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粗壮的钢梁从向楚头顶重重砸下,直接将男人健壮的身体砸成了一摊烂泥。
祝潇扫了眼惨不忍睹的尸体,大步冲向冲压机残骸,抓住阿野的手臂,把人拖了出来。
“向队!你还好吗?”其他队员听见动静,朝这里飞快冲来,着急地大喊。
阿鸢苍白的脸上划过惊慌的表情,很快压下,变得狠厉:“祝潇,我不想躲了,我要和你一起杀了他们!”
祝潇摇头,快速说道:“趁他们全都进来了,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我看过,大约五十米外的西南角有个地下管道入口,直径半米,通往厂区外。你能爬进去。”
阿鸢愣住了:“那你呢?”
“我引开那些人。向楚死了,剩下那几个不足为惧。外面哪个方向有人类聚居地?”
“东边,东边应该有。”
祝潇说:“好,你出去后往东走,不要回来。如果我天亮前没出来,你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
祝潇很严肃,“记住,在这种地方,道德是奢侈品,所以我不要你做好人,但你从此也不可以再随意伤害别人。走。”
阿鸢抱住她的手臂:“可是我想和你一起!”
祝潇说:“等你变强,再谈与我并肩。”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鸢咬紧嘴唇,最后看了祝潇一眼,用最快的速度直冲向前,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个入口。
祝潇吸了一口气,侧首看向杀气腾腾的队员们从破烂窗户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大步走向厂房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开阔的区域,周围堆满了废弃的金属板材和集装箱。
是个适合战斗的地方。
呲。
祝潇脚步猛地一顿,血水从她肩头喷溅开,她垂下眼帘,看见一把匕首刺穿了她的身体。
匕首上浸了一些特制的药剂,对她的异能竟然有几分压制作用,鲜血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止住,祝潇觉得有些脱力了。
她用尽全力往后肘击,飞快地转身挣脱,转身就看见向楚近在咫尺的脸庞。
旭日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冰冷如铁。
那种与生俱来的乖戾一览无遗。
不远处,地面的那具被钢梁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不见了。
祝潇气得笑了声。
“向队长,好厉害的幻术。”
“过奖。”
“偷袭就算了,匕首上还淬药,不要脸。”
向楚点点头。
祝潇一时词穷。
她看了看一侧的水泥断柱,强撑着一脚踹了过去,然后转身飞奔。
本就摇摇欲坠的柱子朝着向楚砸去,撕破空气的尖啸声令人心惊胆战。
向楚没有浪费时间抬头去看,身体本能地向后疾退,抬起双臂往前挡了一下,柱子砸落的位置稍稍偏移,撞击地面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块如霰弹般迸溅四射。
两道匕首寒光劈开砸来的碎块,消散沉降的烟尘之后,向楚稳健的身形猛地冲出。
祝潇扭头看了眼,惊诧不已。
怪不得他刚才能逃脱。
他才是怪物吧?!
祝潇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消失不见。
厂房深处是大片废弃的生产线区域。
巨大的机械残骸如同巨兽的骨架,纵横交错的传送带像僵死的巨蛇,各种各样的零件和凝固的油污散落了满地。
这里的光线更暗,只有从破烂的屋顶透进来的几缕天光,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祝潇刚站定,向楚的身影就从两台冲压机的缝隙间闪现。
他停在她十米外,双匕低垂,气息不乱,姿态从容,体力强得可怕。
向楚环视四周:“这里够宽敞,的确适合发挥。不过,祝潇,你伤口上中的药是最高科学理事会特意为你准备好,连夜送过来的,最多再过五分钟,你会失去所有力气倒下去,那种场景并不好看,况且你手里拿的棍子也称不上武器,所以还是跟我走吧。”
祝潇将刚才顺手捡起的棍子横在身前:“武器好坏,看谁用。”
向楚笑了:“有道理。”
杀气冰冷的双匕突击而来,在昏暗中划出两道交错的轨迹,速度极快,只在祝潇的视线中留下残影。
药剂的作用更猛烈,祝潇有些头晕了。
她捂着头踉跄了下,抬手挥棍,格开了刺向咽喉的一击,侧身躲过刺向心口的致命伤,匕首的光影接踵而至,锋刃刺向她的腰腹。
祝潇拧腰后仰,匕刃擦着衣服划过,她顺势转身,棍子反手劈向向楚的右手。
向楚匕首倒转,用刀背磕开棍子,碰撞出一声脆响。
那根棍子崩开了一道缺口。
祝潇不得不正视她现在与向楚之间的力量差距。
她现在只恢复了30%的力量,对付不了这个讨厌的男人,更何况正在发挥的药效让她的每一招都是在消耗最后的体力。
祝潇环顾四周,翻身越过一堆生锈的金属板材,借着集装箱的掩护,从传送带下方穿过。
向楚看了一眼腕表,心里倒数着时间,非常有兴趣与这么多年来碰到的第二个有点意思的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阔步追上,见到祝潇突然闪到一台大型冲床后,突然发力,将旁边一堆废弃零件朝他踢了过来。
生锈的齿轮、轴承、金属碎片哗啦啦迎面砸过来。
向楚抬手格挡,祝潇已经趁机冲向了车间深处的一个高台。
像是一座吊车操作台,离地很高,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金属梯能上去。
祝潇攀梯而上,动作因为药剂的作用而迟缓下来。
她爬到一半时,向楚已经追到了梯下。
向楚仰头看她,动作迅速地开始攀爬:“祝潇,上面可没有退路了。”
“要你管?”祝潇爬到操作台,转身,居高临下看着正在攀爬的向楚。
操作台上空间狭小,堆满杂物,只有不到五平米的落脚处。
向楚登上平台,与她面对面,二人之间距离很近,背后都是悬空。
他的脸色冷下来:“现在呢?你要跳下去?这里大概三层楼高,以你现在的状态,摔下去不死也残。”
祝潇的体力因为那种药剂而到了极限,她微微喘息着,握着棍子的手在颤抖,黑暗从视线边缘逐渐入侵。
她注视着向楚:“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你的幻术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向楚挑眉:“死到临头还有心思研究这个?”
“需要眼神接触,对吧?”
祝潇继续说,“或者至少,需要目标在你的视线范围内,保持一定时间的注意力集中。所以你才总是说那么多废话,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让我分心。”
向楚唇角扬起阴冷的笑意。
祝潇靠着操作台的栏杆,快要站不稳,眼神却依旧凌厉:“你每次对我发动幻术之前,都会盯着我的眼睛至少半秒,所以如果我闭上眼睛,或者……”
她突然抬手,将棍子狠狠掷向向楚的脸。
“不要总是来这一套。”向楚侧首避让,棍子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砸在后方的墙上。
同一时间,祝潇扑向了操作台边缘的控制杆。
她估计着,那根控制吊车抓钩的手动操作杆虽然电力早就中断了,但机械结构应该还能用。
祝潇用尽全身力气压下操作杆。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悬在厂房半空的那只早已锈死的吊车抓钩突然松脱,三根粗壮的钢索如同垂死的巨蟒般坠落,连带着抓钩上钩着的一整捆废弃钢材砸了下来。
至少两吨重的钢材笔直地坠落,向楚下意识躲闪,却发现它的目标是他们脚下的操作台。
向楚瞳孔骤缩,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力量感十足的肌肉下青筋狰狞。
怪不得祝潇要引他上来,就是为了这个同归于尽的陷阱。
“你疯了吗祝潇?逃不了就想跟我同归于尽?”
向楚的心脏气得要炸开,冲向操作台边缘想跳下去,祝潇却拦在梯口,张开双臂,摇晃不稳的身体挡住了唯一的退路。
她平静地微笑起来,声音也很轻,让人听出一种阴阳怪气的蔑视:“如果我和向队长一起死在这里,我的名字会登上报纸吧?怎么不算被你带进了主城区?向队长,你应该高兴啊。”
时间被她一耽搁,钢索和钢材已经砸到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向楚冲向祝潇,左手匕首刺向她阻拦的手臂,右手扣住她的肩膀,不容挣脱,带着她往操作台下跳去,将她整个人向自己身下一甩。
祝潇挑挑眉:“啊,你真的很不要脸,居然拉我垫背。”
向楚刚刚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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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的怒火又反噬上来,彻底没了从容的姿态:“你如果想被砸成烂泥,我也可以成全。你够聪明的话,就知道等会坠地的时候赶紧往旁边滚!”
他单手抓住锈蚀的梯子,身形敏捷地向下滑落,祝潇看见那捆钢材如陨石般朝着她上方的向楚砸下,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祝潇扭头,扫向距离操作台下方不远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污水池。
池子直径超过五米,深不见底,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油污和不明杂质,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那是厂区处理工业废水的沉淀池,废弃多年。
祝潇猛地一掌拍在向楚的胸口。
夹在她指间的一块金属碎片狠狠扎进了他的身体,鲜血瞬间淌满了祝潇手臂。
眼看要坠地,向楚正准备用全力将祝潇甩远,却被这个看起来没了力气的女人重重的一击打懵了,疼痛中剧烈地抽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趁机从他手中挣脱,然后在空中调整姿势,主动投向了污水池。
他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彻头彻脑地被她耍弄了。
“祝潇!”
怒不可遏的声音像是要吃人。
“向队长,不得不说,你虽然阴魂不散特别讨厌,但的确是个合格的军人,真的会想到用自己的性命来保全目标存活,让我赌对了。这次我就暂时高看你了,下辈子见。”
噗通。
祝潇的身体砸入了漆黑粘稠的水里,油污和泡沫飞溅。
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她的鼻腔,冰冷的污水也灌了进来,窒息感灭顶。
祝潇不停地下坠,水声阻隔了绝大部分的声音,却依旧能听见水面上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钢材砸中了操作台。
沉重之物分崩断裂,地面坍塌轰鸣,钢索砸地爆响,夹杂着向楚无法抑制的一声痛苦呻吟。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祝潇头痛欲裂,彻底脱力。
污水池的水面剧烈震荡,波纹一圈圈扩散。
又慢慢恢复平静。
地面被砸出的深坑旁,向楚浑身堆满了碎片与尘土,飞溅的碎片在他身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血水里。
他昏迷了好一阵,耳鸣声始终充斥着大脑,他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昏昏沉沉,痛不欲生。
“向队?向队!快,救人!”
队员们冲进这里,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无比后怕。
要是向队的落地点再近一寸,他一定会被那一堆东西埋进地坑里,尸骨无存。
向楚被他们的声音叫醒,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瞬间起身冲向污水池,一双眼睛充血通红,阴鸷骇人。
油污重新覆盖了水面,形成一层五彩斑斓的薄膜,浮起水泡,令人作呕。
几片钢材碎渣在水面漂浮,缓缓打转。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祝潇好像消失了。
向楚死死盯着污浊的水面,双手握着匕首的力道越来越大,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平静,却让人很清楚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一组现在就下水去找。”
“其他人,把池子抽干。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可是向队,我们查过资料,在诡界覆盖这里之前,这座工厂曾经负责过这片区域的污水净化,池子连着的地下管道系统可能遍布整片区域。”
“那就多叫几个人来,把整个管道系统都搜一遍。”
向楚转过身,眉眼间重新露出了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他说完,独自走向厂房出口,踉跄的脚步一点点恢复平稳,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看见程博士不知从哪里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程博士拦住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向队长,人呢?又跑了?唉……你和样本跑得太快了,我实在追不上,也没看清,你快给我描述一遍她刚才的战斗表现。”
向楚低着头,冷冷地看他。
程博士终于把气喘匀了些,缓缓仰起头看向他,十分郑重地叮嘱:“向队长,你先答应我,下次行动绝对不能因为这次被她跑了,就对她记恨在心下杀手,她对我们来说真的非常重要,你要答应我,你宁可麻烦一些受点伤,也一定要保证她是活的……”
他的声音惊恐地停了下来,因为看清了向楚浑身的血,和他不耐烦地朝他拔出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