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后竹马小将军后悔了 > 12. 两心渐离(三)
    几乎是下一刻,繁杂的脚步自前方赶来。一群人挤开草,出现在眼前,领头的是位丫鬟装扮的女子,后面跟了好几个家丁。

    “小姐!”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围上来,将纪苔花挤到一旁。

    苔花站起身,拍了拍手掌的草屑,垫着脚往里头瞧,但家丁人高马大,将中间躺着的裴怀疏挡了个严实。

    这群人叽叽喳喳,“小姐你没事吧”,“老夫人可担心你了”,“小姐有没有受伤”,“小姐这人是谁啊”。

    “喂,别吵了!我耳朵要聋了!”少年嗓音带哑,没好气。

    许丹云抬手示意他们安静,抿唇微笑:“好了,我没事,这位是要送去同济堂救治的......好汉。”

    “好汉?”裴怀疏眉头一扬,“倒还算中听,但他们为什么叫你小姐,你不是大夫么?”

    领头丫鬟轻哼一声,扬起下巴:“我家小姐是萧老夫人的外孙女,当世神医李鸿的首徒,你这小子,对我家小姐说话客气点!”

    “哦......”裴怀疏嘀咕,“名字真长,你家小姐对我说话可一点不客气,刚还骂我蠢呢。”

    许丹云离他近,听了个正着,没忍住揶揄地笑了一下,抬手向家丁招了招:“小东,来背上他,我们先回同济堂。”

    家丁过去扛起人,许丹云走在最前面,团成圈的人才让开条道。

    纪苔花回过神,连忙凑过去,几个家丁又排成两列,走在许丹云两侧保护。苔花挤了挤,也只能挤到家丁边上,和裴怀疏隔了两三个人。

    她抬高了声音:“还有崔大哥!他也受了伤,就在河那边!”

    许丹云回头看了眼她,淡淡回应:“好。”确认了方向,便往前走,走到无杂草的小道上。

    裴怀疏被人扛在背上,看得高,苔花小小一团挤在男人旁边,手指着路,头上的乱发一翘一翘。他拍了拍家丁的肩膀,商量道:“大哥,咱们走苔花旁边呗,就是那个女孩子。”

    家丁不语。

    裴怀疏继续拍:“小东大哥,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说一路话,那可是很吵的,为了你的耳朵考虑,所以咱们就去找苔花吧?”

    家丁默默地挪到少女身边走。

    纪苔花低头走着,自个的脚印踩着一群人的影子,一下、两下、三下。

    小姐,萧老夫人的外孙女,神医的首徒。应该是很有门面的人吧。

    她不踩他们的影子了,移远了点,夕阳落在身上,她踩自己的影子。

    一、二、三,影子跟着动,总踩不到头。

    忽然有团影子融进来,变成一大片,不知道哪个人圆圆的头映下来。踩到了。

    苔花扭过脑袋,霞光将裴怀疏眼眸照得亮晶晶的,额前的发丝覆上一层金。

    裴怀疏“噗呲噗呲”,挤眉弄眼:“苔花,你快过来。”

    纪苔花凑过去。

    “等会儿你看着点,要是他们带我们去那种一看就不正经的医馆,你就一个人赶紧跑,知道了吗?”裴怀疏神情严肃,超小声,“我还是不太信她。”

    纪苔花瞅了眼家丁的脸色,一阵心虚,替他找补道:“我觉得许大夫是好人,你别瞎想了。”

    少年愤愤不平,扬高了头去看前面的许丹云,耳尖晒得微微发红:“哪有......哪有一见面就骂人蠢的大夫,还理直气壮的,我救她难道还有错嘛。”

    他不知看到什么,抿了抿唇,又闷闷地趴了回来。

    日头西斜,金色晚霞逐渐烧成火云,几人的影子拉长成一片,他突出去的圆圆脑袋的影子也不见了。

    “不过,她也救了我,人还挺心善的。要是说话温柔点就好了,你说是不是,苔花?”

    纪苔花摸了下耳朵,大声道:“我去前面带路啦!”

    她加快脚步冲出这片影子,直跑到了最前面,回过身看许丹云,眉头还微微皱着,嘴角已扬起笑:“许大夫,这边!”

    说完,转回去,脚步越来越快,走出一段,蹦蹦跳跳地往回挥手示意。等他们靠近了,她再跑出一段,向他们挥手,始终保持十几步的距离。

    丫鬟跟在许丹云身侧,脱口:“她做什么呀?蹦得跟戏班子里的丑角似的,真没个大家闺秀样!”

    许丹云语气重了些:“小桃!”

    小桃闭了嘴,过了会,又忍不住说:“小姐,这男子浑身是伤,万一是恶人怎么办?”

    “其一,他并未对我行恶,还有行善之举,在我看来他并非恶人,其二,我为大夫,看到伤者,没有不救的道理。”许丹云浅笑,“小桃,要学会医者仁心呐。”

    少女身姿端正,小步往前走,挟着清风阵阵,裙摆、发丝一块儿往后飘,心中道已定,步伐迈得很稳。

    裴怀疏原本想嚷嚷为苔花说话,又听少女此言,感觉有点好笑,心想:怎么两边都认为对方是坏人啊?

    纪苔花再一次回头,手臂停在空中,忘了挥下去。

    夕阳渐落,少年偏头望着少女,眼眸弯弯,唇角浅浅上翘,望了许久,也笑了很久。

    直到苔花的手臂都麻了,他还是没有移开目光。

    一声微弱的嗓音从后方传来:“苔花?”

    纪苔花转过身,看见崔行月撑着根树枝,踉跄走来,他脸色泛白,眼瞳中满溢关切与担心。

    她好似抓到救命稻草,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飞快跑向他,将少年望着少女浅笑的画面抛在后方。

    什么都不要想了!

    苔花握住眼前的胳膊,感觉脚终于踩进了实地,松了口气,喊道:“崔大哥!”

    崔行月唇边现出两个小酒窝:“怎么了?莫非后面有坏人追你?”

    “不是不是,有位大夫愿意送我们去医馆,我着急来寻你。”纪苔花仰起脸,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就是......感觉过了好久,太阳都落山啦。崔大哥,我来扶着你!”

    苔花挽住他的手臂,给他指,“诺,就是那些人,裴怀疏已经被人背着了,最前面的那位姑娘就是许大夫,是个好心人。”

    崔行月望过去,回应道:“嗯,苔花,扶我过去吧。”

    两个人与一波人交汇,一名家丁背起崔行月,踏着斜阳,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医馆。

    医馆坐落在街道拐角,不热闹也不冷清,门前挂了两个灯笼,暖色烛火映出上方牌匾三个大字“同济堂”,前院是诊堂,堂内放了几张简陋的床,墙上一排药柜,柜底下摞了数个小圆竹筒。

    男人眼角已见细纹,穿着一袭蓝袍,让许丹云端了热水,洗净手,握着剪刀便来处理两人伤口。

    裴怀疏坐在硬板床上,背对着脱下上衣,露出皮开肉裂的刀伤,他忍着没喊痛。

    李鸿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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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深一寸,你这肩膀就废了。”

    当时情况危急,若他不挡,那刀就劈苔花身上了,他怎能不挡?不过听到这话,裴怀疏还是有些后怕,余光瞅了眼身后站着的苔花。

    纪苔花认真看着他后肩的伤,烛火一荡一荡,衬得她像只绷紧爪子的小鹌鹑似的。

    裴怀疏忽然又不后怕了,保护苔花受的伤,那算男子汉的证明,他得意地翘了翘唇,后背缠上来的绷带拉得一痛,他扭过头,许丹云正为他绑伤。

    轮到崔行月,他却不肯脱衣裳,低声问李鸿:“李大夫,许大夫和苔花都是女子,我是男子,同处一室恐为不妥,可否让她俩先避一避?”

    李鸿看一眼自家徒弟:“也好。”

    许丹云包扎好伤口,苔花正要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女孩儿就被赶去了后院。

    裴怀疏莫名:“她们怎么走了?”

    崔行月脱衣服,露出手臂的伤:“男女授受不亲。”

    “啊?那、那你不早说!我都被看光了!”裴怀疏对他怒目而视,鼓了会脸,把自个的衣裳披好,瞥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少年的脸慢慢红了。

    后院有三间房,一间李鸿居住,一间留给要入宿的病人,还有一间许丹云的房间。他们养伤的这段时间,苔花暂时借住许丹云那间屋,她很不好意思,想着打地铺就行了,没想到许丹云当晚就回了萧府。

    萧家是海洲有名的书香世家,祖上往上三代,出了个探花郎。宅子坐落在最富庶的东街,占了好几排连院,丫鬟侍卫多的很,许丹云也不缺房子住。

    纪苔花只好借睡了这张床,每天都将房间、院子、药堂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养伤的第三日,崔行月已经能下榻走动,裴怀疏还躺在床上不能动,他实在受不了这屋里的血腥味与药气,每天直叫嚷,苔花见他难受,买了些橘子回来。

    “给,崔大哥,这是你的。”纪苔花端着盘圆滚滚的橘子,递给榻上看书的崔行月一个。

    屋内一张床一张榻,墙角摞了好几排竹筒子。纪苔花没两步走到床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手指剥开一片橘子皮。

    裴怀疏正捧着艾草小香包闻,眼眸一亮,巴巴地捧出手掌心:“给我一片吧,苔花,苔花苔花。”

    纪苔花捏着橘子皮放进他手心:“现在不难闻了吧?”

    “嗯嗯嗯!”裴怀疏捧住橘子皮,脸差点埋进去。

    苔花将剥掉的橘皮放在手帕里,包住扎了个小团:“这香包落了水,都有些发霉啦,你先拿这个抵几天。”

    裴怀疏接过来,他一只手握着小香包,另一只捏着她的小橘包,神情有点儿迟疑。

    “怎么了?”纪苔花以为包的不好看,凑近看了看自己的小橘包,“是扎的潦草了些,要不我重新......”

    裴怀疏将艾草小香包展开来:“不是不是。你看图案,这是今天早上许大夫给我的,船上那个已经丢掉啦。”

    小香包上绣着一朵山茶花,却不像新的,似乎已经被人戴过一段时间。

    “原来许大夫就是船上那个卖香包的大夫,今早她看见我抱怨,就将自己的送给我了,其实嘛,她好像也挺温柔的,之前是我错怪她了。”

    少年指尖摩挲香包,似乎在回忆早晨情景,语调上扬,带了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亲昵。他从讨厌到信任许丹云,只过了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