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正被什么钻动，带来了猛烈且持续的痛苦，长时间的禁语修行让付惜年本能地控制喉咙，没有呼喊出声。
她尝试睁开眼。
但没感觉到眼睛的存在。
发生了什么？
因疼痛醒来前，她正处于返乡的路途中——在异世界达成要求，返回地球的路上。
【——呲——】
堪称亲切的电流声贯穿了她的脑袋，带来了一连串更尖锐的刺痛。
但疼痛没办法浇灭付惜年的渴盼。
219年，付惜年已经219年没有听过类似电子产品的声音了。
那个深陷怪物重围的世界里有神存在，所以无论是神学还是科学，都往与地球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
也就意味着没有电子产品。
即使是219年的时间，依旧没办法磨灭地球那二十几年留下的印记，只是加上了新的——她渴望那个堪称和平的时空，渴望回到生长的地球。
本能地默念起某些话，她慢慢从反复的祈祷中获得了平静。
很快，她发现这不是错觉，疼痛确实减轻了。
所有异常彻底平息的那一秒，付惜年居然开始隐约担忧起回去要怎么生活……过去这么久，她还能认出来父母吗？一幅幅画像的记录是否还原？现在的地球是什么样的？有了不同时空的习惯，她还能融入过去的生活吗？神……
怀疑一切，唯信仰神。
她悚然，反应过来深埋在意识深处的不对：再差，还能比刚到异世界，成为采花女的时候差？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许多问题一闪而过，付惜年把注意力放到现在：伴随诡异平静而来的是“视野”。
完全的空白，里面什么都没有，包括“自己”。
尝试抬手，神经接收到了“成功”的信号，但不管是哪具身体的手，都没出现在眼前。
肢体不存在，付惜年却依旧可以移动，她猜测自己是鬼魂形态，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
猜测错误。
因为对面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灰蓝色板子，矩形，宽大约一米，属于科技产物。
上面是一个“登陆界面”。
这是她熟悉的语言，但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在地球的时候是否见过类似的东西了……小心靠过去。
权衡一阵，付惜年闭上眼睛，把手“伸向”这个空间里唯二的东西。
没有触摸的感觉，她的手穿了过去。
如果手真的存在的话。
一时分不清楚是因为板子虚幻还是自己确实没有“肢体”，付惜年拉开距离，开始思索还有什么别的方式尝试。
这没有多少……
“忒安。”
没有武器出现。
过了一会儿，正准备激进一些，把自己的“主要部分”——头颅放到那上面时，付惜年听到了一道腔调古怪的声音。
【你为什么醒着？】
付惜年保持沉默，左右环顾。
没人，没有任何生物。
安静在空白一片的无边际空间里流淌。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付惜年主动开口，“这是回去的必要过程吗？”
她初步怀疑，这是把自己从车祸里带走，投放到异世界的诡异存在。
对方的语气更古怪了，【回去哪里？】
付惜年，“地球。”
【哦，这大白天的，你就开始做梦了。】
意外降临。
毫无疑问。
付惜年默然一秒，在熟悉的无力中询问，“请问，我要怎么才可以回地球？”
她还活着，应该还有后续。
【嗯……也不是不行，好了，我看看，噢，我知道你了。】
【你听好了，或许这个目的还是可以实现的，具体怎么实现你很快就会知道，甚至你还可以许下别的‘愿望’，包括重新站起来，包括连带救下你的亲人。】
诡异生物似乎什么都知道。
过了好一阵都没人说话，那道声音再次开口，【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会有谁来救你？】
【你无法拒绝我，我知道的，不过你还可以选择[去死]。】
付惜年不是弗西里，付惜年是一个普通人。
这应该不是真的要她选择，她不具备这样的权利……“祂呢？”
她一直认为带走自己的不明生物和神等同，因为不够虔诚的信徒居然真的蒙蔽了神明，掌握了教会。
这仅凭借她自己无法做到。
【哦？你说带着你的那个？】
声音满不在乎又充满恶意地道：【我吃掉了。】
空间再次陷入安静，付惜年不再开口。
【好吧，你的认识没错，你的选择确实无关紧要，我这批马上就弄完了。】
【你再等一等、等一等……】
嘀咕一般的话渐渐消失，周围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等待和忍耐，她很擅长。
不知道过去多久，对方高兴开口，【好了！】
警惕中，付惜年清晰感觉到脚下多出股漩涡般的吸力，难以抵抗地向下坠落的同时，她耳边响起机械音：
【综合型单人副本载、载入中……】
【你是出门读书又在寒假回家的大学生，你的家在深山里，好不容易才安全返回，一段时间没见，回家却看到妹妹手背上的伤口，你决心，好好保护她……】
【副本名称：阿婆。】
【进度：0％】
付惜年没在这个过程中失去意识。
她稳住身形，成功降落到地面。
山林环绕，深绿葱郁的树木簇拥着从脚下延伸出去的唯一道路。
回想遭遇的一切，付惜年确定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来到这里……“进度：0”还明晃晃地挂在左侧的空气上。
脑海中则同步出现了许多信息。
顾不上整理，付惜年先观察了周围，暂时没有野兽和额外的危险。
她抬手虚握，“忒安。”
一柄泛着奇异色彩的长刀被“拿出”，刀身较窄，血槽隐约构成一个花纹。
属于它的“介绍”从所有信息中浮出、凸显。
【一把普通的刀（忒安）：这是你在尝试多次后选择的武器，它用稀缺材料和工匠的心血制造，锋利、趁手，与你相伴多年，砍下过数不清的堕落者头颅，可以预见，今后，它身上的血液也不会干涸。】
松开手，忒安在即将落到地面上时消散于空气中。
这说明那道声音并不在意她掌握武器……付惜年挑选了一个方向进入山林，因为多年的战斗经验积累，她可以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环顾后却一无所获。
原路返回，再次往道路的后方探索。
这同样没什么收获，几乎不怎么变化的场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但折返却很快，只用了一小会儿就回到了落地点。
树木安静地嘲讽着她的尝试。
过了一会儿，付惜年想起什么似地翻找身上的包和衣兜。
大学，那就说明有电子产品，不是手机也是别的什么……没有。
付惜年很快想通这是因为“副本”，副本不需要，或者说现在的她还不能拥有。
做完一切，她才开始关注脑海中存在了一阵的信息，梳理出最主要的几条：
第一，每个“受选人”拥有一个固定直播间，取悦观众获得打赏，可以在[商场]兑换任何事物，但价格不同，最贵的是“愿望”。
第二，直播不是不间断的，“受选人”的休息点是安乐乡，是他们的社交空间。
第三，现在，她是一位“受选人”。
得到的内容很直观，流程付惜年还算熟悉，目前的任务也较为明确：保护妹妹。
观众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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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疑惑，付惜年沿着道路前行，没走多久，眼前就弹出一个选项框。
【已进入副本范围，直播画面将进行实时传递，请问是否开启弹幕？】
【是否】
新的信息来源渠道。
付惜年伸出指尖，点在“是”上。
如果没理解错，[直播]是地球的一种娱乐方式，但或许和记忆里有所不同。
好奇地等待，付惜年看到侧面的面板上出现了一些“弹幕”。
弹幕……自然浮现的名词对付惜年来说有种熟悉的陌生感，恍惚一瞬才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内容的前面没有名字。
【013直播间竟然开了？第一场定位直播吗？】
【主播还是个女孩！】
【我喜欢你，你能活得久一点吗】
013直播间收到了1个金苹果。
看到问题，付惜年停下前进的步子，回答，“我会的。”
“谢谢你的喜欢。”
【不要这样】
【这么有礼貌可不太长寿】
二者的关系是什么。
付惜年不再和观众交流，闷头赶路。
【新主播？】
【应该是】
【我记得之前013开过一次，但没通过定位直播，他*&#￥……】
【那还挺有意思的，先看看，先看看】
【对了，主播叫什么？】
【还不知道呢，等定位过了，直播间应该就有名字了】
【还戴个头巾呢，衣服这么朴素，看起来像园丁】
【下注下注，我猜不是，如果是我就给投100】
【不是我也投100】
【我跟是……】
直播间人数118，数字还在上涨。
扫了一眼就不再关注，付惜年望向前面的简陋房屋。
房屋占地面积小，整体为木石材质，围墙是某种植物和枯木编制在一起的产物，围墙底部糊了点泥。
连接着崎岖小路的是一块漏风的木板，充当院门，承担着阻隔作用。
靠近过去，抬手敲门，敲完退开一步，付惜年凝神捕捉里面的动静。
不太对。
木板的洞后面很快出现了一只眼珠，付惜年低头和它对视，看到了眼白上交织的红血丝。
门板打开了。
眼珠属于一只有些古怪的生物，至少付惜年没见过这样的生物。
付惜年第一时间去看扒在木板上，或许可以称之为“手”的部位。
上面至少是“干净”的，和其他部位没什么区别。
似乎是因为她的视线，这生物有点忐忑，但还是小声发出声音。
付惜年听懂了，她说“阿婆在睡觉，姐姐你不要大声说话啦。”
【……】
【嘶】
【上来就这么劲儿？】
【是什么啊，我还有未成年保护模式，只能看到一大坨红色色块，场面很夸张吗】
【那确实是，但应该也跟你描述不出来，肯定和那些不能看到画面一样被屏蔽】
【好吧，不过主播看起来有点淡定诶】
【我是冲着定位直播的难度来看的，而且编号在前一百的多半不会不通过，但这是什么强度？不行我要走了】
【前面都有人说见过013开过一次了，现在还是定位直播就说明它没有其他的那么简单？】
【溜了，我换一个看】
付惜年摸索了一阵，不太熟练地把弹幕调小。
她蹲下来，看向前方不太对称的两个眼珠子，放低了声音问她，“另一只手呢。”
“妹妹”瑟缩了一下，瞄她一眼，把门打大，随即猛地转身，悄无声息地滑走了。
她身后留下了一道蜗牛爬行般的淡红色痕迹，存在了几秒，很快就和它的主人一样消失在这个小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