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拍门声响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门撞碎。
“小姐?小姐你在吗,院里突然闯进来了好多人!”
唐宜清眯了眯眼,桂枝叫嚷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可约莫只过了两三秒的时间,门外的动静停了,安静得似乎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你的小丫鬟,好像出事了。”
“唐二小姐。”
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唐宜清身后,极无分寸地凑到她耳畔,嗓音放得很轻,得不到她的回答,便又轻声喊了她一声。
唐宜清依旧沉默着,神色平静,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在她的手触到门板时,转身看向陆之煜。
“陆公子,还请您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一会儿。”
“你不怕暴露,我可不行。”
吱呀一声,门开了,唐宜清看着低着头站在门边的桂枝,她的手绞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桂枝,什么事?”
“小...小姐,我.”
桂枝抬起头,唐宜清和她对上视线,可桂枝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微微探身,想看向唐宜清身后的屋子。
“桂枝,我刚喝了药,还和姐姐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现在很累。”
“你若是无事,就离开吧。”唐宜清说着,就转过身。
“小姐!我方才,似乎听到屋内...有男人的声音。”
“跪下!”
“桂枝,你可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对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唐宜清声音沉了下来,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胸膛起伏着,似是被气的不轻。
话音刚落,桂枝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在青砖地面上磕的直响。
“小姐!桂枝不是..”
“桂枝,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
唐宜清忽然开口打断了桂枝的话,语气放缓,说到最后,还剧烈的咳嗽起来,脸颊、脖子,眼眶,全都红了。
唐宜清微微俯身,长睫上还带着泪,和桂枝对视,桂枝半张着口,似是欲言又止。
“自己去领罚吧。”
说完,唐宜清便回房关上了门。
刚到内室,面前就投下了一片阴影。
“二小姐,你的丫鬟,似乎知道我在这儿。”
唐宜清笑道:“那陆公子想如何,杀了她?”
男人没再回话,只是那双黑眸一直盯着唐宜清,若是眼神可以实体化。
唐宜清毫不意外,自己如今应该已经死无全尸了。
“方才的动静你也听到了,不只是我的丫鬟,更有不知道哪儿来的侍卫,陆公子当真要先处置我的丫鬟?”
“那是来追杀我的人。”
说完,陆之煜的眼睛弯了弯,唐宜清顿觉周身一直压抑着的氛围退去,可心里的不安却在逐步放大。
陆之煜到底得罪了谁?他的隐藏身份又是什么?
堂堂三皇子,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见不得人的地步?
“二小姐好奇吗?若是好奇,我们就来交换信息。”
“你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我就告诉你,我是如何落到此等地步的。”
“是不是很划算?”
“不了,陆公子,好奇心害死猫,我只需要知道,你不会要我的命,就够了。”
唐宜清轻笑,摇头拒绝了陆之煜交换信息的请求,手心却已经一片濡湿。
她不能暴露系统的信息,却也不能让陆之煜起疑心。
若把陆之煜的处境比作两难的话,那她就是三难,四难。
目前来看,她和陆之煜有两个共同的敌人,虽然其中之一是由陆之煜带来的。
追兵,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去报信的桂枝。
唐宜清拧了拧眉,迈步到梳妆台前。
铜镜的镜面摸起来是一片光滑,可却映照不出清晰的人影,镜子前,摆放着一个青色的小瓶。
那是唐宜清特制的桂花头油。
拿起瓶子,还未开盖,香气就已经窜到鼻尖。
唐宜清嘴角勾起,心中已有对策。
但这还不够。
“你在我房中都放了什么东西。”唐宜清忽然开口。
话音落下,便见男人把玩茶杯的动作僵住,随后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你现在把这些东西,全都转移到我嫡姐的屋子,能做到吗?”
唐宜清只和陆之煜对视了一眼,便低着头写着什么东西。
她没得到回复,也不着急,只是耳边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行。”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不多时,房中便只剩下唐宜清一人的呼吸声。
薄薄的一张纸被装进信封,唐宜清小心翼翼的封口,随后在一处隐秘的暗格中拿出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了上面。
印章的图案很奇怪,唐宜清只在这枚印章上见过,像是一只猛兽在追逐花朵和蝴蝶...
同样是原身母亲留下的遗物。
唐宜清收好信封,把其放在枕下,期间袖子被撸了起来,那只镯子再次映入眼帘。
“母亲...”唐宜清低声呢喃。
原主的母亲是在唐宜清穿来的半年前去世的,她死的有些蹊跷。
在原主的记忆中,前一日二人还约好,要一起做红糖馅饼,可第二日,她的母亲便上吊自杀了。
大户人家对此是十分忌讳的,使原主本就不好过的日子雪上加霜。
原主母亲死前,除了一些首饰衣物什么的,还留下了一封信。
可原主却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那信才刚到她手里,就被匆忙赶来的老夫人夺走了,没有任何理由。
“在想什么?”陆之煜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唐宜清吓了一跳。
唐宜清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后怕的往后缩了缩,和陆之煜拉开距离,眼神示意他。
陆之煜笑了笑,眼睛弯着,笑的真心实意。
“你要我做的事都做完了,唐二小姐怎么还如此慌张?”
“是害怕了?
“若是你求求我,说不定,我愿意带你一起逃走。”
“是吗?逃去哪儿?另一个死人的院子?”
“唐二小姐,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
唐宜清的声音带着疑惑,似乎是在认真考虑陆之煜的话。
陆之煜的眼中的笑意却迅速消失,朝着唐宜清冷哼一声,回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那个丫鬟,不能留。”
床前的帷帐被他离开时带起的风吹动,唐宜清低着头,没说话。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她知道的太多,立场又完全不在你这边...”
“陆公子,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我的一些遭遇你也听说了。”
“我身边唯一能信任的,就只剩桂枝一人了。”
唐宜清打断了陆之煜的话,声音没什么起伏,似乎只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太阳也出来了,屋檐上开始有被融化的雪水往下滴。
杯壁被敲响的清脆声响起,只听男人冷笑一声道:“我竟不知道,唐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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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如此心慈手软之人。”
心慈手软。
听到这个形容,唐宜清心中觉得好笑。
如果陆之煜硬要把心慈手软套在自己身上,那她就认为,陆之煜是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大麻烦。
这整个院子,看似只有几个丫鬟,和他们二人。
可实际上,能靠得住的人也只有他们自己。
至于桂枝,为什么要留?
“你还记得,每日被送来的毒药吗?”
“怎么会忘呢?这么一说,菩萨心肠貌似更适合唐二小姐。”
“哪怕是对谋害自己性命的仇人,也能以德报怨。”
“我们需要桂枝。”
“你身上带着伤,追兵会查到这儿,随时。”
唐宜清没了耐心,她不想多费口舌。
若陆之煜是个聪明人,就该明白她的意思,二人结盟,事半功倍,皆大欢喜;
若陆之煜是个蠢的,那她也会为了活命,尽力保他,无非就是他们随时会死。
沉默在二人间荡开,时间似乎在此处静止。
可追兵的动作却没有,甚至还愈演愈烈,似乎已经到了隔壁院子,唐宜清还能听到瓷器被砸碎的声音。
这伙人,似乎不只是来找人,还有点想抄了丞相府的意思?
“你去把人叫来。”
唐宜清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之际,回头道:“你就在这儿等我,先躲起来吧。”
门被关上,陆之煜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听唐宜清的话,好似他是个没什么用的小白脸?
...
“小姐...这!”桂枝的话说了一半就被陆之煜不耐烦的拿布堵了起来。
“你这布...是哪来的?”
“窗台边,怎么了?我看着还挺干净的。”
唐宜清:“...算了,说正事吧。”
“桂枝,我们认识十多年了,你最先跟着的,甚至是我母亲。”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是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
桂枝挣扎的动作忽然顿住,露出来的一双眼离全是泪水。
“你...真的想让我死吗?”
话音落下,桂枝挣扎的动作又剧烈起来,她疯狂的摇着头。
唐宜清不顾陆之煜的阻拦,摘下了桂枝口中的布。
“小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听大小姐的...”
“我不想让您死,可..可我弟弟妹妹也不该死啊!”
“...桂枝,你有难处,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你觉得我帮不了你,还是,其实你早就不想跟着我了?”
“桂枝,母亲已经不在了,我一直是把你当亲人看待的。”
“你给我的药,我每日都喝...”
“小姐,够了!”桂枝突然打断了唐宜清,声音哑得不像话。
“桂枝错了就是错了,大小姐给的簪子,还有银票,都在我房中。我现在就可以去拿,您落水的事,我们一起去找老爷要个说法!”
“至于这位公子,桂枝不会乱说的。您若是不信,桂枝愿意现在就死在你们手里!”
桂枝说完忽然身子一歪,视线死死盯着屋外,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跟她废什么话,这种不忠心的丫鬟,还要她做什么。”
“只要你开口,我随时动手。”
陆之煜在一旁煽风点火,那把小刀再次出现,刀刃抵在桂枝脸上,轻轻用力,便有一道血痕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