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木门,付惜年不忘回身把它拴好。

    一眼把院内情况扫过,她对这里的经济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预估。

    不算好。

    和房屋整体的风格相似,扎实的泥地上铺着大小相似的石板,侧面有一个遮起来的水缸,塑料管道延伸到房屋上,带来干净的水——至少看起来是干净的。

    房子整体高出院坝一些,左侧应该是厨房,然后隔了一个屋子的入口是大厅。

    想到“阿婆”在睡觉,她迈开腿,往左边走过去。

    一眼望过去,里面的场景去掉主角是很寻常的。

    【肉堆堆在烤火堆堆,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这小孩生活看起来还不错嘛】

    【我居然从主播脸上看出了一点慈爱,慈爱?这对吗?】

    付惜年走过去,坐到空的那个矮板凳上。

    “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两颗裸露在外的眼珠咕噜噜转动,整个“人”展现出一种逃避、瑟缩的意味。

    语气严厉了一些,重复一遍,付惜年才看到肉团面侧面分出了一根长条,伸过来。

    大概是手背的位置,有一道划伤,看起来很深,血肉肿起,往两边翻开,流着淡红带黄的液体。

    握住这只手,付惜年认真翻看了一下,确认没有别的伤口了。

    表情没有变化,她再次开口,“怎么受伤的?”

    【好吧,不慈祥了,好凶】

    【主播这是代入身份了?】

    【有种皮一紧的感觉,奇怪,明明不是我在被质问】

    【有点心虚,送点苹果缓缓】

    【最心虚的还是这个小怪物吧,我看她想把脸埋到火里】

    付惜年刚才就已经观察过环境。

    见妹妹不想说,就从旁边的箩筐里拿出一个小土豆,放到火堆边烤上。

    妹妹收回手,小心抠着伤口边有点肿胀的位置,偷偷把眼珠子转向付惜年。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承受不住沉默,“今年的收获不好,我们的土豆可能不够了……阿婆眼睛也不行了,我就想出去找点吃的……”

    后面的话不用她说,付惜年已经能想到了后续。

    这么小的孩子出去能干什么?走路摔一跤都是坏事。

    付惜年给土豆转面,“我回来了,我去找。”

    这应该是妹妹面临的第一个问题,食物匮乏,具体怎么做还要和那位阿婆见过后再确定。

    “你呢?”

    听到问题,付惜年转头看向她。

    妹妹:“你为什么回来了?”

    付惜年:“因为放假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火焰舔食木柴,发出轻微爆裂声。

    【不行,我好想逃走】

    【她们就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你说有没有可能本来就是?】

    【这么看来,主播的定位直播应该是偏智力方面了,像是解谜的】

    【不是,我有印象,这个编号开过两次*&#%$……】

    【你先别急着否定,既然直播间还在定位直播阶段,那肯定说明之前的路都不对,虽然我看不到你在说什么,但也不是完全正确的】

    【好了,好了,吵这个还不如祈祷主播活下去】

    【看呗,看下去不就什么都知道了,现在你说我们也看不见】

    【可主播看着有点病气,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

    【可她的身体像是锻炼过的,应该不是没战斗能力的人】

    【你们忘了这是什么编号?猜来猜去的不就是不信任吗】

    ……

    从弹幕上收回视线,付惜年听到了一些动静。

    就在这栋建筑里。

    耐心等待,过了一会儿,一位老婆婆从门口走进来。

    确认了她的形状,付惜年没有第一时间看她的特征,那些和自己一样的人类特征,反而转向旁边:

    肉块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混合堆叠起来的生物还坐在那里,正伸手烤火。

    注意到她的审视,似乎有些不安。

    物种不同。

    要保护的是谁?妹妹是谁?是这个明显不同门类的生物吗?

    起身搀扶老人,这个时候,对方才发现家里多出了一个人。

    老人从喉咙里吐出含含糊糊的话,“你……你回来……啦。”

    干瘪的嘴里没有牙齿,思维似乎也迟缓了,交流变得很困难,但付惜年能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付惜年应声:“是,阿婆,我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啊……回来了……”

    后面的话很含糊不清,付惜年又听不明白了。

    老人没坐她让出来的位置,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有点破败的木凳,用衣服下摆擦了擦,小心坐下了。

    她坐姿前倾,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她似乎没注意到妹妹的存在。

    付惜年把外壳有点焦脆的土豆拿起来捏了捏。

    应该熟透了。

    【主播不烫吗?是什么耐高温种族?】

    【看起来不像,一般来说衣服很朴素的,定位直播也很朴素的,都没什么太神奇的背景】

    【我还是觉得她是园丁!】

    捡一块木片刮掉焦壳,剥掉上面的皮,付惜年把这个小土豆递给一直沉默的“小孩”。

    对方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过去,轻轻吹起外表。

    旁边的阿婆对这样的互动很欣慰,表情有了变化。

    判断出这点,付惜年排除了“阿婆年龄太大,无法分辨孙辈,被怪物蒙蔽”的可能,至于这到底是不是妹妹,从日常生活的熟悉程度就能判断……

    阿婆站起来,付惜年也同步起身,“阿婆,要做什么?我去。”

    出于良心和获得更多痕迹的心理,她主动提议。

    阿婆动了下眉毛,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付惜年坚持,“我太久没回来了,闲不下来,阿婆给我机会吧?”

    她的语言习惯还停留在上一个世界,于是多说短句,尽量让语言贴合环境。

    老人抿了抿干瘪的嘴唇,“好……好……你去吧……去把水壶装满水,提进来,烧热,等会儿洗菜……”

    付惜年点头,“好……”

    本想叮嘱妹妹看好阿婆,但想到平时就只有两个人在这里,她把话收回去。

    【好奇怪的画面,说实话,刚看了%$^的直播,我看这个不太适应】

    【我懂你,我的尸体有点舒服了,谢谢主播】

    【没见过的风格,主播以后还会一直保持这样的风格吗?主播可以不要死吗】

    都是没太多意义的话。

    付惜年看到了水缸旁边烧得黢黑的水壶,看到了一根引水管,在水壶旁边,还有一个小凳子——明显是填补身高的用具。

    灌满水壶,付惜年提着水壶稳稳走回去。

    把它挂到房梁上垂下来的挂钩上,她坐回去。

    她发现阿婆手里也拿着一小半的土豆。

    偏头看了妹妹一眼,对方还保留着那点不安,“阿婆不能吃太多,消化不好……”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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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付惜年抬手摸了摸块状物顶端,“没有说你不对,等会儿我来做晚饭。”

    对待小孩和老人,曾做过战场后勤工作的付惜年相当有见地。

    在一个个细节的串联中,她拼凑起这个家里的情况:

    平时只有两个人生活,最近因为阿婆的肢体、视力或者其他能力因为年龄慢慢变坏,小的那个承担起了保持基础生活的工作。

    所以受伤的本质是因为是缺少成年人。

    思索着解决方法,付惜年有些生疏地把调料放到里面,盖上锅盖。

    她目光没有分散地看着灶膛里的火焰跳跃。

    吃过简单的晚饭,妹妹固执地要带着伤洗碗,付惜年不想和她吵,留下来陪阿婆说话。

    明白了周围可以吃的野菜有哪些,可以做腌菜的有哪些……“我明天出去找找,回来了请阿婆帮我分辨。”

    老人瞥她一眼,“你出去读书……倒是文绉绉的了……”

    付惜年没有解释,饭后围在火堆边上说了会儿话,主要是阿婆问,付惜年答。

    虽然已经想不起来具体的画面了,但她对“大学生活”还是有一些印象的,所以既没表露不对的地方,还收获了更多。

    现实和她想的差不多——问题在于没有一个成年人可以长期存在。

    付惜年能在一定时间范围内填补空缺,至于更多的,目前还没有确定的想法,只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回到房间,她把物品都收拾整齐,发现这位“大学生”的行李内确实不包含任何电子产品,只有换洗衣物和书。

    衣服和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把它们挂上床边的衣架,付惜年坐到床边,不打算改变习惯地闭上眼睛,把双手交握,抵于嘴前,默念祷词。

    【?】

    【哦?】

    【哈哈哈,不用到副本结束,现在就可以得出答案了】

    【哪有园丁会在睡前做这样的事?这么明显!】

    【她肯定是神职人员!】

    【谁说园丁不能有信仰??】

    【不管,就要等到最后】

    刚经历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付惜年从未动摇的心依旧坚定。

    ——她要回家。

    结束晚修,她躺到床上,板正地沉入梦乡。

    第二天,拿上一应器具,付惜年叮嘱了一些话,走出屋子。

    她没离开太远,一旦发生什么她可以听到动静,快速返回。

    和来时那个整齐诡异的树林不同,人迹罕至的山中长着不少植物,动物目前她就只看到鸟类和松鼠。

    背篓不算大,应该是专门编给妹妹用的,还很新,所以装满也较快。

    这些收获一部分摆到了餐桌上,一部分放进了坛子里,还有一部分晒在外面。

    阿婆很惊喜,因为冬天的野菜其实没有那么多了,能找到就已经是出乎预料。

    而晚上吃饭的时候,付惜年发现了问题。

    妹妹偏好其中的一部分食物,光盘了其中一份,但其他的她几乎不动筷子。

    而这里面,土豆她一口没吃。

    付惜年填饱肚子,收拾了桌面,安抚好准备休息的阿婆,带着妹妹来到火堆边。

    她没有迂回,“你不喜欢这些吗?”

    妹妹没有立刻回答,但明显因为这个问题有些焦躁。

    最后她低下脑袋,“我们还有别的吗?”

    因为她的语气,付惜年恍惚一瞬,沉默了下来。

    柴火噼啪,爆出一些火星,落到地面后又很快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