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才不听他的。
但现在这个情况,她再挣扎也没用。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米洛精疲力尽,她干脆卸下全身的绷劲,顺着他的压制靠着墙壁,下巴垂在他飞羽上。
“我知道这段日子你心里很难受,对吧?困在这间公寓里,对着敌人扮演动物,还要天天忍受讨厌的人摸你。不过你马上就能摆脱这一切了,以后再也不用待在我这间笼子里。招揽你的人会将你带走,你可以和他们谈条件……”
异种蕴含怒意的脸仍然阴沉,但米洛惊喜地发现,他力道正渐渐放松。
米洛循循善诱:“就是上次他们来家门口,结果被你全杀了,我以为他们会来寻仇,谁曾想,他们更想拉拢你了。你要提前了解一下招揽派的人吗?我可以给你说说。”
异种微微眯眼,一言不发收起翅膀,抱臂坐回餐桌前。
米洛咽了咽,坐到他对面。
她提心吊胆的模样让异种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
米洛好奇地打量着他:“原来你会说话呀。”
异种很冷淡,一副这有什么不会的倨傲模样。
看他没兴趣攻击自己,米洛那旺盛的求知欲就开始熊熊燃烧,他一个外星的,到底会说多少人话,怎么学的?会阅读吗?会写字吗?
但他又不像乐意和她交流的样子。
尴尬,干了一个月,研究对象依然对她爱答不理。
不过,这不是米洛的问题。依L-09的遭遇,没掐死她已经算她成功了。
米洛挠挠头:“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异种正要开口,忽然皱了皱眉,闭上双唇,撇过头去。
米洛不懂他究竟会不会说,异种口吐人言已经够惊悚了。
她想测他的语言学习能力,便指着自己:“我叫米洛,跟我念,米↘↗”
异种瞟她一眼:“咪——”
米洛全力压制企图起飞的唇角:“真棒!”
异种尾巴不由得晃了晃,又猛地收住,脸色阴沉盯着她。
米洛眨眨眼:“第二个字是,洛。”
异种:“……洛。”
米洛眼前一亮:“我们连起来念,可能会有点困难。”
她指着自己:“米洛。”
异种抬眼看着她:“吗喽。”
米洛:“………”
她手心撑在桌面,疯狂颤抖,噗一声笑出来。
异种的脸色瞬间黑下去。
米洛连忙咳嗽掩饰:“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异种静静看着她。
他不想告诉人类自己的名字,也不在乎人类叫什么。
在母星,交换彼此的名字等于成为朋友。
这个奸诈险恶,无耻下流的人类雌性,肆无忌惮羞辱他,不配做朋友。
但是,米洛是第一个问他名字的人。其他人类即便知晓他有智慧,也始终称呼他为“L-09”和“异种”。
所以,看在她无知又热情的份上,异种决定与她交换名字,毕竟他明天就会离开这间牢笼,再也不会和她产生交集。
异种从喉咙里发出一种完全超出人类发声范畴,头腔共鸣的短促音调。
然后,他戏谑地盯着她,好整以暇道:“跟、我、念。”
米洛顿时感到了压力。
她回忆着那个调子,深吸一口气。
酝酿到极点时,她开口了:
“werwer!”
异种面无表情看着她。
忽然,他尾巴拍在桌面,刻板地扬起唇角,发出噗一声嘲笑。
这不是学她吗?
米洛靠在椅子上,捂住变红的脸,片刻后放下来,无奈道:“好吧我念不出来,你的名字有含义吗?”
异种能听懂70%常见人类语言,但他没说过。
米洛又完全不懂露兹语言,给她解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他可以解释,但没有必要。
见他不说话,米洛笑眯眯塞给他平板:“要不然你找找图片?”
她支起下巴,期待地望着他。
异种蹙起眉。
她难道以为,他没有杀她,那些羞辱他的事就算过去了?
这个雌性和侵略母星的人类是一伙的。他们之间只有血仇,没有和解。
今后她若想活下去,现在就该闭嘴离他远点,而不是企图和他拉近关系。
异种严肃警告:“我明天、就走。”
米洛茫然:“什么意思?”
异种嫌弃地看她一眼,放弃和她讲道理,拿起笔熟练打开她的搜索软件。
米洛一怔,好啊,删她历史记录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但她很快就震惊于异种写的字,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写得和印刷体一模一样,但比划顺序全部错乱,不到最后一笔很难看出什么字。
米洛花了一点时间理解,异种的名字大概是:由高山上吹来的风给万物覆上一层白色结晶,预示着露兹星的第一季即将开始。
“这样啊……”
她双唇微张,一眨不眨看着关于他名字的诠释。
异种瞥她一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受。他从没向任何人解释过自己的名字,这个含义众所周知。
但米洛的话勾起他对母星的怀念。
遥远的故土,等待他的族人,还有他们看不见未来的命运。
异种顾不上追问米洛为什么执意深究,只接过她递来的军方招揽资料,低下头,一页页读了起来。
而米洛坐在一盆绿植旁,支着脸颊,拿笔在餐巾纸上写写划划。
静谧的夜,按动笔咔哒、咔哒地响,忽然她将纸竖到他面前:“你会喜欢这个吗?”
“你的人类版名字。”她清了清嗓子,嗓音透出淡淡的紧张,“霜临。”
异种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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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在想,这个雌性人类,真的很奇怪。
目光移向废纸篓里三四团草稿,最后他冷淡地垂下眼。
米洛却开心得肉眼可见:“你不反对就等于默认。”
霜临深吸气,他从没答应过,她倒一天自说自话。
米洛:“我刚收到军方通知,明早九点整会有人来接你。到时候……你不介意穿着这个颜色的T恤吗?”
霜临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浅粉色衣服:“为什么、介意?人类的血、混合了、泪的颜色。”
米洛郑重其事点头:“对,无意间暴露了你凶残的本性,让人看了特别害怕。”
霜临眯了眯眼,满意地昂起下颌,从鼻尖冷冷嗤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然而,她竟然没露出一点敬畏之态,还笑着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了。自从知道他要走,她连提交工作日志时都愉快得哼着歌,还说终于可以过正常日子了。
霜临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烦躁,凭什么她施加屈辱在他身上,还能在结束时笑得轻松?
第二天,窗外暴雪。
霜临听见卧室门响时,已经八点半了,比她平时起床时间足足晚了一个小时。
米洛走出来,表情非常脆弱,半倚在门框上,撑着额头:“早安。”
霜临坐在椅子上,侧首打量她。
和她撕破脸就是好,不用忍受她每天动手动脚和对傻子说话一样的语调,终于能无所顾忌地言语回击。
他唇边故意抬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怎么又不乐了?”
米洛萎靡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揉眼睛,声音细弱喑哑:“军方那边说大雪交通延误,可能晚点到,最迟中午。”
霜临盯着她:“嗯。”
他抬起尾巴,把她的医药箱取出来,咚咚敲着。
米洛拿了一片感冒药吃,咽下去时感觉嗓子都要被割断了。
霜临:“这就是、你的正常生活?真舒服。”
米洛不回答了,闭眼靠在沙发上休息,呼吸一声比一声迟缓。
霜临也没心思一直理她,低下头继续翻资料,半小时过去,他看时间时顺便看了一眼米洛。
她一动不动倒在沙发上,抱臂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脸颊泛起潮红,显而易见的病了。
霜临皱眉盯着她好一会儿,确定她不是装的,才起身走到她面前。羽翼犹豫地悬在半空中,最后轻轻点点她肩头。
她完全没反应。
他又碰了碰人类额头,比他凉一点。但他的体温是四十度,人类也会变温?
霜临要将翅膀拿走,这时米洛睁开潮湿迷朦的眼,糊涂地瞧着他,嘴里叽里咕噜。
他弯下腰,正想听她在说什么,谁知她抬手抱住他的羽翼往自己身上盖,还用脸颊和耳朵左右乱蹭,鼻尖怼上去深吸一口气。
霜临猛地僵住,咬牙将自己翅膀抽出来,气愤道:“米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