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夜色尚未褪去，空中笼罩着一层灰雾，拓宇大厦唯有漫律娱乐所在楼层亮起灯。
祝锦希和刘珍琪赶到公司时，每个人面色都算不上好看，空旷的办公室内弥漫着压抑紧张的气息。
艺人总监办公室亮着灯，新人开发部主管不见踪影。路上，祝锦希匆匆刷了微博粗略了解情况，热搜话题一个比一个惊人，看得她差点晕厥。
一个快要出道的练习生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祝锦希右眼皮微微抽动，哪怕没有第六感，她也知道坏事即将发生。
艺人总监周瓒走出办公室，身后跟着的新人开发部主管汪明龟缩地跟在他身后。
“所有人来大会议室。”
命令下达，一群人带着笔记本、手机走向会议室。
祝锦希迈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被周瓒叫到名字。
“联系到杨轩本人了？”
祝锦希：“联系到了，生活助理去接人了，大概还有一刻钟能到达公司。”
周瓒点头，等所有人全部落座，大屏显示出实时热搜页面。
新男团出道组成员杨轩的名字高居首位，词条后面挂着一个“热”字。
#漫律娱乐新男团成员杨轩被爆未婚生子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关联话题也在热搜主榜页面，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机器运作的声音。艺人运营组的一位员工硬着头皮开口汇报：
“话题阅读量已经过亿，照这个速度天亮后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尝试联系过微博那边压热度，根本压不住。”
爆料人显然有备而来，聊天记录、视频照片、就诊记录全部按照时间线排列，清晰了然，不仅爆料杨轩未婚生子，还指责其多次出.轨，引得无数吃瓜群众下场凑热闹。
再加上最近几个月，漫律娱乐为即将出道的新男团花大价钱营销推广，三五不时买个高位热搜刷存在感，强行让他们走进大众视野，还未出道就拥有了自己的粉丝群体和“对家”，因此不需要思考都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对手公司扇风助燃。
周瓒脸色难看至极，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法务部联系爆料人了？”
“爆料人没有回复消息。”
气氛凝重，祝锦希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她抿着唇盯着屏幕上的热搜标题，一股无力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原本指望新男团顺利出道年底拿奖金，这次怕是连这几个月的绩效都要没了。
简短的会议结束，杨轩被生活助理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牛仔外套，似是在梦中被人叫醒，脸上的黑色口罩都难掩周身戾气。
周瓒让其他人离开，单独留杨轩进行谈话，祝锦希坐在会议室外走廊上的沙发上撑着脑袋出神等待。
半梦半醒被手机铃声吵醒，匆匆赶到公司还要等待着领导的问责，祝锦希头疼得不行，同时心在滴血。
临近出道的练习生被爆出丑闻，这种重大事故对于相关负责人员的惩罚轻则扣钱，重则开除，她根本不敢仔细想。
里面不知道谈了多久，祝锦希来回刷着热搜看网友们的评论。
爆料人的信息太充分，99.9%的网友信了，剩下的0.1%是杨轩粉丝假装路人在洗白。
[没出道就有成员塌房，这组合名声是臭了。]
[别急，可能是公司放出来的假料，过几天澄清后卖惨吸一波粉丝，这种我见多了。]
[22岁就搞出孩子了，还想出道当爱豆，永远避雷这个团。]
[明显AI生成的图片，不会真有人信吧。]
[聊天记录看得我想吐，这是什么渣男。]
杨轩拉开会议室的门，神色慌张地朝新人组主管汪明看了过来，汪明错开他的眼神不予理会。
未等杨轩开口，周瓒的助理将包括祝锦希在内的几人叫了进去。
周瓒神情严肃，直言道：“杨轩承认了，他和爆料人相识。”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周瓒继续：“网上的风向大家已经看了，不把杨轩踢出去，整个出道组都会被连坐。”
祝锦希吞咽口水，前一天结束MV拍摄，今天干脆利落的踢人，意味着他们这几个月所有准备全部打水漂。
重新选人，或是继续拖着，直到整个项目“流产”。
她在心中破口大骂杨轩，然后静静地等待着领导问责。
“当初是谁签的杨轩？”周瓒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汪明看了祝锦希一眼，往周瓒方向侧了侧身：
“是这样的周总，杨轩16年第一次进公司是由我负责，18年下半年他对职业规划有了新的想法离开了公司，直到20年又找到我，我想着他rap功底不错，那时公司储备的练习生当中，缺少说唱能力突出的人选，便交给锦希去对接。”
“考虑到是熟面孔，流程上就没有要求做全套背调。”
汪明低着头，将责任揽下：“锦希那时刚调入新人组，对相关事宜不熟悉，是我不够严谨，没有提醒她。至于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全是锦希和珍琪负责。”说完，他抬眼偷偷观察周瓒的表情。
祝锦希背着手，食指勾在一起，两颗犬齿来回磨蹭。
心中暗骂，汪八蛋，太阴了。
周瓒朝祝锦希扬了扬下巴：“是这样？”
祝锦希咽了口唾沫，：“杨轩第二次进公司时，汪主管跟我说‘不用背调了，杨轩是熟人’，我按照组长说的做了。”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当时我以为主管已经确认过杨轩没问题了。”
周瓒问：“训练期间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他从未缺席过训练，训练期间也很少看手机。”祝锦希答道。
站在一旁的刘珍琪附和。
周瓒将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站起身来，看向汪明：“这件事我需要你告诉解释，杨轩第二次进入公司时为什么跳过背调，谁做的决定。仅仅是因为一句‘熟人’就能放松警惕，那我想知道练习生里还有多少你的‘熟人’。写一份报告详细说明，周一发到我的邮箱。”
他偏过身看着祝锦希：“至于你，管理疏忽，扣除当月全部绩效。”
祝锦希垂着头，闭了闭眼，脖颈两侧的青筋隐隐凸起，随着呼吸搏.动涨得她想吐。
屋外，天色彻底亮透，日光穿过玻璃幕墙，照亮走廊，祝锦希却感受不到半分明亮温暖。
离开会议室，她径直走向洗手间。
干呕的声音从喉咙溢出，眼眶被这阵生理反应刺激湿润，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祝锦希向后靠着冰凉的墙面，按着虎口紧抿着唇，强行压下胃里的不适。
太搞笑了，紧巴过日子节省下的钱抵不过今天一次性扣的。
追星的时候没眼光，看上的明星全部陆续塌房，现在上班了，带的新人也塌房。
她的生辰八字和明星犯冲。
祝锦希按下冲水键，走到洗手池前，手捧着水，仔细漱口后离开了洗手间。
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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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叫来开会的新人组员工几乎都受了罚，祝锦希走进办公室，里面一片死气。
刘珍琪看她回来，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太难过，今天罚了，明天咱就挣回来了。”
她强撑起一个笑容，朝她点头，不好负了人家的好意。
心中却苦涩无比。
哪有那么好挣呢。
又不是每次都能挖到温青柏这样争气的好苗子。
祝锦希回到工位上，时间还早，练习生们还没到公司，她暂时不需要做什么，至于出道组那边的烂摊子目前轮不到她善后。
她靠着隔板，情绪迟迟无法平静，但一整夜没怎么休息，意识渐渐模糊。
快要睡着时，隔板被轻轻敲响。
汪明的声音传来。
“来我办公室一趟。”
祝锦希身体一颤，从浅眠中惊醒，心脏砰砰跳动着。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跟在汪明身后，进了他的办公室。
汪明径直走向工位，随口道：“你也坐。”
两人面对面，汪明温和地笑了笑：“刚才会议室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周总那边要交代，我作为新人组主管必须要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不是想推你出来背锅的意思。”
祝锦希敷衍地点点头，没说什么，她现在连装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汪明继续道：“杨轩这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这样翻篇吧，以后不要再提了。”
祝锦希神情一滞。
汪明的话是什么意思。
特意叫她来办公室，“警告”她不要再提杨轩......
她思考着这个问题走出汪明的办公室，
浑浑噩噩度过一整天，整个公司因为杨轩的事情忙得分身乏术，新男团少了一个人，出道进程只能暂停，新人组这边需要对所有在档练习生重新背调，不过周瓒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确保无漏网之鱼，因此祝锦希能有个完整的周末。
因着出差缘故，她已经两周没有回家，她爸每天电话短信轮番轰炸，只好抽空回一趟家。
祝锦希到家时已经七点，老两口吃完饭坐在客厅看电视。
祝爸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两手空空，“啧”了一声，不悦道：“出去一趟也不知道给家里亲戚朋友买点特产，自私的毛病不知道和谁学的。”
“出差忙，没时间闲逛。”
祝爸听到祝锦希反驳，拍着面前的茶几，怒道：“就你出差忙？你姐出差还知道给你大爷买礼物呢，人家怎么就有时间。”
祝锦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羡慕别人家闺女，那就去给人家当爹呗。
就是不知道堂姐需不需要这种爹。
刚工作那几年她时常往家里拿东西，得到的依旧是嫌弃，后来干脆什么东西都不拿了。
祝妈为了缓和气氛，说道：“先吃饭吧。”
餐桌上，每盘菜剩下一小份，有些蔬菜长期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氧化发蔫，祝锦希没什么胃口，但想到不吃会挨骂，硬着头皮勉强吃了几口，将餐桌收拾干净才算彻底结束。
祝锦希躺在床上，僵硬酸痛的腰背紧贴着床垫，紧绷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的到放松。
但人一放松就容易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又想起了被扣掉的绩效。
她解锁手机，看着大学室友下午发来的消息犹豫不决。
[林莹莹：希希，好久没有联系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和彭毅要结婚了，婚礼在六月二十号，欢迎你来桂城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