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冷若冰霜,一下一下轻拍着他咬牙切齿的脸:“真是世事无常,现在都学会摆出这副臭脸了。怎么,不是从前在我身下乐得像条狗的时候了?”

    谢尘映刚一挣扎,就因为林言若另一只不安分的手浑身僵住。

    见状,林言若又露出笑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嘛...”

    “住手!你犯下大错,还不悔改!”

    “哈哈哈哈!”林言若仰天大笑,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又俯下身,凑得极近,“我没有错,也从不后悔!倒是你,止渊圣侍...恐怕最应该悔的,是你吧?”

    说着,她强行掰过谢尘映的头,让他直视自己。谢尘映拗不过她,脸转过来,眼睛却紧闭着。朱唇呼出的气扑在他耳旁,谢尘映忍无可忍。

    “放开我!你这妖女!”

    “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殿内,烛焰被震得跃动,万千烛光闪烁,就像谢尘映的心。

    明渊殿的烛火常年不熄,灯明灯灭,灯灭灯明。

    多少恩怨情仇,映照在烛火之下,多少岁月时光,随着蜡油流走。

    彼时,谢尘映,也只是个负责点烛的少年。

    -

    几年前。

    “别在这偷懒!快去把大殿里灭了的烛火都点上!”

    谢尘映才将前殿的活干完,刚坐下来歇一会儿,便遭到崇恪侍者的怒斥。

    这类针对不是一天两天,旁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意刁难,只有谢尘映浑然不觉,他脸上丝毫没有委屈的神色,只是应道:“是!”

    打开门,谢尘映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天上风云突变。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就聚起了大片乌云,云团形状怪异,似有鬼魅将要冲出来。

    黑云压城,将明渊殿的众人吓得不轻。

    “这...这不祥之兆,恐有邪祟降至啊!”

    “哼!尊神在此,邪祟怎敢造次!”

    忽然,一道深紫闪电自黑云中劈出,将天空都照亮大半。

    众人被唬了一跳,惊疑未定,一声惊雷轰然作响!

    “轰隆隆——”

    那声音简直要将整片天空轰开,方才喋喋不休的众人纷纷捂紧双耳,躲回屋内。

    只有谢尘映眯着眼看见,一缕黑影伴着闪电从云层中飞了出来。

    异象来势汹汹,消散却也只在瞬息之间。

    黑云刚开始退散,一名圣徒便惊讶地指向天空:“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看去,天上有一道黑影,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黑影便直直坠在大殿前。

    与此同时,天空正好恢复正常,外头风和日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大殿前,多了一个人。

    “这,这是哪里来的人啊?”

    “方才天有如此异象,莫非真有邪祟来了?”

    议论纷纷之中,只有谢尘映想着救人,他冲出门外,着急地跑到大殿前,扶起那人。

    那人蓬头垢面,看不清模样,隐约只能看出是个女子。

    他背起这女子,向元侍住处跑去。

    “元侍师父——元侍师父——”

    “元侍师父,她醒了!”

    这是林言若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她睁眼,便是一张俊秀的脸,笑容天真,眼神澄澈,看着只有二十不到,身后还站着两个中年男子,约莫四五十岁。

    而门外,似乎也有不少的人向内偷窥,伴着一些窃窃私语。

    被称为元侍师父的人上前一步,向她行了一礼:

    “尊神佑世。在下是明渊殿元侍明光。姑娘昏倒在明渊殿大殿门前,得我殿圣徒谢尘映所救,将姑娘安置在此处。敢问姑娘眼下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林言若一言不发,窝在床角,只睁大黑亮亮的两只眼睛,谨慎地打量房间里的三人。

    见她不回答,崇恪侍者便上前一步:

    “姑娘是何方人士?从何而来?遭遇何事?怎么会晕倒在大殿门口?”

    林言若被这样逼问,向后缩了缩,轻轻摇头,半晌,终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

    “我...我都不记得了...”

    谢尘映立刻说:“师父,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估计伤到了哪里,一时记不起来也是情有可原。”

    明光元侍见状,便道:“既然如此,姑娘先行住下养伤,待日后想起了也不迟。我等便不叨扰了。”

    说罢,便嘱咐谢尘映留下照料一会儿。

    崇恪侍者盯着林言若,神色不善,但看到明光元侍的眼神,便也只好跟着他退了出去。

    两人刚出房门,林言若便听到崇恪侍者不满的声音:“元侍,怎么能把这么来路不明的人留下来呢!”

    “尊神佑世。信奉尊神应当心中向善,这姑娘孤身一人,总不能将她赶出去。”

    “可是,方才天有异象,她又身份不明,要是什么邪祟装的...”

    此话一出,便有许多附和之言:

    “是啊,此人满身浊气,来历不明!定然是邪祟!”

    “天降不祥异象,她又恰好坠于殿前,这绝非偶然啊!”

    ...

    林言若听得入神,面前却递上一块毛巾。

    “姑娘,先擦拭一下吧。”谢尘映安慰道,“外面那些话,姑娘莫往心里去。咱们这儿太久没有生人来,大家都是谨慎罢了!”

    面对谢尘映一个人,林言若放松许多,她点点头,说话声音也大了:“我明白,神殿愿意收留我,我已经很是感激了。”

    说完,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她起了逗弄的心思,问道:“那你呢?你不怕我是邪祟?”

    听见这话,谢尘映微微一愣,挠着脑袋笑道:“我也没想这么多...看到有人掉下来,我就想着救人了。”

    看他这副傻样子,林言若扑哧一笑,笑着笑着,又皱起眉来。

    “你怎么了?”谢尘映敛起笑容,关心问道。

    “我...我,没什么,就是没力气,笑久了就笑不动。”

    “噢!你等着!”谢尘映听了这话,立刻跳起来,像风一样飞出了门外。

    房间里顿时只剩她一人。

    林言若低头看到手里的毛巾,便缓缓坐到铜镜前,梳好头发,又仔细擦拭自己的脸。

    额头,眉毛,眼睛,鼻子...

    逃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端详自己的容貌。

    自己和那个人长得真是像。

    想到那个人,林言若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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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陷入沉思。逃进这方世界之前,她清楚看到那人被困住了,估计一时追不过来。

    一边想着,林言若一边握拳,静静感受全身法力。法力损耗太多了,她需要趁这段时间好好休养。

    “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林言若一惊,赶快将手收了回来。

    “何事?”

    打开木门,外面是气喘吁吁的谢尘映。

    “姑娘,我想着你没力气,或许是饿了,就给你带了——”

    谢尘映打开怀里的包裹递给林言若,却在看到女子脸庞的那一瞬停住了。

    柳叶眉因为疑惑而微微扬起,下面一双瑞凤眼,鼻梁秀挺,粉润的嘴唇微微抿起。

    “尊...尊神?”

    谢尘映忍不住喊道。

    林言若心下一惊,这里竟然是那个人的地盘?

    她正欲关上门,后面的明光和崇恪以及众多圣徒却已经闻声看过来。

    一看到她的脸,二人也定住了。

    这下来不及了,再关门只显得心虚,林言若强装镇定,门后的手死死扒住了门框。

    还未等二人有所反应,旁边的洒扫弟子吓得手中扫帚一跌,猛地跪下大喊:“尊、尊神!尊神降世了!”

    此话一出,其他弟子也纷纷下跪,一时之间,在林言若门前跪成一片,只有零星几个还站着。

    “尊神降世了!尊神——”

    “天哪!我刚刚居然说尊神是邪祟!我,我真是罪该万死啊!”

    就连明光元侍也紧皱眉头,双唇颤抖,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只有崇恪侍者怒斥一声“住口”,止住众人的呼喊,又指着林言若道,“大胆妖孽,竟敢冒充尊神天姿!还不显出原形!”

    另外也有几个圣徒赞同道:

    “尊神法力无边,怎会如此狼狈,跌在大殿门前!你们别忘了,她是随异象来的!定是邪祟蓄意假冒!”

    听到这话,一些跪拜的圣徒也迟疑了,有些站起来,离林言若远远的,有些则不知如何是好。

    对此,林言若毫无反应,只是看向面前还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谢尘映。

    谢尘映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模样看得林言若又忍不住笑起来,问道:“你觉得我是尊神吗?”

    “应、应该是吧...崇恪侍者吼你你都不怕...”

    林言若笑容更甚。

    再抬头,她脸上已全然没了笑容,严肃的模样,更像大殿之中的那尊神像了,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她心中已有了对策。既然有这个条件,她就不可能再任人拿捏。

    “放肆!”林言若一声怒喝,震得全场众人噤若寒蝉。

    “先前不曾挑明身份,只是为了考验你们有无向善之心,现在看来...哼!”

    林言若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我,就是尊神。”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诧。

    明光元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而崇恪侍者则是面色更加难看。

    谢尘映站在门外,略低的台阶使他不得不微微抬头仰望林言若,看着她半垂的眼眸,微翘的鼻尖,以及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