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六年后夺她入怀 > 9. 第 9 章
    年节烟火散尽,凛冬消融,转眼春回大地。

    张宅,莲香捧着裙衫小跑着一头撞开阮倾清卧房门上的灰青布帘,“清姐,你穿这件粉色的,我前日刚洗,跟桃花更衬。”

    莲香的双发髻跟着她欢快脚步一颤一颤,抬头,看清屋内情景时,烂漫笑容徒然呆了呆,而后眉目赶紧低下,侧身跺下脚,语气带着娇憨,“大白天的,张哥和清姐干什么呢?”

    闻言,梳妆镜前面一坐一站,对镜画眉的两人哭笑不得。

    张珂立在阮倾清身后,收回圈住她的双臂,无奈将指间眉笔放到桌面,直起身,后退几步,稍稍垂眼,带着一丝窘迫。

    阮倾清看着比往日淡淡粗了一笔的细眉,叹口气,看向莲香,“母亲吃过药了吗?”

    莲香赶紧点头,“吃过了,老夫人知道张哥今日带您去赏桃花,让我过来给您拿件好看衣裳。”

    “母亲有心了。”

    阮倾清起身,接过衣裙,浅笑道:“也辛苦香儿了。”

    莲香抿唇笑着,“才不辛苦,清姐留我在张家,有饱饭吃还有暖和屋子住,我呀,舒服地像在天上,哪里来的辛苦。”

    阮倾清看着心直口快的莲香,越发觉得留下她是对的,否则,这样一个单纯直白的好姑娘,若流落街头,或被卖到那腌臜之地,定是活不下去的。

    “你要不要随……”

    “咳。”

    阮倾清刚想问莲香要不要随他们一同去赏桃花,身后张珂轻咳一身,她和莲香齐齐转头。

    张珂上前两步,对阮倾清道:“清儿,时辰差不多了。”

    阮倾清顿了顿,只得对莲香道:“今日你便留家,和陈嬷嬷好生照看母亲。”

    “清姐放心吧,我不会偷懒的。”莲香满脸认真。

    阮倾清看着她又轻快小跑出去的背影,哑然失笑。

    今日春光极好,暖风拂身软舒舒的。

    城郊外,湾河湖畔这一片桃林是京中有名的游赏去处,千株桃树沿着湖岸铺展开来,粉白、嫣红、深红各色花树层层叠叠,开得千娇百媚。

    开阔的湖面上画舫林立,大小舟船往来频繁。

    张珂扶着阮倾清从租来的青帷马车走下,二人十指相扣,并肩缓步走在桃树下的青石小径。

    偶有桃花瓣飘落发间肩头,张珂都会低头轻轻为她拂去。

    阮倾清放眼四周,满目春光美花,耳边尽是游人细碎说笑。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紧握着自己手的丈夫,掌心传来他温热实在的力道,心底踏实而欢愉。

    那个恐怖寒冬积攒下来的沉郁压抑,在此刻如同被春风吹散一般,心口积压许久的阴霾,一点点化开消散。

    桃花簌簌落在二人衣衫上,她望着眼前人,心底生出安稳的期许,只觉往后岁岁朝夕,大抵便能这般,顺遂安乐,长久相守。

    张珂察觉到阮倾清目光,唇角扬起,低头凑近,小声问:“清儿不看桃花,却总盯着为夫看,莫不是为夫比这满畔花儿还好看?”

    阮倾清脸颊一热,难得没有娇羞低头,反而迎着他的眸光,微微踮脚,更加贴近他,眼眸如汪水明亮,“是,我觉得,这万千桃花都不及我的夫君夺目。”

    清儿平日性子内敛含蓄,这是张珂第一次听她说出如此缱绻情深的话,让他蓦地心潮激荡。

    张珂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注意他们,伸臂将人揽进怀中,快速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大庭广众,阮倾清没想到一向端正自持的夫君居然如此大胆,吓的赶紧将头靠进他胸前。

    二人皆是满脸通红,张珂见阮倾清羞地抬不起头,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边走边不忘安抚,“清儿放心,方才没人看到。”

    “幸亏没人看到。”

    阮倾清捏了捏张珂手心,娇羞抱怨,张珂侧头眼神求饶,两人倏地笑开。

    “宋大人,尝尝今年新下的龙井。”

    湖面中心,一艘最为富丽的画舫上,户部侍郎曾玉起身,为坐在窗边的男人斟满清茶。

    男人自一刻钟前往岸上看了一眼,便一直没有收回目光。

    曾玉见男人面色沉静冷敛,眼底幽深,也不像在欣赏美景,便有些好奇的悄悄顺着他的视线往岸边望去。

    岸上游人攘攘,也并无特别,咦……

    曾玉眼睛顿住,只见一个身着白粉裙衫的女子,因走路步履迟滞,在人群中异常显眼。

    而她旁边之人,正是他的下属,户部主事张珂,他们夫妻二人正亲近相携,漫步花海。

    张珂是这次清剿孔修言的关键棋子,依面前人行事风格,张珂应是必死的,可没想到,他不但没死,还能官复原职。

    曾玉眼珠一转,暗道宋大人莫不是看上了张珂才学,欲留他在户部委以重任。

    此刻虽不确定宋大人是不是在瞧张珂,为打破这沉闷氛围,曾玉干笑道:“难怪张主事月初便告了今日休沐,原来要陪夫人赏花游玩。”

    曾玉端起茶盏,语调情切继续道:“不过要说这张夫人,当初张主事受冤入狱,她于风雪凌寒中四处奔波,真真是对张主事一往情深,如今看二人伉俪恩爱,倒也叫人欣慰。”

    “曾大人。”男人徐徐从窗外收回视线,修长干净的指腹执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掀起眼皮,睨着他,“你本与孔修言一丘之貉,可知本官为何从皇上那儿保下你?”

    闻言,曾玉惊地浑身一抖,杯中茶水溅落,他顾不得手背烫痛,慌忙退到桌旁,俯身跪下。

    “下官拜谢宋阁老垂怜,以前下官是受孔修言蒙蔽裹挟,今日得以受您大恩,不计前嫌,今后下官必定以您马首是瞻,鞠躬尽瘁。”

    宋卿尘指尖随意转着杯盏把玩,“曾大人不妨说说,你准备如何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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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尽瘁?”

    曾玉心中一喜,只道是要听一番忠直说辞,当即高声回禀,神色凛然:“下官必以大人为表率,恪守官规,清正自持,一心为国为民,打理好户部诸事!”

    话音刚落,船舱中响起一声轻笑。

    宋卿尘笑意浮在唇角,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漫不经心讥诮,“你说笑了,本官可算不得清正之臣。”

    曾玉闻言浑身猛然一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答错了。

    满室寂静,惶恐之下,曾玉脑中飞快盘旋,宋卿尘留下他,便是要用他,而他在户部二十余年,最得心应手的,便是熟稔朝廷六部以及皇宫内所有公账私账,包括一些官员的银钱来路,他亦是知之甚详。

    想要掌控官员,拿捏各部,最有效且最直接的,就是控住他们的利益。

    想通这些,曾玉心口重重一跳,飞快视线掠过上首男人,眼前这人,外在矜贵持重,举止沉静有度,一派人臣风范。可他年纪轻轻却能登上百官之首,其内里野心企图,绝非当前格局。

    曾玉胆战心骇,一面为此人滔天野心暗自惊心,一面又为自己能得此人提携而躁动,曾氏一族富贵权势指日可待。

    他暗暗握紧双拳,随即重重叩首,“宋大人掌控内阁,为大周朝殚精竭虑。户部掌大周财赋,乃是重中之重,往后下官自当恪尽职守,凡各部司库账目,官吏公私簿册等,下官都会逐一审核梳理,按时呈递大人阅看。”

    “不错。”宋卿尘抬手为曾玉斟了杯茶,俯身递给他,缓缓道:“那便辛苦曾大人了。”

    这是要重用他了!曾玉心中狂喜,诚惶诚恐接过茶杯一口饮尽,深深垂头,道:“下官多谢宋阁老。”

    宋卿尘居高临下淡淡扫曾玉一眼,少顷笑道:“曾大人请起,若让旁人看到,还以为本官折辱下官。”

    曾玉赶紧起身,陪笑着为宋卿尘再斟杯茶。

    宋卿尘并未执杯,指节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落在桌案之上,一下又一下轻叩着,节奏疏淡,听不出心绪。

    他抬眼,目光越过雕花窗棂,再次投向湖面对岸的桃林。

    岸边游人依旧往来如织,桃花漫天纷飞,然而,方才那道清瘦身影已然不见。

    他叩击桌案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淡声,“方才既提到张主事,依曾大人所知,张珂此人性情如何?”

    曾玉一怔,张珂职位太低,他平日也甚少了解,之前倒是偶听别人说过,思忖片刻答:“张珂处事公允,为人刚正不阿。”

    听罢回话,宋卿尘依旧看向窗外,轻声说:“刚正不阿即是不懂变通。”他转头看向曾玉,“曾大人对此类下属,还需指教。”

    曾玉听罢,瞬间品出其话中深意,看来宋大人确是对张珂另眼相待,但要用张珂的前提是让他识时务。

    此事倒也不难,曾玉垂首,“下官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