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雾濛濛的眸子看着他,嘀咕着:“好冷,毛毯还我……”
霜临漠不关心,转身就走。
米洛脑袋昏沉,乱糟糟的记忆碎片混成一团,好像自己深深陷入黑暗里,又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通讯器急促响着,米洛热得浑身冒汗,睁眼就看见一截线条利落的腰。
盖在身上的黑色羽翼,将她裹得密不透风,米洛从羽毛里抬起头,迷茫地对上一双冷酷无情的金色眼眸。
“还要盖多久?热死你。”
可能是烧糊涂了,米洛听到了,脑子里却没响应。她惯性打开通讯器,军方对接人留言20分钟内到。
鼻尖痒痒的,一抬手,指缝里夹着好几根柔软的黑色绒羽,赶紧收回去。
“你藏什么?”头顶上传来声音。
米洛缓缓笑起来:“……嗯?没什么。”
“装傻?”声音冷了好几度:“你抱着,蹭的时候,怎么不装?”
米洛心里愧疚了一秒,仅仅一秒,把拔掉的羽毛给他一根一根塞回翅膀里,小声道:“放心好了,不秃。”
或许是掉了毛,霜临的面色差极了,盯着她干燥发白的嘴唇上贴着的绒毛,冷言冷语催促:“到底起不起?人、快到了。”
米洛立刻往外蹿:“现在就起,20分钟保证把你送走。”
霜临垂眼看她,脸颊依然泛着病态的红,眼神涣散,缩在他翅膀下的身体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力气的模样,也不知积极个什么劲。
他心里莫名的火气,也不知哪来的烦躁,一撇过头收回翅膀。
热意消失,骤然的温差让米洛打了个哆嗦,强撑着爬起来,去找个外套穿。
或许是她走两步揉一下眼睛的疲病模样太碍眼,让霜临总是忍不住侧目去瞥她:“你、去研究所?”
米洛:“我请假了,在家睡一天。”
“只有你?
“对。”
“为什么?”
米洛的注意力在通讯器各种未读的工作消息上,没看他:“什么为什么?”
“你的、亲友、族人在哪里?”
米洛迟钝地按着通讯器:“……什么?”
她的外套松垮搭着,睡衣第一个扣子蹭开了,露出的锁骨下面一片明显的淤青。
霜临的眉头越蹙越紧,那好像是他昨天用翅膀压的。
他深呼吸,看着她这幅绕不过弯子云里雾里模样,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变成难以消解的郁气,扬尾敲敲她通讯器屏幕:“你、让军方、过两天再来。”
米洛惊讶地抬头,还没问为什么,先对上他落在自己胸口的视线,立刻揪紧领口:“你看什么呢?”
霜临不解地回视,渐渐的,他好像意识到她的想法,简直荒唐到极点。他打量着她系扣子的背影,终于明白无耻下流雌性也有害羞的时刻,忍不住冷哼一声,刺她:“你不是、每天、都在看我的?”
米洛转身去倒水,无所谓般:“那时候我当你是只鸟,随便看看摸摸很正常吧。”
霜临一口气涌上来憋住。
米洛喝着水,没看他,但心里也察觉到这话好像不太对,放下杯子一瞧,霜临翅膀上的羽毛都炸起来了。
她关心道:“你生气了?我没有骂你是鸟的意思,你是第一个被抓到地球上的露兹人。当时我的确很好奇,都送到我家了,可不得把你仔仔细细看个明白。换任何一个露兹人我都会这么看的。”
说完她遗憾地叹了口气:“而且,横竖你都被我看完了,你此刻再生气,我要穿越回去改呢?”
霜临咬着牙,身体里烈烈燃烧的怒火让他耳羽竖起,瞳孔缩成一线。
他嗓音冷得像冰刀子:“你的意思是,露兹就活该给、人类、当玩物。”
米洛愣了愣,摇头:“你误会了,如果我提前知道露兹人有智慧,你想给我看,我都不会看。当然,如果研究所给我安排下一个露兹人,我可能会——”
“够了。”霜临冷声打断她,“我是露兹,不是人,你才是人。”
米洛想了想,温声和他解释:“露兹人的‘人’在表达一种地位,而不是物种。”
地位?
霜临冷嗤,转过身去。
米洛瞧了眼他绷紧的手臂线条,他气性好大……
她有点担心,霜临如此在乎同族,怎么会真心与军方合作?
他让军方过两天再来,不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比如今晚趁她生病拧断她脖子,然后跑出去。
但也没必要吧?
这时,门铃响起了。
米洛抬头:“你要再待两天还是?”
霜临漠然看着她,嗓音嘲讽:“凭什么。”
米洛迷惑地挠挠脸,感觉是他用错字了:“你是不是没理解‘凭’的意思?”
霜临却撇过头去,再也不看她一眼了,就此走向军方。
说实话,虽然他性情古怪,但的确是米洛见过最倔强的生物个体,好像无论如何也磨不去他身上的傲气。
但人类文明的先进程度,比露兹星高出一大截,占领露兹星只是时间问题。
米洛觉得他懂的,他愿意答应军方,一定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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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和计划。
不过,从此刻起,这些都和她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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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方来的人是唐德,七十岁的上将,眼中藏着炽热的野心。
霜临见过这个人,星际探索的总指挥之一。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晴朗而璀璨的夜晚,人类巨大的星舰突然降临,用炮火和钢铁轻而易举摧毁了一座山,抓走了一个年幼好奇的露兹。
痛失幼崽的父母哭着向他求救,霜临只能说,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族人带回来。
即便代价是他被打断筋骨,奄奄一息俯伏在地,隔着屏幕,让唐德上将像看牲口打量着他,大笑着和旁边人讨论:“这个如果能听话就好了。”
为一个听话的结果,他受到了数不清的残酷折磨。
但那时,他以为赶走星舰,就能结束这场战争,因此他即便是死,也不肯听从。
霜临垂眼,视线落在唐德表示友好伸向他的手。
战争不会结束。
战争才刚刚开始。
白茫茫的大雪笼罩了钢铁城市。
车辆启动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
从外面看,这个曾经用锁链困住他,让他毫无尊严的地方,竟小得可怜。
米洛的家很好找,窗上粘着一块正方形玫瑰窗贴。
被他愚弄的女人,以为他独自在家什么都不能做,担心他无聊,特地买来贴上去的。
中午十二点过后,阳光洒进窗户,映出满地瞬息万变的绚烂色彩。
霜临坐在一旁,看着她转动窗贴时盈满雀跃的眼眸。
“好看吗?”她说,“我以前觉得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丰富多彩。”
很奇怪的女人,他心想,人类的世界天空灰白,楼宇灰蓝,道路灰黑,就连人本身也灰扑扑的。
这里没什么称得上好看,也没什么值得一顾。
车上,唐德的助手一边讲述军方招揽的诚意,一边暗中观察这个外星人。
一开始说起“安排他立即见同族”时,他详细地提过要求。提起其他优渥的待遇,不论居所、供给和装备,他好像都不在意,始终目视前方,不清楚听没听。
讲了一大堆,年轻的助手见他还是面无表情,心里没底,试探道:“您对这些条目有什么想问的?”
霜临回过眼,年轻的助手对上他那双带着杀意的金眸,背后冷汗直冒,生怕他提出要杀光探索先锋队,都知道他与先锋队有深仇大恨。
他开口了,语气满不在乎:
“人类感冒,多久会好?”
助手一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