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醒醒,我们到了。”
姜音陷在梦魇里。
梦里有一条大蛇缠着她,湿滑炽热的蛇信子像浸了烈酒的丝绸,一寸寸蹭过她的脖颈、耳后、面颊,撩起处处火热。
她拼命挣扎,四肢却无力似不存,怎么也挣不脱。
最后,那温湿的触感游移到她的唇上。尖锐的蛇齿轻轻撕咬着她的唇齿,带来星星点点的刺痛与湿泽,姜音只觉头皮炸开一阵酥麻,整个人不受控地战栗。
“音音?”
那声音再次传来,清冷如泉,瞬间劈开那令她喘不过气来的沼泽。
姜音猛地惊醒,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目光迷蒙得像隔了一层水汽。
下一瞬,谢听澜那张惊为天人的俊颜便撞进视野。
他离得好近。
近得他额角碎发飘落在她面靥,轻轻柔柔地扎人。
姜音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混沌了几分。
眉如泼墨,目若点墨,唇若涂朱。五官皆秾丽饱满,长在最艳处,偏生眉宇间凝着一层霜气,比出鞘的剑更加凌冽,生生将那股天生的艳色压成了雪山之巅的雪光,凛冽得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她恍恍惚惚,直到看到他清澈眸中的自己。
——小小的,软软地缩成一团,像一捧新雪揉在他怀里。
不知何时,颠簸的马车已经停下,四周静悄悄的,最重要的是,她坐的,并非柔软的垫子,而是……谢听澜的身上。
他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手掌虚虚地握着她纤细的小臂,指尖隔着纤薄的衣物,像猫儿拨弄线团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滑过她的肌肤。她被牢牢锁在他怀里,脸颊枕着他的心口,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
像春水底下暗涌的波,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耳膜。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谢听澜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丝。
不敢多想,姜音七手八脚地从谢听澜的身上爬下来,跌坐回去。
“我,我,我,”她慌张得结巴,一张粉白的小脸涨得通红,像三月的桃花被洇透的桃花,半天才挤出一句,“师,师兄,我不是坐在这里的吗,怎么会……”
谢听澜双眸亮如点漆,沉沉地落在她水润的红唇上,看着这张小嘴吞吞吐吐地挤出不成调的几个字,唇角微弯:
“方才音音睡着了,我见你睡得不踏实,便给音音当坐垫了。”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身形肩背舒展,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兽,瞬间越过狭窄的车厢,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眼中闪着促狭的碎光:
“音音,睡得舒服吗?”
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不轻不重地刮着她的耳膜,钻进脑子里,挠得她心口发毛。
姜音闻言,桃腮飞红,眼波颤颤横飞入鬓,下意识向后缩,可脊背贴上车厢壁,退无可退,也逃不开谢听澜近在咫尺的气息。
她只能将自己缩得更小,可在这方寸车厢中,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只能听着那轻佻的话语钻进脑子,翻江倒海。
她已如此装死,谢听澜却还不放过她,他更进一步,声音里带着故作疑惑的软调:
“音音,怎么不说话,你还没告诉我,舒不舒服呢?嗯?”
一个“嗯”字的尾调被他拐上了天。
姜音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五日前,谢听澜突然不再关着她,将她直接掳上了马车,离开了天玄宗,说是领了任务,要去抓什么桃瘴灵。一路上,他的态度也骤然变换,不再步步紧逼让姜音退婚。
每每她心有戚戚,面露抗拒,他便睁着无辜的眼,长睫扑闪,状若受伤:就算你有了婚约,难道就再不与师兄亲近了吗?
姜音实在应对不了这样熟悉的谢听澜,只能硬下心肠,装聋作哑,以不变应万变。
就像如今,她喉咙干涩得发紧,只能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师兄,我,我现在已经有婚约在身了,男女有别,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同师兄亲近了。”
“婚约”二字一出,谢听澜黏腻缱绻的目光瞬间冷冰,像两潭温泉被寒风一夜冻透,四周的空气也跟着沉了下去。
看着姜音颤巍巍的,但依旧梗着脖子反抗,他唇角轻轻一扯,像是笑,又像是嘲,然后缓缓坐直了身子,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句无关紧要之事:
“是啊,音音和别人定亲了呢,不能和之前一样,总缠在我身上了。”
语气平常,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
姜音却愈发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他微微阖眼,淡道:“先下车吧,等解决了桃瘴灵,我们再好好谈谈……你,的,婚,约。”
她假装听不懂他的威胁,佯装开朗地想,至少,他亲口说了要好好谈这婚约呢,说不定是一个好的开端呢!
她就知道,每人能经得住这般拒绝,更何况是谢听澜这样的天之骄子呢!肯定心里已经对她开始不耐烦了吧!
她已经开始期待谢听澜彻底失了耐性对她放手的美好生活了!
马车在一座气派酒楼前停下。
时值晚膳,长街熙攘。那马车华贵异常,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驻足围观,好奇是哪家仙门贵客驾临这小镇。
须臾,车帘掀开,一位公子率先踏出。公子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一身气度清冷绝伦。众人先是惊艳,及至触他冰刃般的目光,又纷纷低下头,只敢用余光偷瞥,暗自揣度这是何方仙君。
公子下车后却未行,反而转身,目光如水般温柔地落在车帘处。
众人好奇之心再起,什么人,能让这样的神仙贵人耐心等候。
不多时,一双纤纤玉手自帘中探出,缓缓掀开。
很快,一道纤细身影自帘后步出,仙姿袅袅,琼鼻檀口,无一不美,尤其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汪汪地腻人。
满街的人一时都忘了呼吸。
这桃花镇地处偏远,何时见过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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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容?男女老少,目光齐刷刷黏在她身上,像被施了定身术。
谢听澜眸底一寒,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人群。
围观之人顿时讪讪收了目光。
这一看便知是仙门世家的子弟,谁敢随意招惹?
谢听澜握住姜音的手,掌心温热,稳稳扶着她下了马车。二人并肩走进酒楼,他走在她外侧,手臂微微张开,像一道屏障将她与所有视线隔开。
酒楼的老板早就知晓门口来了两位贵客,急急候着,见他们进来,更是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真是天上下金子,来了两个金神仙啊!
“两位仙士,可是要住宿?”老板弓着腰,满脸堆笑地问。
谢听澜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包上品灵石抛过去,淡声道:“我与家妹来此小住几日,安排一处清净的院子。不够再来取。”
老板打开袋子扫了一眼,灵石成色极好,分量也足,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好嘞,正有一处最大的院子空着,清静得很,我这就带两位仙士过去。”
二人随老板往后院去。
看客们眼见两位神仙似的人物消失在屏风后,还站在原地回味,低声议论个不停。
没过多久,桃花镇来了两个容貌惊人的兄妹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镇。
也很快传到了镇上仙门——李家。
李玉桃听了下属汇报,眸色沉沉,转头吩咐道:“去查查他们二人底细。”
身后一人领命,转眼不见。
他又看向汇报那人,挑眉道:“你怎还不走?”
那下属跟随他多年,算半个友人,胆子也大,直接开口道:“公子,可否为我引荐桃仙?属下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动心,想请桃仙为我降下良缘,若公子能圆我心愿,属下今后必定对公子肝脑涂地!”
“砰!”
他话音未落,滚烫的茶水被砸在他脚边,碎片四溅,他瞬间噤声。
“我说过,李家之人,不可与桃仙做交易。”
李玉桃生得唇红齿白富贵模样,冷厉起来却威势逼人,他剑眉一数,狠声道:“滚!”
那下属当即屁滚尿流地逃开了。
李玉桃重新取了茶盏,沏了茶,享受品茗。
余光中,他看见了屋子里一只白瓷瓶中盛放的桃花枝,不屑摇头:“再如何美,也不过人皮骷髅,庸脂俗粉罢了,竟引得世人趋之若鹜,当真俗不可耐。”
他轻轻挥手,又一黑衣影卫落入屋中。
“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留他在身边,他必定还想与桃仙交易。”
“去,杀了他。”
影卫抱拳,追着那下属脚步而去。
外面依旧熙熙攘攘,沸沸扬扬,小镇上之人前仆后继朝酒楼涌来,想要一睹仙容,却都失望而归。
只因那对兄妹进了院子后,今日都不曾出来。
院内,空旷的屋子里,那俊朗公子正覆在自己“妹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