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刚被罚了绩效,下午就收到婚礼邀请。

    祝锦希迟迟没有回复,想要躲过一次随礼,毕竟桂城离霖市很远,坐最便宜的火车硬座都要将近三百,路费比份子都贵。

    不吃席,亏,吃席,亏更多。

    可自从看到林莹莹的消息,祝锦希脑子里全是大一入学不久,林莹莹安慰她的画面。

    那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她和林莹莹顺路买上晚饭回到宿舍。

    祝锦希习惯找一个有她偶像的综艺,边看边吃。

    手机解锁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纪涞官宣恋情]

    祝锦希浑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动,攥着手机的指尖冰凉颤抖。

    精心挑选的偶像,又塌了。

    一年内连续两次毫无预兆塌房,新买的周边杂志一瞬间成了卖不出去的废品。

    祝锦希一时间不知道是为何难过,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林莹莹递来纸巾,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哭了?是饭菜不好吃吗?我可以陪你去食堂再买一份。”

    ......

    祝锦希长叹一口气。

    她点开林莹莹的对话框。

    [向林莹莹转账:500.00元]

    [祝锦希:恭喜恭喜,祝你永远幸福。]

    [祝锦希:桂城离霖市有点远,最近工作忙,不方便请假,我就不去婚礼啦。]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她把手机扔到一旁,不再看那条转账记录。

    她盯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这个月又多了一笔礼金支出,她未来的家跟着少了一个小家电。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再一次翻涌出波澜。

    祝锦希的呼吸愈发急促,眼眶跟着发热。

    鼻尖猛地一酸,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她喘着粗气,一滴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整日的憋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

    祝锦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

    她的肩膀大幅度抽动着,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

    每个月都有这么多额外支出,猴年马月才能买到房子。

    这一刻,祝锦希不知道自己平时在节省些什么。领导一句话,她两个月生活费没了,舍不得买的衣服,最后变成别人的礼金。

    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放在兜里还没捂热,马上又从其他地方花出去。

    吃了节俭的苦,最后自己一点没享受到。

    枕头被眼泪沾湿,祝锦希把脸从枕头里抬起,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克制着流泪的冲动。

    再哭明天眼睛肿,被她爸妈发现又要挨骂。

    她吸了吸鼻子,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冰凉贴,搭在眼睛上冷敷。

    枕边的手机突然响起,祝锦希应激地打了个寒颤。

    她担心是公司那边又要追责扣钱,又害怕是谁来告知她要随礼,胆战心惊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是裴斯延。

    祝锦希纳闷:裴斯延找她干什么?

    不会也是来要份子钱的吧。

    祝锦希心如死灰,她犹豫了一会儿,铃声迟迟没有停止,于是只好接通电话。

    “在忙?”

    低沉温润的男声顺着听筒传进耳朵,祝锦希一时间忘了呼吸,泪水濡湿的睫毛轻轻震颤,带动心底浮起浅浅的涟漪。

    哭过之后鼻音太重,祝锦希不想让对方听出异样,简短地说道:“没。”

    可惜还是没有瞒过专业歌手的耳朵。

    “哭了?”

    祝锦希用手指沾了沾眼圈,没有新的眼泪。她实话实说:“没哭。”刚才哭的。

    “有事吗?”祝锦希问他。

    “看到了你们公司的新闻。”裴斯延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什么我能帮的吗?”

    祝锦希回想起艺人总监扣她绩效那一幕,气愤道:“帮这个破公司干什么。”

    对面传来一声低笑,很轻很短,祝锦希没来得及品味便消失在空气里。

    “不是帮公司,是帮你。”裴斯延说。

    啊,原来是要帮她。

    祝锦希不自在地捏着冰凉贴上的胶体,喃喃道:“该罚的都已经罚了,不用帮了。”

    “罚你什么了?”

    祝锦希心痛难耐:“罚了我一个月绩效。”

    “多少?”

    “五千多。”她绝望地闭上眼。

    他们这种岗位,为了方便扣钱,绩效定得和基础工资差不多,若是绩效只有一两千,她也不至于气哭,最多就是臭骂领导和杨轩半个月。

    裴斯延轻笑一声:“请你去清庭吃两次就回来了,别为这事难受了。”

    祝锦希捏着冰凉贴的手停下动作。

    放在别人身上,她第一反应是对方在炫耀财力,但从裴斯延的嘴里说出,反而让她得到了安抚。

    可能是裴斯延声音好听,也可能是她觉得裴斯延真的会请她吃。

    .

    周六下午,祝锦希正打算用加班的借口提前从家里离开,突然收到了裴斯延的消息。

    [裴斯延:订了清庭的包厢,六点见?]

    祝锦希用力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心口微微颤了一下。

    心脏浅浅的悸动让她感觉格外陌生,很快,她压下这股莫名其妙涌现的情绪,恢复了理智。

    裴斯延有钱,但不是她占便宜的理由。

    周四那天按照裴斯延的说法,勉强算作她帮他试听的答谢,今天却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她心安理得去赴约。

    绩效是漫律扣的,不是裴斯延扣的,哪里要裴斯延破费哄她开心的道理。

    祝锦希回道:[你约别人吧,我就不去了。]

    [裴斯延:约不到别人。]

    [裴斯延:取消要扣手续费。]

    [裴斯延:你应该清楚扣钱的痛苦。]

    “......”

    祝锦希第一次发现裴斯延这么会戳人痛处。

    她咬着下唇,没出息地抛弃了心底的理智,妥协了。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剩几个小时,祝锦希不想在家里浪费时间。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卧室。

    “公司临时通知加班,晚上不回来了。”她平静地对着看电视的祝爸说道。

    祝爸轻哼一声:“忙忙忙,这么忙怎么没见你多挣几个钱。”

    祝锦希面无表情走向玄关,轻轻道:“你也一样。”

    她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家里没钱,爸妈上班不容易,你不许任性。

    家里原本住的老房子被爷爷分给她大爷一家,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三十平的出租屋省吃俭用,攒钱买房,直到她高中时才买下这间六十平米的两居室,不用再过租房的生活,但因着房贷的缘故生活依旧不富裕。

    祝锦希心里计算着,她爸妈买房时四十多岁,等到她四十岁的时候差不多能攒够买房的钱了。

    她不需要太有出息,比她爸有出息一点点就行,距离四十岁还有十多年,不急于一时。

    想到这里,祝锦希心情松快不少,原本迈向地铁方向的脚步停下。

    改主意了,今天奢侈一回,打车出行。

    .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祝锦希输入支付密码的手指不受控地颤抖着,心头仿佛在滴血。

    她家离清庭这么远吗?打车居然要九十五。

    祝锦希咽了口唾沫将密码输完,是她冲动了。

    距离六点还有一段时间,祝锦希在清庭附近闲逛着。

    挨着高档酒店的缘故,周围仅有的几家商铺都透着一股奢华昂贵的格调,是她消费不起的样子。

    祝锦希走进街口的一家花店,视线在价格牌上匆匆扫过,不等店员迎上来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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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转身离开。

    最便宜的国产玫瑰四十一支,三支起卖。

    对比起来她的打车费好划算。

    从花店出来,一辆黑色的宾利从她面前缓缓驶过,随后在距离她不远处停下。

    车门开合,轻轻的碰撞声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

    祝锦希下意识朝男人的方向望去,宽松的灰色休闲装难掩对方优越的身形,鸭舌帽的帽檐遮挡住他上多张脸。

    男人微微抬头,露出那双疏离清隽的桃花眼,祝锦希认出他的身份。

    “买花?”

    裴斯延轻声问道。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祝锦希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冷冽的香水味。

    她否认:“不买,随便看看。”

    裴斯延大步从她面前走过,站在花店门口发现她没有跟上,转身说道:“帮我选一束。”

    再一次踏进花店,祝锦希局促渐渐消失,跟在裴斯延身边,默默地看他挑选花束。

    店员温声在旁边介绍每种花的产地、寓意、适用场景,接着话锋一转:“不过,送花还是要看收花的人更喜欢哪个品种。”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眉心微凝,祝锦希安心在旁边当混子,对此完全不插手。

    以她的经济水平,从来不会有买花的闲情逸致,自然不了解怎么买花,怎么送花,无法给裴斯延提供任何有价值的建议。

    刚才之所以走进花店闲逛,是因为其他店看起来更贵。

    四周各种品种的花香混合在一起,祝锦希视线随意落在一束连成串的小白花上,放空大脑,等着裴斯延挑完花一起离开这里。

    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抬手朝一束花的方向指了一下:“那束,帮我包一下,谢谢。”

    “您选的这一束是荷兰空运来的铃兰,花香清浅,给您用哑光素纸包装,您看可以吗?”

    店员拿来花束包装纸给裴斯延,待他点头后,取来裴斯延选中的花束进行包装。

    用来停落视线的花束突然被取走,祝锦希视线一空,回过神来看向裴斯延。

    “选好了?”

    “嗯。”

    小巧素雅的铃兰花束包好,店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最后落到那位年轻的女士身上。

    她朝女士递出花束:“花包好了,您拿好”

    祝锦希朝裴斯延偏了偏脸:“他的。”

    裴斯延掏出手机:“你先拿着,我付款。”

    祝锦希只好接过店员递来的花束。

    几只铃兰被缎带系在一起,细细的花茎上奶白色的钟型小花微微低垂,淡淡的花香飘向鼻尖。祝锦希轻轻拨弄着一朵小花,耳边传来店员的声音。

    “一共一千五百二十元。”

    她连忙收回摸花的手,不敢乱碰,等到裴斯延付款后连忙把花交给他。

    裴斯延没接:“你先拿着,我要开车。”

    “哦。”

    祝锦希跟着裴斯延走出花店,托铃兰的福,第一次坐上宾利。

    她轻轻将车门关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铃兰没有多余的手去系安全带,花店距离清庭仅有几百米,不系安全带也不碍事。

    祝锦希安静地观察着车厢内的构造,感受着身下真皮座椅的微凉触感,车内没有多余的装饰,陈设简单低调,和主人的气质很相似。

    车子迟迟没有启动,祝锦希茫然转过身看想裴斯延。

    眼前突然被一片灰色遮挡,裴斯延宽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他伸手扯过座椅旁的安全带。

    金属卡扣对接,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些又恢复如常。

    裴斯延退回驾驶位,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将车启动。

    他目视前方,淡淡道:“路程不远也不能存侥幸心理。”

    “噢噢。”祝锦希朝他看了一眼,“但是,你好像忘记给自己系安全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