫未变,可人间烟火彻底消散,只剩满目猩红惨烈。

    方才笑意盈盈的糖葫芦老者,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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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血倒在摊前,温热鲜血浸透竹签,将晶莹的糖衣染成妖冶赤红。

    哭闹寻亲的小女孩静静倒在血泊中央,手中糖葫芦滚落青石阶。她身侧一对男女倒卧在地,想必便是她苦苦找寻的爹娘,一家三口尽数没了声息。

    不远处的馄饨铺灶台倾覆,汤水混着血水漫遍地面,桌边食客尽数伏倒,身上刀口纵横,干涸的黑红血迹遍布衣衫。

    整条繁华长街,转瞬沦为尸城。

    青石台阶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夜风卷着灯笼剧烈摇晃,朦胧月色洒落人间,照亮满地死寂尸身。

    云潆双臂微僵,心底生出久违的寒意。

    她修行百年,斩杀的妖邪恶祟不计其数,手上亦沾过恶人鲜血,却从未见过这般满街惨死、阖家覆灭的凄厉景象。

    她压下震颤,缓步上前,想要查看老者伤口端倪,探寻这场惨案的根源。

    可就在俯身的瞬间,血泊之中的老者骤然抬头。

    依旧是方才那副僵硬和善的笑容,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她,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与方才的叫卖声分毫不差:

    “姑娘,可要来一串糖葫芦?”

    话音落下的刹那,死寂的尸街骤然复苏。

    炊烟再起,吆喝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重回街巷,方才的满地血色、遍野尸身尽数消失,街市重回繁华热闹的假象,仿佛方才的惨烈景象,不过是她的幻觉。

    云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心底寒意彻骨。

    宿淮不知所踪,独留她一人困在这诡异绝境之中。

    “姐姐,我找不到爹爹娘亲了……”

    小女孩的哭声再次响起,她再度快步冲来,死死拽住云潆的衣袖,重复着一成不变的话语。

    云潆心头一紧,猛地甩开她的手。

    这一甩,仿若触碰到了幻境的禁忌。

    小女孩骤然僵住,大眼睛空洞无神,双手胡乱扒拉着空气,哭声机械而凄厉:“爹爹娘亲……为何要走……为何不要我了……”

    至此,云潆彻底明晰。

    这里从不是人间街市,是一座尘封百年的幻境。

    眼前所有人,都是昔年在此殒命的亡魂残影。

    她不再迟疑,抬手凝起仙力,欲强行打破幻境桎梏、脱身离去。

    可灵力刚一涌动,便被周遭天地死死压制,十不存一。

    仙力的波动,彻底激怒了整座幻境。

    阴风大作,红灯笼狂乱摇曳,方才消散的血色尸身尽数重现,铺满整条长街。

    满地亡魂缓缓起身,僵硬转动身躯,一步步朝着云潆逼近。

    一家三口、糖葫芦老者,还有满街的食客摊贩,无数空洞冰冷的目光齐齐锁定她。

    “爹爹娘亲……为何要走……”

    “我的糖葫芦……为何不买……”

    呢喃声层层叠叠,阴冷刺骨,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云潆抬手挥出灵力,击溃身前逼近的亡魂,可倒地的残影转瞬便再度站起,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幻境不死,亡魂不灭。

    她的灵力被持续压制、不断消耗,几番缠斗下来,丹田灵力濒临枯竭,四肢百骸酸软无力,眩晕感再度席卷而来。

    就在她身形一晃,即将力竭倒地的瞬间,一双微凉的手臂骤然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带入怀中。

    清冽冷寂的苦竹香扑面而来,冲淡了周遭漫天血腥阴气,给了她唯一一处安稳。

    那些疯狂逼近的亡魂,在靠近二人周身三尺之时,尽数停滞不前,再无半分攻击性,满眼畏惧,纷纷后退。

    云潆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抬眸看向身前之人。

    宿淮立在半空,周身寒气凝结成霜,气压沉沉,眸光冷冽地俯瞰着下方无限循环的血色幻境。

    云潆望着脚下不断重演的生死惨剧,望着轮回不休的亡魂悲鸣,骤然彻底明白。

    这里封存的,是一场深埋百年、无人昭雪的灭顶惨案。

    而她方才所见的所有热闹、惨烈、离别与悲鸣,都是这场悲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无尽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