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林言若好歹还说了一句话,上山时她为了在村民面前更有神秘感,未打一声招呼便施法,即刻消失。谢尘映毫无准备,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已然回到山上。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斜倚山门,拍着胸脯缓缓心神。

    林言若回头,有些无奈:“怎么这么禁不住飞?是不是平日里吃食冷淡,没什么滋补的?日后在颂神阁,我把送来的补品赠你一些,你多吃点补补。”

    谢尘映强撑着站起来,强颜欢笑:“无妨,尊神,弟子或许多飞几次就好了。”

    林言若皱着眉头,心中想着身子这样弱,要是禁不起折腾的话...

    谢尘映看林言若面色不对,生怕尊神想换侍奉圣徒,连忙弯腰低头,将手高举过头顶,一边拜一边说:“尊神莫要担心,弟子一定加强锻炼!决不让尊神失望!求求尊神不要换走弟子!”

    听着这般祈求的话语,林言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谢尘映一脸着急,皱起眉头,眉尾向下形成一个八字,圆圆的眼睛也因为难过而扁下来,微微泛红。

    林言若看他这副模样,心情愉悦,也缓了语气安慰他:“不会的。我暂时没有换人的念头,你不必担忧。圣徒颖悟绝伦,深得我心,怎么会因为如此一点小事就受到厌弃呢?”

    谢尘映这才放下心来,二人回了颂神阁。

    -

    自山下归来后,林言若兑现许诺,命明渊殿打开山门,不许再搞神眷贵客那一套。

    明渊殿开放的消息迅速传遍山下村镇,乃至明渊城内。接着,来明渊殿的凡人络绎不绝,殿中香火终日缭绕。

    谢尘映看着被众人虔诚跪拜的神像,以及香火供奉化作法力环绕林言若身边,使她受到滋补的样子,只觉得万民归心,满心欢喜。

    只有林言若自己知道,在山下一顿饱餐后,她早已看不上殿内的香火了。而凡人上香往往又伴着愿望,林言若为了扮好“尊神”的角色,每日都得挑几个实现一下,往往一天下来,吸的法力也都还了回去。

    可是她现在没什么法力,之前吸食的浊气又需要消化才能归源,林言若没精力下山,只得待在殿内,再度修养一段时间。

    香客日夜祈祷,愿念嘈杂,日夜不休,扰得林言若心神不宁,终日烦躁,忍耐到了极限。为此,她得空便修炼,连撩拨谢尘映都挤不出时间了,终于将浊气尽数化为自己的修为,现在,只等有个理由让她下山。

    直到这日,终于让她等到一个契机。

    一位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老者自山下一路跪拜上山,匍匐在大殿前痛哭,求尊神相救。

    众圣徒一惊,连忙将他请去颂神阁见了林言若。

    “尊神!”一见到尊神,老者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趴在林言若脚边连连磕头。

    谢尘映连忙上前,伸手去扶老人,语气急切又温和:“老人家快快请起,尊神慈悲,定会为你解难。”

    林言若微微垂眸:“无需多礼。尔等前来,所为何事?”

    老人被扶到座位上,在谢尘映的安抚下说起了事情。

    老人名叫王二宝,是从东边伏涛州来的。近年来沿海盗匪猖獗,频频劫掠渔船,屠戮渔村,百姓流离失所。前几日,盗匪来了他所在的村子,他的村子多是些老弱妇孺,盗匪没有屠尽百姓,但也抢夺财物,作恶多端。除此之外,他们还一直占据村子,要所有人种田干苦力,却又将粮食据为己有,一点也不顾村民,任他们挨饿。

    眼看许多人都要被活活饿死,有村民听说尊神现世在明渊州,而只有这位老人从前做生意去过明渊州,认得路,便希望他来找尊神相助。甚至,村长为了掩护他离开,故意吸引盗匪注意,最后被盗匪抓住,扔进池塘活活淹死。

    说到这,老人的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谢尘映听罢不可思议:“伏涛州没有官兵?其他村子也没有人了?竟然要你千里迢迢来明渊州相助?”

    “官兵有的也与盗匪勾结,分赃财物,我们不敢求助。至于其他村子,要么被屠尽了,要么也基本都有盗匪盘踞。因此,我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我这一个村子,也是想为伏涛州的千万百姓求尊神庇佑!只求尊神救我等性命啊!!”

    老人越说越激动,又要跪倒在地。

    林言若一手扶住老人,脸上尽力压下笑意,居然来了个这么合适的理由,正和她意:

    “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得亲自去管管!尘映,我们即刻出发!”

    “啊?即刻?”

    谢尘映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便身体一飘——

    “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一缕微弱的白光飞到明光元侍面前,林言若的声音响起:“元侍,伏涛州百姓有难,我前去相助。明渊殿你照常管着。”

    他收到消息,微微一愣,抬起头,一道紫光从天边划过。

    -

    考虑到上次谢尘映被吓成那样,加上这次又带了位老人,林言若特意飞得更平稳,在落地时也放缓了速度。

    然而,王二宝还是被吓得不轻,脸色惨白,一落地便扶着树干拍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

    谢尘映倒没什么不适,在一旁扶着王二宝:“王叔,你还好么?”

    林言若看着老人惊慌的样子,有些尴尬,默默移开视线,看向谢尘映:“你倒像是适应了。”

    谢尘映颇为自豪:“那是自然。尊神,弟子每日都有锻炼,只为不辜负尊神期盼!”

    见老人还是难受,林言若踌躇着要不关怀一下,可是老人看清前路便瞪大了眼睛:“这、这前面就是伏涛州了!”他忽而转向林言若,潸然泪下,拱手道:“尊神果然神通广大,法力通天彻地!这条路,饶是我昼夜不停地走,也走了三天!尊神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我、我、我伏涛百姓有救了!”

    原本见他眼泪唰唰地就流下来,林言若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听了半天,发现还是这几句恭维话,没忍住怼了两句:“伏涛百姓有救了不是你看见我就该知道的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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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施法你感叹什么?之前你不觉得我法力无边么?”

    老人一怔,立刻赔罪。

    林言若大手一挥,制止了他:“闲话免了,浪费时间。去你村子还有好一段路,你还能飞么?飞的时候能指路么?”

    老人思索片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郑重地点点头。

    谢尘映看着尊神,只觉得她心直口快,外刚内柔,虽然嘴上不留情,实则心里很关照他人。想着想着,他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微笑。

    “歪着头笑什么呢?”林言若在他眼睛前挥挥手,这不会是中什么道了?伏涛州有这么危险,刚进来就出事?

    谢尘映惊醒,羞得低下头,立马跟上二人。

    林言若飞得低了些,申正时刻,终于到了那座村子。

    可是刚一离近村子,谢尘映和老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诧的神情,连林言若也皱起了眉。

    村子里,几个妇女在井边挑水洗衣,一边洗一边唱着歌,每一户的男人刚好捕鱼回来,与家人拥抱,给她看带回的鱼。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满满,既没有看见盗匪,也没有看见老人口中受人压迫的村民。村子俨然一副岁月静好、幸福美满的样子。

    老人四处张望,满脸不解:“这确实是我的村子啊!这是村长的房子,那是隔壁铁牛的房子...可是,可是,那些盗匪呢?”

    三人正慢慢地往前走,一个村民看见他们,立刻大声打起了招呼:“王二宝!你回来啦!王二宝回来了!”

    这一声招呼像丢进湖里的石子,打碎村子的安静,激起层层涟漪,所有人都从屋子里冒出头,一句接一句。

    “王二宝,你跑去哪里了?你还敢回来?”

    “二宝啊,不是大伙排挤你,实在是你干的事...”

    “既然回来了,就快把欠的债还了!那催债的前些天又找到村子里来了!”

    渐渐的,几乎全村的人都围到三人周围了。众人七嘴八舌之际,忽然有个人问:“你旁边这两个人是谁啊?”

    所有人又像才看到林言若与谢尘映一般,都问起来:

    “是啊,你带这两个人回来做什么?”

    “长得这么好看,不会是你从人牙子那里买的吧?”

    “你欠这么多钱还去买人?!”

    谢尘映一头雾水:“王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林言若一语不发,冷冷地盯着众人。

    王二宝对着林言若不断作揖:“尊神,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咱们村确实是受盗匪迫害啊!我也从未欠过什么债!我真不知道大家伙是怎么了!”

    “什么盗匪!王二宝你别扯这些胡话赖账啊!”一个瘦弱的老妇走上前来,将王二宝一推,“你要是不想还钱,就别回村子!”

    “是啊!出去出去!快滚,这里不欢迎你们!”其他村民闻言也开始推搡三人。

    快将他们推出村子时,后面传来几声咳嗽声,村民们全都浑身一抖,默默收回手,往两边站开,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