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食过后,姜音困倦得眼皮都撑不开,她草草洗漱一番,便打算先睡。
谢听澜却心疼她连日奔波,非要让她沐足舒缓些,好睡得踏实。
他替她褪了鞋履,又打了盆温水,将她一双小脚轻轻放入水中,轻轻揉捏几处穴位,擦干,然后将她抱起,放到床榻上。
姜音本想反抗,毕竟这样的举止于二人现下身份来说已太过亲密,可稍一挣扎,谢听澜便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落寞:
“现在连这样兄妹之间的亲昵,音音也不愿给我了吗?”
姜音不知道旁人家的兄妹是否都如这样一般,但她从八岁起便被谢听澜从难民堆中捞出来,一直带在身边,也一直都是如此伺候着她,她早已习惯享受谢听澜的温度。
即便后来长大,知晓这样似有不妥,但她每每说起此事,谢听澜便不虞,眉目低落。
便如此刻。
他对付她的招数还真是未变过。
可招数有用便是好招,便是她心如硬铁,被他眼底那点落寞一扎,还是经不住一软。
就是这一软,谢听澜便趁虚而入。
他借着这点心软,名正言顺地为她篦头、擦脸、沐足,又将她放上床榻。
然后微微倾身——
瞬间,大片阴影覆在了姜音身上。
姜音手里捧着谢听澜给她备的安神香炉,动弹不得,慌乱之下,直接抬腿抵上了他的胸口。
谢听澜顿住了。
姜音面色羞红,不知道如何是好,忙道:“师兄,我,我要休息了,赶了五日路,我很累了。”
谢听澜低头看着她那只抵在自己心口的小脚,莹白如玉,微微的颤。抬眼看她,眸子里小鹿一样慌乱的水光更让人心头微动。
他轻轻一笑,伸手握住那只玉足,拇指在弓起的脚背轻轻一碾。
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浑身一颤。
他另一只手伸长,扯过她身侧的云锦薄衾,盖在她的身上,又将那微微有些冰凉的足放入锦被中。
他俯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音音,盖被子罢了,有何问题吗?”
姜音大羞,羞极成怒,狠狠地转过身子,将小半张脸埋锦被中,闷声道:“我要休息了!”
谢听澜胸腔中渗出几丝笑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我去屏风后软榻上歇息。”
何意?
他和她一个屋子?
这怎么行!
姜音正要反驳,却听他补道:“那桃瘴灵有元婴之上的修为,你不敌他,有事便唤我。”
还未说出口的话瞬间熄火,姜音只能“嗯”了一声。
然后悄悄踹了一脚被子,郁闷地想,谁叫她只有筑基修为呢?
毕竟不是谁都能和谢听澜一样,不过双十年华出头,便突破化神,跻身苍穹界大能前十。她不过是一只刚长出绒毛的雏鸟,而他已是展翅遮天的鲲鹏,自然反驳不得。
谢听澜洗漱归来,屋内静得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姜音已经睡了,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轻缓,毫无防备。
他绕过屏风,在床沿坐下,借着月光,他看着她安静的睡容,眼底像两口深潭,看不出波澜。
半晌,俯身,唇瓣轻轻贴上她光洁的额头。
“晚安,音音。”
翌日,晨光透过窗棂散落满室,谢听澜已打坐好几个周天,姜音也换了好几个睡姿,只是怎么也不曾起。
谢听澜眼看着就要过了往日她用朝食的时候,才走过去将她从被窝中捞起,轻声道:“音音,该起了,今日我们还要去抓桃瘴灵。”
语气与幼时哄着她起床去抓院中蝴蝶一样,而不是要去抓令仙门头疼多年的大灵。
姜音睡意迷糊,意识中尚未完成从“谢听澜乖乖师妹”到“被谢听澜无情抛弃半灵”的身份转变,一把抱住他脖颈撒娇道:“好困的师兄,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谢听澜眸色沉了下去。
这些天姜音秉持着那套让他一听就厌烦的男女大防,从不主动靠近他,每每他贴近一分,她就恨不得跳出去一寸。原来,是要在梦中才会原因亲近他吗?
他没有动作,甚至不敢收紧手臂,即便心中再想拥得更紧一些也不敢,怕将怀中的小家伙惊醒,她就又松开了手想要脱身而去。他只希望这一刻可以再久一些。
但姜音终是察觉出了不对,很快清醒了过来。
他冷静地看着她如他预料中一样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冷静地看着她讪讪地笑却不敢直视自己的目光。
姜音自觉此事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地道,是她自己再三分明要维持好师兄妹之间的男女大防却又主动犯禁。可是她与谢听澜之间确实太过熟悉,这些时日被他捆在身边,强行唤起了前世相处的记忆,清醒时她尚需时时告诫自己莫要重蹈覆辙,才不会被他每一处贴心之举迷惑,半梦半醒间要她把持住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但为了寿终正寝的大业,再艰难的事情她姜小音也要勇往直前!
她正要义正言辞地向谢听澜检讨自己方才的行为是何等不对,何等乱风败俗,却被谢听澜轻飘飘打断:“收拾收拾,今日去打探桃瘴灵的消息。”
姜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能不能不去啊?”抓桃瘴灵是谢听澜的任务又不是她的,反正她前世就是个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废柴,让谢听澜勤勤恳恳抓灵她在这客栈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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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吗?
最主要是,不能总是心里远离谢听澜啊,身体也得远离啊!
得想尽一切办法减少和谢听澜待在一处的时间,说不准哪一日美梦成真,他就习惯了自己不在的日子呢!
姜音的幻想很美好,甚至准备了一大通腹稿,准备和谢听澜论证“带她就是拖后腿”、“我相信师兄自己就能搞定”这两个核心观点。
又被谢听澜轻飘飘打断:“行啊,音音不去,那我们就在这小院歇下吧。”
他十分自然地往榻上一躺,姜音顿住了。
谢听澜见她似是被什么哽住,面色五颜六色地难看,好心替她顺着气:“我都听音音的,去哪里,去不去,都由你。”
他似笑非笑看着她:“只是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音音身边的。”
姜音心中暗暗嘟囔,骗子,上辈子你就离开了。
但这话总归说不出口。
罢了,既然知晓了谢听澜的态度,也不必你来我往的挣扎做无用之功了,还不如早日捉住那桃瘴灵,乖乖回天玄宗,再把定亲之事宣扬出去,到时候“禹怀安未婚妻”的名头顶着,她还真不信谢听澜能忍下被背叛的耻辱也要将她带在身边。
姜音将谢听澜逐出了房门,换上了一身嫩青色的衣裙,那颜色像早春刚抽条的柳芽,整个人水灵得要命。
待收拾妥帖,缓步踱出,谢听澜在门口修身立着,见她出来,自然地抬手,指节轻轻蹭过她的粉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音音很美。”
姜音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不满地瞪他:“师兄,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们现在是兄妹。”
谢听澜非但没收回手,反而用指节一刮她细腻的鼻尖,眼底含着若有若无的笑:
“兄长摸一摸妹妹,有何问题?还是说——”
他十分刻意地顿了顿,眉眼含春道:
“音音觉得,能摸你脸的,不该是兄长?可之前我分明日日都摸,怎从不见音音拒绝?难道音音之前心中也并未将我当成兄长,而是……可以随意抚摸你的,什么人呢?”
越说越离谱。
姜音不敢再接,只怕越说他越拐到一些不可言说的地方去,这些时日来他经常如此,哪有半分曾经冷若冰霜的矜贵仙士模样。
只能一把抓住谢听澜的手腕,往旁边一拨,愤愤道:“摸吧摸吧!”
她心中咬牙切齿,等回去,就找师尊要点毒药,涂在脸上,让谢听澜一摸就手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上手!
那无可奈何又逞凶的娇蛮模样,看得谢听澜心口痒痒的,但也知适可而止,再闹,她定是真要恼了。
便收了神通,带着姜音向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