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前楼。
老板是个有眼力见的,早已为他们留好了雅座:
“仙士晨安,仙士可是来用早膳的?我特留了一间有隔断的厢房,仙士请随我来。”
待落座,老板颤颤巍巍地为他们奉上了茶。
实在不怪他,这仙君的气势颇为骇人,这一路,哪个小厮婢女不是闭目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姜音见他两鬓斑白,却被一少年吓得两腿颤颤,好心开口道:
“老板不必紧张,我兄长只是面冷,实际人很好的。”
老板嘴上连连应和,偷偷撇了一眼谢听澜那面若冰霜不可侵犯的模样,心中十分不以为然。
他吩咐厨房为二位准备一些桃花镇特色的吃食,尤其是姑娘家爱吃的,先上先上。
都是做人情生意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
果然他揣测极对,一道糕点上来得了仙子的称赞,这仙君的脸色果然暖了两分。
待他们都用过早膳,老板才又搓着手进来:“二位仙士是为何来我们这小地方呢?可是此处有异?”
他们这小地方一向平平安安,也少有外人来,更何况这一看就出身不凡之人。
昨日他们的到来在镇上引起不少轰动,都在猜可是此处出了什么事儿。
姜音道:“无事,不过是我婚期将至,听闻这桃花镇常出一生一世一双的有情人,便央了兄长前来,想要求一世好姻缘。”
老板一听,这神仙一样的人物竟也会祈盼姻缘顺遂,不由得想到家中待嫁小女,畏惧和戒备霎时消失不少,面目都露出几分慈祥来。
“那仙子可以来对了地方了,我们这桃花镇有桃仙镇着,仙子只要去村子中的桃树求一求姻缘,保准一世顺遂!”
“哦?”
姜音做出好奇模样:“桃仙?此前我竟未曾听说过。”
老板见她感兴趣,徐徐道:“仙子有所不知,十年前,村子里有一株老桃树,不知怎的得了仙人点化,竟得道成仙了!凡是有情的男女前去诚心一拜,便能得桃仙庇佑,姻缘顺遂呢。”
姜音面露怀疑:“真有此事?之前怎从不曾听闻,不会是为了讨些香火杜撰的吧?”
老板眉毛一竖:“仙子这话可莫要说与旁人,这桃花镇之人皆受桃仙雨露,可敬重着呢。”
姜音面色淡淡。
老板见她不以为意,补道:“这桃仙,可是有真本事的,世间姻缘大多波折,若得了桃仙恩泽,便可避过歪路,直得正缘呀。”
姜音将信将疑,抿了口茶。
老板道:“仙子不信,明日瞧瞧便知。明日是北街孙公子和陈小姐的婚事。这孙公子钦慕陈小姐多年,可人家姑娘根本不理他。结果前阵子,孙公子去桃林拜了拜,结果没多久,这陈小姐就说桃仙托梦,说了这孙公子是她天定的姻缘。后来两人一番交往,方觉彼此契合。这不,明儿就要拜堂了!”
姜音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这情爱一事,竟能靠外力得来?这桃仙真有如此神奇?”
老板自得道:“自然,这便是桃仙的本事了,只要诚心,桃仙便愿意为信徒牵一份缘。”
姜音与谢听澜对视一眼。
谢听澜沉声:“让无意之人转眼钟情,听起来,不是普通本事。”
便是真有桃仙,这等逆势而为的事,他又如何会平白相帮?
姜音接道:“老板可知,如何才能得到桃仙青眼,得他庇佑?”
“这……”
老板略一迟疑,眼神飘忽,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但不愿说出。
姜音眼珠一转,立刻垂下眼睫,落寞了眉眼。
她转头看向谢听澜,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
“算了,想来也都是假的罢了。不瞒老板,我那未婚夫婿……他并不心仪于我,一直待我冷淡,甚至不愿成婚。兄长,是我错了,病急乱投医,还劳烦兄长与我走这一趟,耽误这些时日。”
她捧着心口,细数着自己那情郎如何不怜惜她则个。像在剥一颗苦涩的莲子,一层层撕开给人看。
眼圈渐红,水汽氤氲在眸子里,鼻尖泛粉。
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尽数落在了面前之人眼中。
谢听澜看了半晌,抬手,拇指轻轻碾过她的眼尾。
姜音演得正上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打断,一时接不上词,满眼惆怅“啪”地断掉。
那老板看着这“兄妹情深”的一幕,心中唏嘘,这般神仙似的仙子,竟也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心中那点戒备又松动了几分。
谢听澜看着那双水润的眸子,只觉这夏日竟也能有这般春泉,溺人得很。
可惜此刻还有旁人在,他遗憾地收回手,轻咳一声,当掏出一大袋灵石,重重砸在老板面前,像金砖砸在瓷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二人年幼失怙,从小相依为命,就这么一个妹妹,不论什么,只要她想要,我都会给她寻来。”
他对老板说话,眼睛却自始至终沉沉望向姜音。
姜音承受不住,微微错开了目光。
师兄的演技,何时进益如此。
所幸老板已然被他们打动,眼眶都跟着红了,并未注意到她面上的异常。
他颤巍巍地收下了灵石,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尽数告知。
“那桃仙,是镇中桃林一株千年桃树所化,这桃花林是镇上李家所养,那桃仙感念李家一瓢水的恩情,便许了李家供养桃仙的权力。李家也因此成了我们镇上有名的富户,家中小辈也有了一些修道的本事。”
说到此处,老板压低了声音:“我私下听闻,若是有求于桃仙,去求李家就是了,只要李家答应了,桃仙就会出手,不论对面是何人,只要给得起价码,桃仙都能让那人爱上你。”
“价码”二字,被他重重碾过。
不怪老板起初不愿开口,这听起来,倒真有些邪门歪道的意思。
这李家,且去会会呢。
“小翠,快把陈姑娘的嫁衣收拾好,一会儿陈家的人来取。"
绮罗轩中,伙计们进进出出,满屋都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和脚步声。
叫小翠的姑娘一路小跑,忙得是满头大汗,她好容易抱着一个大箱子冲到老板身前,整个人无力地趴在一旁的栏杆,气喘吁吁道:
“这陈姑娘和孙公子的婚事也太着急了,前天下单,今日就要嫁衣,明日就要成亲,绣工们两夜没合眼,紧赶慢赶才赶出来。”
老板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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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身着简约却气质婉约,她手中正拨着算盘,听闻此言,笑道:
“明日给绣工们都放放工,加些工钱。陈姑娘之前也很照顾我们生意,这是喜事儿,我们能帮也就帮了。”
小翠歇了两口气,继续忙活,开始收拾首饰挂坠:“我们也都省得,心里很祝福陈姑娘的,不过这婚事确实突然,之前她不是与……”声音渐低,“与南街王公子有意吗?怎得就要与孙公子结亲了?”
老板放下手中活计,正色道:“这都是陈姑娘自己的姻缘,切莫在背后议论。”
小翠见她厉色,讪讪地闭了嘴。
街角处。
姜音听着二人对话,若有所思。
谢听澜立于她身后,看着她探头探脑的模样,嘴角含笑。
二人走到绮罗轩正门。
老板忙完,松了口气,一抬头,便见两个神仙似的人儿,眼前一亮,快步走出。
“两位可是要看看衣裳首饰?”
姜音环视一圈。
这小店的服饰倒真有些新意,好几件衣裙上绣着半开的桃花,针法细密,像真有花瓣落在衣上。
“是,我兄妹二人来此地游玩,见此地之人衣着颇有异趣,便想看看。”
老板引二人上了二楼雅间,边奉茶边介绍:
“我叫陶如儿,这镇上的衣物,大多都是从我们这绮罗轩定的,仙子算是来对地方了。”
二楼陈列的绫罗更加精美,触手柔软,有些甚至将桃花花瓣织入经纬,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
姜音本是找个借口,但见到了这些东西,真有了兴趣。
谢听澜见她目中泛光,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中央一匹桃粉锦缎上,示意陶如儿取来。
陶如儿将那桃粉的锦缎在姜音身上一比,赞道:
“仙君眼光真好,这颜色衬仙子,娇而不艳,像春日枝头最嫩的那朵桃花。”
的确,桃粉映着她白皙的肌肤,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谢听澜只看向姜音:“喜欢就做一身将就穿。但料子不佳,回去我寻新的给你。”
这话半点不假。
姜音浑身上下,从束腰到绣鞋,无一不是他亲手挑选,随便一件都价值千金。绮罗轩的衣物在桃花镇已是上乘,可对姜音而言,的确只剩新奇罢了。
可再实话实说,听在人家老板的耳里,也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了。
陶如儿面色淡了些,但看着姜音模样,也知他所言不虚。想起昨日镇中传言,心中知晓这二位应当就是那来桃花镇的仙士,身份不凡,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更何况……
陶如儿看着俊朗非凡的谢听澜,微微低头,也说不出什么了。
姜音觑着这老板的面色,眸光微动,执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神色。
一口入喉,倒是与旁的茶颇有不同。
“这是何茶,桃香芬芳,却无杂味,清冽悠长。”
陶如儿将茶壶盖打开,示与姜音:
“这是我们桃花镇的特色,春桃茶,以桃林的桃花瓣与春日的第一茬茶尖炒成,仙子可喜欢?”
姜音看向茶壶,果有桃瓣,更加疑惑:“不是说这桃花镇信奉桃仙,为何以桃花入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