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带着一帮兄弟,就这样水灵灵地站在了展台前。
路演刚结束没多久,周围的学生才开始四散走动,因此他们是第一批到达公司展台的学生。周嘉宁心想,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来挑事。
他皮笑肉不笑:“哈哈,我和幸杏来帮忙的。这是她哥哥公司的展位,你们来学习一下?”
黑皮一挥手,弯弯绕绕的学术他不感兴趣,“哥哥”两个字倒是很关键,以至于他可以暂时忽略周嘉宁的白眼。“幸杏还有哥哥呢,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太不厚道了,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
“也是你朋友?”孟逾川递来一个眼神。
裴凝无语地笑笑,很想摇头。不知道幸杏上个学期怎么在校篮球队当的经理。
周嘉宁懒得搭腔,场面一度沉默,最后孟逾川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孟逾川,和她在法律层面上是继兄妹的关系。”
“哦哦你好啊,我和周嘉宁是一个篮球队的,幸杏是我们之前的经理,她做事很nice哦。”
黑皮握手的力道不轻,孟逾川很快松手,语调平平:
“谢谢,我知道。”
黑皮嬉笑一声,他身后的人也窃窃私语,他们本来都不是对科技展会感冒的人,只是因为在门口遇见了秦天晴,才想着进来碰碰运气。
“法律层面的兄妹……说白了就是没有血缘关系嘛,怪不得幸杏不愿意提,能理解。”黑皮以为自己很善解人意,他拿起展台上的宣传手册扇了扇,说室内体育中心好热。
周嘉宁阴阳他,“校队训练太刻苦了吧,一身汗味就过来了。”他拉着裴凝起身,试图赶快离开。
“急什么,你都坐在员工席上了,不给我们讲解一下吗?”
周嘉宁心说讲了你也听不懂,但顾及众人的面子他也能敷衍,但这毕竟不是他的公司,实习生比他更先开口。
而他对产品的了解程度不输正职,态度也很认真,结果才说了没两句就被打断,“你这太枯燥了,面对学生不应该更有趣一点吗。”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下了课的学生陆续汇集,场馆内热闹起来,许多排不上大厂队伍的学生见缝插针的过来,又见前面一群大高个把展台挡住,只得艰难等候,有的更是先行离去。
还有人是因孟逾川的路演而来,他们带着真正的问题,想要交流却得不到机会。
没时间和他们扯皮了。
孟逾川拿过实习生手里的宣传册,给黑皮等人手里各塞了一份,态度不容置喙:“拿着,有问题了欢迎随时再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而他也有常年健身的习惯,拨开黑皮时也没收力,硬是让黑皮一个趔趄,生生给后面排队的学生开辟了通道。
“你……!”黑皮上前一步,孟逾川也不躲。他的身高不输篮球队的成员,加上一身颇有质感又剪裁得当的西服,往那一站不怒自威。
他神色冷淡:“结束后也可以一起交流问题。”
眼看着周围聚集的同学越来越多,身后传来的抱怨声也越来越大,黑皮硬着头皮杵在原地,他没回头,不知道自己的兄弟们早因为脸上挂不住而作鸟兽散。
孟逾川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梗着脖子不动,场面一度很滑稽。
“同学们让一让,小心撞到——”
随着巨大的滚轮声盖过嘈杂,两三个身穿志愿者马甲的学生推着板车穿过人群,秦天晴很不客气地肘开挡路的黑皮,事后补了句“不好意思啊”。
板车上的保温箱内有学校提供的盒饭,他们志愿者负责派送到各个展台前。这是秦天晴最后的任务,做完这些她就能结束了。
孟逾川按照人头数领取了员工餐,站在后方的学生也有了上前观展的空隙,没人再管方才发生的小插曲。
裴凝站在展台斜后方,秦天晴悄悄凑上来:“看到你的消息我就来了,正好送餐送到这一边——你说他是不是疯了?自取其辱。”
她感叹着还好来得及时,赶上了吃瓜末尾,“不过你哥挺刚的,没想到会这么直接的请离他,这就是职场人吗。”
裴凝心想,秦天晴最不该错过的是路演。她拍了拍秦天晴的手臂:“我们走吧。”
终于能走了,秦天晴跟着她快步走出场馆。室外,烈日无情地照耀大地,她们停在树影中,裴凝给周嘉宁和实习生各发了条定位信息。
两人同步收到消息,实习生想招呼周嘉宁一起走,但远处的黑皮突然又折返回来,他警铃大作,但这次黑皮似乎目的明确,直奔着周嘉宁而来。
周嘉宁收起手机:“干嘛?我们还有事。”
“大家都是校队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他压低声音,“只是想问问,幸杏的哥哥——他刚说自己叫什么来着?”
“哦,不用了,”他又拍了拍周嘉宁的肩,从他口袋里抽走了宣讲手册,“我发现这上面有写。”
*
白港大学历史悠久,树木繁茂,各个学院附近都栽种着各自代表的树木,一行人从理工学部资料馆大门出来时,夕阳穿过百年榕树下垂的气根,在柏油路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秦天晴摇了摇手上半空的奶茶,提议把实习生送到最近的地铁站内,正好附近商圈有新店开业,他们还能顺路吃饭。
实习生点头同意:“那太好了,不过会不会耽误你们的安排啊?”
“别客气。我和幸杏晚上都没课,周嘉宁他收获估计最大吧,他有安排也得推掉!”秦天晴半开玩笑。但下午的安排确实以两人交流为主,她和裴凝更多的是穿插在其中,提一些吃喝玩乐上的建议。
被点到的周嘉宁猛然抬头,他笑笑:“确实,哥你不用和我们客气,我晚上也没事。”
“看什么呢?刚才就魂不守舍的。”秦天晴见他又低头划拉手机,“你今天话很少哎,被降维打击啦?”
“小嘴巴。”周嘉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裴凝也好奇地看过来,赶紧收起了手机。
他们走到餐厅门口时,反而是裴凝的手机响了:“你们先点,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僻静处,是孟铃来电。“杏杏啊,现在干嘛呢?”
此刻正逢下班和展演结束节点,她知道孟铃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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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同学在外面吃饭,还有逾川哥的实习生。我早上去活动现场帮忙了,大家都很厉害,哥他尤其专业,简直是公司顶梁柱。”
裴凝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堆,试图堵住孟铃的提问,这大概也是幸杏极少数和她说话的状态,孟铃明显一愣,半晌才支支吾吾出一句“这样啊”。
裴凝:“是啊,他们公司不输大厂呢,阿姨要是也能来现场看看就好了。”
她又塞了些黑话进去,孟铃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最后“哦哦”两声,很快被裴凝忽悠得挂了电话。她直觉孟铃还会给她发消息,到那时就告诉孟逾川好了。
回到餐厅内坐定,四个人各玩各的手机,实习生向他们展示了孟逾川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展台特写、路演全景还有员工合照。配文也很官方,大致意思是虽有波折,但收获颇丰,以及“交流愉快”。
他把合照放大:“没想到还给我们P了下,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
照片里的员工佩戴着相同的工牌,他们以展台为背景板,姿态轻松,聚集在一起拍下了这张照片。
“我以为学理工科的没那么注意外表呢。”秦天晴感叹。
“这是刻板印象!再说了,你们不觉得孟哥很会穿吗?而且我见过他午休时去健身房,他也是理科生啊。”实习生顺手给他们分享新闻,“现在连硅谷的码农都有靠医美保持年轻的了,当然,我和孟哥还不到需要上科技的年龄。”
所有人都笑了,只有实习生笑完后又觉微微苦涩。
世界以超乎年轻人想象的速度展开,毕业像一道甲板断裂的警告,他们要在短短数月内认清现实、收集物资,以求落水后的谋生。
他比他们大两三岁,这声警报已遥遥拉响。
肉品和时蔬陆续上齐,店员前来帮忙烤肉时,顺道为四人端上啤酒。白色泡沫在1L装的玻璃杯内翻滚,清爽过后令人兴奋的酒劲才慢慢上涌。
裴凝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咦?我没刷到这条哎,他屏蔽我了?”
她切换账号,发现幸杏的号可查看,而她自己的号则被屏蔽了。
「惜字如金小姐:为什么屏蔽我?」
「惜字如金小姐:我都从你实习生手机里看到你刚发的朋友圈了。」
「孟逾川:那是给老板看的。」
「孟逾川:没屏蔽,只是分组不同。」
这和屏蔽有什么区别?裴凝不爽,她抿了口酒后又打:「我也要看。」
「孟逾川:工作上的事情,很无聊的。」
话虽这么说,但在等回复的间隙里他还是把裴凝移出了分组,现在她能看到所有内容了。
裴凝满意了,回了句:「不无聊,很帅哎。」
发完消息时烤肉也好了。服务员把滋滋冒油的牛上脑夹入盘中,马上就被四人叨走,炭火正旺,接下来烤的更快,裴凝无暇他顾,没再看手机。
倒是周嘉宁时不时放下筷子,眉头紧锁地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宁夜嘉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black:有空见面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