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通过那些法阵,还可以用文素留下的善息掩盖自己的恶息,现在这样赤裸裸的施法,根本不管用啊。
林言若后悔莫及,早知道刚刚就不让他们撤走那些东西了,如今海口已经夸下,总不能叫他们把东西再搬回来。
众圣徒翘首以盼,却未见泉眼有什么反应,不知发生了何事,面面相觑,不敢妄语。
林言若虽然心里惊慌,面上却是泰然自若,不慌不忙地收回手,缓缓道:
“地脉沉寂以久,一时难以唤醒,若是此时强行复涌圣泉,恐怕地势动摇。”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尊神是不愿损伤地脉。
果然是尊神,一下便找到症结,看得到我们凡夫俗子看不到的东西。
明光元侍行了一礼:“尊神佑世。难道圣泉便不能再复原了?”
林言若摆摆手:“非也,只是需要换种办法,多费些功夫罢了。”
“如此便好。尊神慈悲。”
“你们都回殿内罢,聚在这里也无大用。我自己施法一番,待到功成之时,你们在殿内便能看到泉流奔涌了。”
众人叩谢不停,陆陆续续地离开后山。
谢尘映走在人群最后面,屡屡回望,林言若见状,便走了过去。
她担心谢尘映怀疑自己这个尊神身份,索性轻声问道:“圣徒有何事?”
谢尘映咬着下唇:“尊神在明渊殿修养不过几日,此番修复圣泉,会不会耗费法力?”
林言若忍不住勾起笑容,原来是忧虑自己,她故意卖惨:“这山脉的情况有些许棘手,我需要同大地之灵好生商讨一番。耗费法力嘛,自然是有的。不过既然我回到此界,便是要为苍生着想,一点法力又算什么。”
谢尘映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微微耷拉下来,眼神里既是担忧又是感动。
半晌,他才行一礼:“感恩尊神慈悲!”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内殿。
看着他的背影,林言若不由得感慨,这养在明渊殿的圣徒,实在是心性纯真啊。
送走谢尘映,她终于松一口气,走回圣泉前,闭上双目,聚精会神,调动全身意念气息,从泉眼处缓缓深入。
往地底下越探越深,终于,她发现了症结之处。原来有一处岩层堵塞,使水源不能上涌。
她的意念绕着那处,铆足了劲儿,将通身法力用力一冲!
“哗啦——”
岩层消融,泉水喷涌而出。
“哎呀——”林言若长叹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语成谶,她还真耗费不少法力。
-
林言若睁开眼睛,下意识施法点灯,经络传来失去法力后的滞涩感。她迷茫了片刻,勉强地撑起身子,却有一个人影过来帮她点好了灯。
正是谢尘映。
没有人来看她,林言若就不分日夜胡乱地睡着。所以当她看见谢尘映那双眼睛时,脑中一片混乱,险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怀疑其实这五年都是一场梦,自己还是那个明渊殿里被供奉着的尊神。
只是谢尘映穿的严严实实,兜帽围住大半张脸。林言若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被关在明渊殿,这不是梦。
不等林言若开口询问,谢尘映丢给她一件相似的长袍。
“穿上,我们要下山了。”
林言若明白自己当然需要遮住面容,但是谢尘映遮着脸是为何呢?
这个疑问萦绕在她心间,可是担心谢尘映的玻璃心,林言若最终没有问出口。直到他们下到半山腰的时候。
虽然这些年谢尘映也修炼法术,但只是能飞快点,终究不可能像她当初那样,眼睛一闭一睁就到山下了。特别是林言若现在失去法力,比起凡人好不了多少。他们几乎是一步一步走下山的,到了半山腰,林言若不干了。
“我不走了。”林言若一屁股坐到地上,“要么,你解开我的封印,我们飞下去。要么,你背我下去。”
谢尘映冷冷道:“我不可能解开封印。”
“那就背我。”
“不行。”
林言若靠在树干上:“哟,硬气了?”
谢尘映转过脸去,懒得搭理她。
“反正我走不动了,都不行的话你就自己下山吧。明天再上来接我。反正我现在与凡人无异,半夜来匹狼给我叼走了,你也为民除害了,也能给天下一个交代了...”
“这点山路都走不了吗?”谢尘映听不下去,立刻打断她,也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倒是罕见地带了点讥讽的味道,“垣下堂那些人还说要把你带走凌迟处死,那时候你也往这地上一坐吗?”
林言若却收起笑脸,凑近他,认真地说:“我不会有任何反抗。成王败寇,他们要我的命,拿去就是了。我懒得同旁人有一丁点儿的纠缠。”
谢尘映背对着她,没有说话,林言若只看见风吹在他的白袍上,几缕黑发从帽子里漏出来,在风中挥动颤抖。
良久,谢尘映突然开口:“我们同村民一直是约好了时间的,不能到得太晚。”
林言若叹一口气,正想强撑着起来,忽然手臂被抓住往前一拉,自己就扑到了谢尘映的背上,被谢尘映背了起来。
反应过来后,她脸上瞬间绽出笑容。
“嘴上说着不行不行的,身体倒挺诚实。”林言若嘟囔着,环着谢尘映脖子的手又不安分起来,“谢尘映,你这样蒙着面干什么?山路这么难走,不会喘不上气吗?”
她说着,把蒙着谢尘映脸的那块布扯了下来。
“别!”谢尘映顿时身子一僵。
可是,林言若贴着他,左看右看,很是诧异:“你脸上什么也没有啊?蒙着脸干什么?”
谢尘映似乎放松了下来:“没什么。”
没发现奇怪的地方,林言若便低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
“你是不是白了好多!真的耶!用了什么这么白啊!”
谢尘映耳朵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起来:“什、什么啊!什么白了?我没擦东西!只是最近出门少了!干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把你的话放心上了吧?别自作多情了!”
“好好好知道了。止渊圣侍天生俊秀,当然不用可以擦什么抹什么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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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若哄着他,手上轻轻挠着他的下巴,又毫不掩饰地开怀大笑。
谢尘映不再说话,沉默着专心地盯着脚下,仿佛走这条山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看在他背自己的份上,林言若止住了话头,没再继续调侃他。
山路崎岖,林言若在谢尘映的背上一颠一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圣泉恢复了,明渊殿众人看到奔流不息的水流,个个欢欣雀跃,只有谢尘映面带愁容。
不知尊神现在如何了?
一番纠结之后,他还是去了颂神阁。
“又有什么事儿啊!”
听见敲门声,林言若以为又是明光元侍来叨扰她了,她正因用了太多法力闷闷不乐呢,索性不作理睬,将人晾在外面。
日光一点一点西沉,林言若准备出门散散心,一打开门便看见谢尘映站在外面,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一愣,问:“圣徒怎么出这么多汗?有何事找我?怎么也不敲门?”
谢尘映见她没什么虚弱的样子,立刻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弟子方才敲门,未听见应答,担心尊神不适,便在此等候着了。既然尊神安好,弟子也放心了。”
说完,他行了一礼,正要转身离去,却被林言若叫住。
她走上前,用袖子擦着他额头上的汗。
“虽然入秋了,白日的太阳还是有些烈,你这样晒可不好。下次不用这样傻等着了。”
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谢尘映依然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要回住处?刚好我也要散心,便一起走走吧。”
快到傍晚时分,还未日落,天空没有太阳照耀,蓝得很浓郁。风不停地吹,很是凉爽。
此时正是要用晚膳的时候,许多人从殿内出来,步履匆匆。林言若不想同太多人打照面,索性绕着明渊殿最外围的一圈走着。
明渊殿坐落山间,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的景象,即使入秋了,草木依然青翠茂盛。
“你这两日就搬过来住吧,住在西偏阁好了。你东西多么?”
“弟子并无太多贴身之物,左不过一些被褥衣物罢了。”
“那一趟能搬完啊,今天就搬过来吧。”
“是。”
圣徒居所在前殿东侧,二人从前殿前方过时,便看到山门处,殿内的许多圣徒拦着几个人。
林言若驻足:“那些是什么人?”
“看穿衣打扮,应当是山下的村民。”
“拦着他们做什么?”
谢尘映摇摇头:“弟子也不清楚,兴许是想强行进入明渊殿。”
“强行进入?明渊殿不让村民进?”林言若忽然想到,“对哦,难怪平常也没见过什么人进殿里烧香。为什么不让村民进来呢?”
“弟子只知,明渊殿只接待神眷贵客。从弟子记事起便是这样。”
本着看热闹的心思,林言若往山门方向走去,远远地便听到有个女声喊着:
“让俺见尊神!求你了!让俺见见尊神吧!”
她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