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顾姑娘,你事业心也太重了 > 6. 自立门户
    翌日,五更时分,顾瑾禾起身梳洗理妆。用过早饭,秋棠便打开箱笼,将里面的器物一一翻出整理。

    忙活一阵,又另启一箱,收拾里面的旧书。戏本话本,古籍典范,地理游记乃至于从前临摹的字帖,通通被她翻找出来。

    正收拾着,忽见玉捻回来,捧着摞蓝皮册子立在门口:“小姐要的米铺账册,我从太太处寻来了。”

    说着,便走进来,将手中的账册递给顾瑾禾,上中下总共六册。六本册子都写着“顾氏米铺”,玉捻翻开略微泛黄的纸页,道:“这是前一整年的进出项。”

    账目从右至左记“进,缴,存,该”四柱,末尾不少批注,都是从前大老爷核账时写下的。顾瑾禾一直翻到最后,上面写着“庆元二十八年四月”。看样子是大老爷病中留下的。

    秋棠凑过来瞥了眼密密麻麻的行目,随手抓起一册话本,胡乱翻开:“要我说,咱们刚搬过来,小姐何必忙这个,就该让外头账房里管账的……”话没说完就被玉捻瞪了回去。

    顾大老爷读书资质平平,做买卖却十分精明能干。顾氏米铺现有三间铺面,专做粮食买卖。主营粟米,黍谷,荞麦,也售有精米,糙米,大麦,小麦,胡麻,火麻及各色豆类等数十种谷物,偶尔兼营干货杂销,做灶台边的粮食生意。

    铺中粮物品类齐全,定价合适,很受左邻右舍信任。大老爷自己常去铺里看账点货,生意虽然不算特别大,但胜在价格实惠,日日开张,日日都有进账,靠着薄利多销,盈余相当稳定。

    大老爷在外面经营所得,不仅能承担大房的部分杂用开支,还能向公中上缴一部分,供顾家一大家子额外花销。这可比他读书考科举有成就感多了。

    可惜自从大老爷去世,云氏在后宅处处受制,难以顾及外面的生意。大老爷行丧,米铺停业几月有余。现今的三间米铺,有两间经营不善,难以为继。每月要云氏单拿银子发伙计的月例,纯是往里搭钱。

    余下的一间比收支相抵好一些,算略有赚头,勉强维持。

    大房这边几下里开销,一是宅院日常用度,上下一二十仆役月例。二是年节将近,有道年关难过,对外人情往来,各家婚丧嫁娶、寿宴满月,份例银、贺礼。对内大小年节赏钱、祭祖敬先、备年货、裁新衣,一项少不得,处处要银子周转。

    三是米铺亏损,每月额外拨银填补缺口,进项不多,出项却大,单靠云氏的嫁妆,进出两难。无财无权,免不了受人制衡。

    等顾瑾禾看完账本,屋外已飘起雪来。雪粒子打在窗上,扑簌簌地作响。向外望去,看见院里一株高大的杜仲树虬枝覆雪,想起很多年前。

    四岁那时,云氏托娘家请来一位女先生为她启蒙,这棵树就是当年那位老师带她种下的。

    顾瑾禾学十余载,天资聪颖,后来又时常听父亲经商买卖的经历,见多识广,十年光景一晃而过。顾瑾禾出嫁又归家,父亲也骤然离世。

    两家儿女两重天。杨家大公子和离后在杨家安稳如常。

    顾家大小姐和离后千里迢迢从京城归家,脚无立锥之地。云氏带着两个女儿自立门户,整个大房一片凄风苦雨。

    现代的顾瑾禾是一名执业律师,老话说祖上积德,她是祖上积了嘴皮子功夫。她家老一辈往前,古代出过上公堂写状纸的讼师。到她父母这一辈,更是双双成了职业律师。

    可惜他们一家子聪明人,擅长处理案子,不擅长经营日子。父母常年忙于工作,最后干脆和平离异,各奔事业。

    顾瑾禾一路卷学业,卷工作。谁知道在回去看望父母飞机上失事而亡,这么小概率的事,都能让她碰上。老天爷真是荒诞,神来一笔,给她开辟了意外局。

    ……

    清园正院

    柳妈妈正跟云氏算着进项。大房如今是独门独户,谁也不挨谁,云氏有心不靠旁人,要自己支撑起来。

    只是上下几月的账目一算,云氏忍不住长长地叹口气。因为天灾水患的缘故,今年物产萧条。陪嫁的庄子没了进项,米铺也指望不上,真是愁人。

    她想了想,忍不住发愁:“汪大用说裁人的事,容我再想想,铺上的人都是咱们家多年的伙计,先把上月的工钱送过去,好歹让大伙儿过完这个年再说。”

    柳妈妈点点头,也是忧心忡忡:“要还是拿太太的例银二一添作五贴上去,就罢了。可昨儿咱们搬家时,太太领着小姐先行一步,我留在后面收尾打理。三太太临了派了个婆子上门,一时说送了大房的例银来,一时又说忘了带,胡扯了一刻钟便去了。”

    “太太掌家时,何时短了几房太太的钱,三房小少爷害痘疹用的,还是从大房私库里支的!如今倒会克扣咱们的例儿了!”

    云氏面沉似水听着:“她想拿银子吊着威胁我?痴人说梦,我说过两边自此分开,她又上门来做什么,难道我大房不靠那点银子,过不下去不成?”

    柳妈妈说道:“咱们才搬过来,置办日常用具什物都是额外的,下月就没有这笔花销了。不过,无论如何,早晚还是得裁人,铺子生意不好,白白养好几个闲人,笔笔都是支出。”

    “账上还有些现银呢,先支着用吧。”云氏重重叹了声,古人云百病皆生于气,原是最重颐性养寿之道的人,如今倒愁得三天两头长吁短叹。

    “我这里还有些银子。”这时,门帘突然掀开,顾瑾禾从外面走了进来,“阿娘的钱留着打点节礼,米铺的窟窿用我的嫁妆填上。”一面说,一面将银票放进柳妈妈手边的钱匣子里。

    “何必要姑娘操劳。”柳妈妈忙起身,把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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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上,“太太自有主意......”

    云氏闻言拦住她:“禾儿怎么过来了?这么冷的天,哪用得着你亲自跑,账册子让人送过来就是。”

    又温声道,“嫁妆银子你留着自个儿用。买些物件,裁几件衣裳,或者去书铺瞧瞧书画,到茶楼品香吃新茶都使得,不用你惦记钱的事。”

    顾瑾禾却道:“阿娘,粮食买卖不是寻常生意,若是往后铺子又经营起来,人手却不好找。娘总说能算就能管,实打实的粮铺,不就是现成的进项?不如让女儿去米铺瞧瞧,若能把生意支起来,总好过坐吃山空。”

    云氏听了,没立刻接话,只抬头打量她,见她目光清亮,面相精神,话说得郑重其事。女儿从前就是这个模样,爱东奔西跑,爱打算,爱谈天说地。

    云氏已经有两三年没见过她了。瑾禾是她的头生女儿,远嫁京城,千里相隔,想着嫁得好人家,也算有了依靠,谁料最后落得个和离的下场。和离也就罢了,哪怕回顾家,家里母女一处住着,日子也还能过。

    云氏心里百味陈杂,这样一想,又生起另一层愧疚。以前听人嚼闲话,有的人家,女儿未嫁时眼珠子似的爱,一旦嫁了人,再回来便是旁路外人。如今轮到自己头上,才尝出是什么滋味。

    见她愣神,顾瑾禾接口道:“母亲若是怕我莽撞,不妨让我带着旧年管家和账房同去,横竖他们常年同父亲管着外面的营生。”

    云氏伸手替她理理衣裳,看她高兴,整个人精神许多。想她刚醒那会儿,神色恹恹的,连说话都没力气,如今这样鲜活,还主动要去打理铺子,已是大好,心里便觉得宽慰了。

    过了很久,云氏点点头,去铺子里走走也好,权当换换心思,“带上人,上街逛逛也罢,让丫头给你加件衣裳,别叫风扑了。”

    用过午饭,顾瑾禾一边核算往年账目,一边开始盘算生意的事。接手顾氏米铺,行当是现成的,不用从头开始筹本金,组人手。既有仓房铺面,又有父亲留下的老伙计,比另起炉灶要省事得多。

    除此之外,真州本地有刘、杜、丁三家最大的粮商。这三家主要是做城内富贵人家,老字号饭馆和大酒楼的买卖,城中耗粮最多的地方,几乎被他们包了大半。

    大老爷当年选米粮行时,想得也周全。大粮商做的是大宗买卖,寻常百姓在乎的是价钱。不管刘家大米行,还是顾家小米铺,谁家便宜一二分,谁给足分量,才是实在。

    薄利多销,以量补利。当年顾家铺子就是这么做下来的。顾瑾禾比对着估算了一回,觉得若能把那些散户拢住,再寻几家小馆子,做固定生意,不拘厚薄,未必不能扭亏为盈。

    看完账册,顾瑾禾心里有了数,打算明日一早去米铺瞧瞧。就从盈利微薄,还能自负盈亏的那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