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凝说完就回宿舍了，徒留实习生一人“啊”了一声。
孟逾川：“你们刚在聊实习吗？”
“啊，对，她问我实习感觉怎么样。”实习生点头，随即又提起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将话题引到了不利的角度，按照惯性，接下来就是带教和他1on1了。
“没聊别的？”
没想到孟逾川不按常理出牌，实习生迟疑了一下：“……没，她问我什么时候找实习比较好，然后聊了点面试技巧。”
孟逾川没继续问。路演开始了，本次展会共有二十家企业参与，其中只有六家通过资格审核获得了路演的机会，除去声名在外的大厂外，留给小公司的寥寥无几。
他们团队为资格审核熬了好几个大通宵准备材料，通过后又花了大量时间精力打磨展演内容，可以说，这段时间他闭上眼就是此次路演。
但孟逾川同样明白，这是个不好量化投入产出比的项目：大学内的展演和校招宣讲类似，有时只是公关的手段，一系列活动所获得的声量难以转化为直接收益。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活会落到他这个小小的项目组长身上。
孟逾川提醒实习生别光玩手机，现在展演的大厂项目和他们公司所做的内容类似，有不少前沿技术，即使只是记下关键词后续再去检索，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学到的就是自己的。”他对实习生说。
实习生拍了几页PPT：“可我觉得在这听他们讲，不如在公司亲自动手学的多。”他即将研二，当初选择初创而不是大厂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要更多实践的机会。
对此孟逾川不置可否，他们同样都具备技术背景，他知道现在这个偏市场侧的岗位可能不是他手下实习生想要的。
“待会儿你去台前协助一下Lisa吧，她会把技术和应用两方面结合起来讲，你以后面试时也有的说。”他补充道，“技术岗的门槛和报酬确实高，但懂市场会让你有更明确的方向。”
实习生似懂非懂地应下了，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孟逾川暗暗祈祷路演别再出岔子。
现在距离他们公司上台只有二十分钟了，裴凝也换完衣服，悄悄溜回了展台旁。途中她和秦天晴打了个照面，她忙着给到访学生集章，只远远给她指了个方向。
于是裴凝看见了向她挥手的周嘉宁。
他应该是被学部拉来的劳动力，穿着印有理工学部字样的马甲，身旁的小推车上有许多箱子。
所以她刚在展台后坐下就收到了周嘉宁的消息：「你来逛展吗？我马上结束服役，即将自由。」
「宁夜嘉风：秦天晴说她要下午才能解放，让我们先逛。」
「杏杏子：好呀，不过我这会儿在我哥展台这帮忙，得等上午场的路演结束。」
「杏杏子：你要来玩吗？」
「宁夜嘉风：好啊。」
「宁夜嘉风：你哥？是我们上周末见过的那位吗？」
裴凝想起那晚不怎么愉快的见面场景，她瞥了眼身旁的孟逾川，他此刻正专注在其他公司的路演上，神情严肃。她敲敲键盘：「是他，不过他很忙，估计没空管我们。」
「宁夜嘉风：了然.jpg」
裴凝随后发送了展位编号，待他溜过来，恰好是孟逾川所在公司开始路演时。
孟逾川去后台监工了，实习生回来看展台，见到周嘉宁和裴凝在一起，打了个招呼：“嗨，这位是？禁止说‘你猜’。”
裴凝一笑：“这次是朋友，我们同一级的。”
周嘉宁起身：“你好，我叫周嘉宁——我来等她，在这待一会儿就走。”
实习生摆摆手说没事，反正距离学生自由活动还有一段时间，而且有学生在这还能显得他们展台人气旺些。他酸溜溜地瞥了眼对面大厂，那里已有不少等候交流的学生了。
“我是孟哥手下的实习生，在白港理工读研。”趁着人少，他自我介绍完拿起台上的样品，“这是我们公司研发的新一代薄膜电池，就是台上正在讲解原理的那一款。你们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仔细讲讲。”
他把宣传页递给两人，裴凝能看懂应用层面的讲解，其他技术知识变成了周嘉宁和实习生的单独交流。不过周嘉宁的专业和电池关系不大，他们之间的话题很快过渡到了其他。
周嘉宁：“你们公司做这个多久了？公司上市了吗？”
实习生回答说预备上市中。“但确实没多久，喏，”他下巴冲向对面展位的大厂，“他们做电池的时间比我们多多了，孟哥提交完资料才知道他们也会参展——简直撞大雾了。”
周嘉宁早上刚搬完东西，看过对面展位，知道大致产品。他安慰道：“哥，没事，你们小而美。”
实习生哭笑不得。
台上的路演进展到互动环节，孟逾川也在台上，他手持麦克风，作为后备人员回答一些观众提问。台下学生、老师齐聚，还有其他展位的企业员工。
“如果没有问题，接下来我们将展示公司的最新成果，新一代超薄电池。”员工回到展台并打开实时投影，瞬间数米高的大屏上出现操作员的手和测试机的数据反馈，这是两个平行的画面，待提问的倒计时结束，孟逾川就将同步解说操作画面。
突然，台下有人举手了：“不好意思，您刚介绍说这是贵司的最新专利，但据我所知这类固态电池三年前就有实验室发过论文，不知你们是否查证过。另外，这类薄膜电池寿命非常短，单位成本好像也不比传统电池低，请问你们如何判断自己的市场竞争力？”
这是两个相当尖锐的提问，众人望去，只见提问者戴着口罩，身形姿态都不太像学生或教授，一时间气氛骤冷，大家回过神来时都等待台上的孟逾川回答。
实习生“唰”地一下站起来，又被操作员姐姐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摇摇头，示意他看孟逾川的发挥。
“感谢这位同行的关注和捧场，”孟逾川礼貌笑笑，“那么我先从第一个问题回答。首先，在整个研发周期中，我们就已经针对海内外的大量文献做了充分的研究和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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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任何领域研发过程的必然，相信这是在座各位的共识。”
“其次，关于您提到的这篇论文，它是和我们产品有关，但它只停留在烧杯级别，我们在它的基础上做了更多尝试和创新，才有了现在可量产级别的成果，我们申请的专利也是这一方面。”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薄膜电池单位成本不低，寿命又这么短？是我们对市场判断失误了吗？这要回到刚才的展演内容了。”他把PPT倒回去两页，“我的同事方才一直在讲解产品的市场应用方面，它的核心竞争力在于高安全系数和可弯折等特性，能适用于特殊作业。结合我们的订单数据和盈利规模，也能印证市场前景广阔。具体可以联系我们展位，在此我不赘述了。”
孟逾川伸手向观众示意自家的展台位置，待众人收回视线，随后和操作员配合，同步解说测试机上弹出的各个数值。
等他走下路演舞台，全场掌声雷动。
鼓得最起劲的还数实习生本人，他站起身给孟逾川拉开凳子：“太牛了哥！我就说那人绝对不是正常师生！”
“低调。”孟逾川坐下，“待会儿你们有的忙了，接待热情一点啊。”
他脱掉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已被汗水微微打湿，室内空调一吹，凉意四散十分舒爽，他喝了一口水，注意到裴凝和周嘉宁。
周嘉宁没他的实习生那么殷切，他平静道：“很厉害。”
孟逾川不接他的话茬：“你来找幸杏？她早上在这帮了我们大忙，如果有什么感兴趣的尽管问，我们的实习生也很专业。”
“嗯嗯，哥刚才已经和我讲了很多了。”周嘉宁话锋一转，“幸杏说她下午就没事了，我来等她，然后一起逛逛。”
裴凝点头：“秦天晴也在场内，她的志愿活动只持续到中午。”
实习生痛失玩伴，大失所望：“啊你们要走了……？”
孟逾川的学生时代距现在还不算遥远，实习生脸上又藏不住事，他想笑：“没事，路演结束就轻松多了，下午让Lisa他们过来看台吧，我也会在这。白港大学平常不对外开放，你想逛的话就和他们一起去，今天我给你们都申请了线上打卡，到时候别忘了点。”
实习生喜出望外，孟逾川半开玩笑，“回来告诉我都逛了哪里。”随后嘱咐裴凝，需要接送的话周五前告诉他。
周嘉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怎么就多了个伴，平心而论他是个乐于交友的人，但是今天除外。
还有，什么叫“回来告诉我都逛了哪”？
按照他的计划，今天他们可以先自由逛展，他作为理工学部的学生，提前从师哥姐那得到了各公司的展位资料，随时可以给幸杏讲解一二。顺利的话，下午他们还可以去练羽球混双，然后顺其自然吃个晚饭。
但现在有这读研的实习生在场，他说什么都像班门弄斧。而他不会冒弄巧成拙的风险。
低落之际，一道声音凭空出现：
“哦哟？周嘉宁你怎么坐在人家展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