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后竹马小将军后悔了 > 9. 青梅竹马(九)
    “苔花......”

    裴怀疏也跟着跪下来,伸出手,想扶又不敢碰她。掌心摊开,却接住她的泪珠,烙铁一样地烫。

    烫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恨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看她,十二岁离开到如今十六岁,四年间,学堂关门,纪先生重病,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若是早回来几年,将纪先生带去京城看病,也不至于看到流泪的苔花。

    纪苔花抬起袖子,将脸上的泪抹干净了,顶着一双通红的杏子眼:“裴怀疏,你不必这样,我爹他病了这么些年,我心里早有准备,谢谢你带来的补药。”

    裴怀疏心想: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倔强,从不肯在人前哭,就算被纪先生打十几个手板、从树上掉下来摔得鼻青脸肿、被别人围着一圈欺负,也绝不落泪。

    纪苔花跪着后挪几步,对着床上爹爹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她转过来,又对裴怀疏嗑了一个头。

    裴怀疏一惊,扶住她,语无伦次:“你,你对我嗑什么头呀?”

    “咱们是朋友,你出于情谊帮我,我却不能不谢,该我嗑的头,我不能少。”苔花握住他的手臂,“还请你帮我,安葬了我爹。”

    她额头红了一片,裴怀疏心口酸酸地扭成团,“我怎么会不帮你,你是我的......”

    是小时候的姐姐,是一起长大的青梅,是现在想要保护的人。

    他紧紧抱住纪苔花:“你不用撑着,继续哭吧,苔花,我阿娘说女孩子的眼泪若不哭出来,那定然是在心里哭,你在心里流泪我看不到,但是现在我能安慰你。”

    “我们从小相伴,你最不用顾虑的,就是在我面前哭。”

    少年胸膛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纪苔花埋在他怀里,指尖抓住他衣裳,僵硬的身躯一点点软下去。

    好一会,像是终于找到宣泄的缺口。

    她嚎啕出声:“裴怀疏,我没有爹爹了!我没有爹了哇啊啊啊——”

    眼泪不断往外涌,仿佛个小孩子,悲痛、委屈、迷惘。

    裴怀疏轻摸她的后背:“哭吧,哭吧。”

    少女哭声盘旋在屋子里,少年笨拙地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安抚。

    他们彼此相伴度过童年玩乐,在对方失去至亲而悲鸣时,也能共震,共痛,共同度过。

    苔花呜咽:“我只有一个人了......”

    裴怀疏眼眶红透,落下泪:“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呢,我会陪着你的。”

    两个人抱着哭完,一起将纪爹爹的遗体抬进棺材。

    裴怀疏冒雨骑马去县里买了寿衣黄纸,将它们用油布包着带回来,丝毫未湿。

    纪苔花给爹爹换上寿衣,点上白烛。

    两人互相伴着,跪在纪平山棺材前守灵三日,三日之后,雨过天晴,裴怀疏用银子雇了周围的邻居帮忙,和苔花一起将纪平山安葬在屋后的山坡上。

    离开双月村前,纪苔花收拾好包袱,到爹爹坟前再拜了三下。

    “苔花,既然你和我一起去京城,这枚长命锁你先戴上。”裴怀疏取下脖间的银锁,递过去。

    纪苔花脸色仍然苍白,整个人仿佛生了场大病瘦了一圈,但乌黑眼眸明亮,生气已经重新焕发起来。

    退后一步,摇头:“你的锁,给我干嘛?”

    裴怀疏拉长挂锁的红线,往前一框,银锁稳稳当当地挂到她脖子上。

    纪苔花抬起头,对上少年琥珀色亮晶晶的眼睛,他唇角上翘,带了几分恣意张扬:“此锁代表我的决心,此去京城,路上恐怕有刺客,我一定会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伤。”

    他从小戴到大、谁也不让摘的长命锁,就这么给自己了?

    苔花握着这只珍贵的锁,掌心骤然滚烫起来,认真道:“我会好好珍惜的。”

    “哎?我这可不是送你。”裴怀疏见她感动眼神,急忙解释,“这个长命锁是开过光的,能保佑你平安,我借你戴一段时间,等到了京城你要还我的。”

    “哦。”纪苔花指尖摩挲了下缺角,“那你还说要护我,到底是你护我还是锁护我?”

    “一半一半嘛。”裴怀疏挠挠鼻尖,当然还是锁的原因占大部分,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换他来保护她,就忍不住正经地装了一下。

    少年耳尖泛红,眸光左闪右闪。

    纪苔花没忍住笑,顺着他说:“那此行就要靠厉害的裴小将军啦?”

    裴怀疏“咳”了一声:“放心。”见她笑了,又颠颠地凑上前,“你要是喜欢长命锁,到了京城,我给你打一个。”

    长命锁都是父母恋人相赠,他到底明不明白?

    少年眉眼弯弯,讨自己开心的模样映在眸中,苔花心中丧亲之痛被冲散了点,涌起真实的暖意,刻意扬轻快语调:“哎呀,快走吧,崔大哥还等我们呢。”

    崔行月在客栈等来两人,见苔花身着丧服,没有多问,默默给她倒了杯热茶。

    -

    不再下雨,码头如约开船。此去回京,先走水路去海洲,再从海洲上岸走陆路去京城。

    这艘船上人不少,货舱还有货物,人群来往繁杂,味道更是不太好闻。水路要走十多天,船摇摇晃晃,还有些晕船的人直接吐了,臭味雪上加霜。

    裴怀疏买了喷香的烤烧饼带上船,也被熏得毫无胃口,白日蔫了吧唧地趴在船栏边,晚上待在苔花屋里,给她守夜。

    三个人定了两间挨着的房。

    纪苔花实在不好让他夜夜守着,好不容易劝他回房歇息,自己却睡不着了。

    船在江面荡来荡去,夜风顺着小窗吹进来。

    苔花索性出门,倚在门口的栏杆边,抬头看月亮。她有些想爹爹了。

    白天人声嘈杂,还有裴怀疏陪着,没时间想来想去,夜晚静悄悄的,只剩她一个人,就忍不住升起几分悲思。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来自隔壁的房间。

    她以为是裴怀疏,扭过头,没想到来人是崔行月,先是惊讶,随后笑了一下:“崔大哥!你也来看月亮呀?”

    崔行月走到她身边,靠上同一条栏杆,也望向弯月。

    今晚月亮被云遮了大半,他半张脸映着昏暗月光,十分清隽。

    纪苔花收回目光,叹了一声:“只是可惜,今天月亮不亮。”

    忽然,两颗发光的珠子递到她眼前。

    珠子圆滚滚的,表面闪着月亮一样的光泽,在夜色中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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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盈盈。

    握着它的手指也被照得修长白皙,顺着往前,崔行月眼眸漆黑,柔和地看着她。

    “夜明珠,在某些黑暗的地方,它可以代替月亮,送给你。”

    纪苔花赶紧摆手:“崔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裴怀疏送东西就算了,好歹是从小长大的,她和崔行月实打实也才认识不到两个月,这怎么能好意思。

    就算他硬塞过来,她也收的不心安。

    她脖间的银锁随着动作露出来一角,崔行月眼神落上去,苔花迅速把锁塞回领子,莫名有点心虚。

    就像是她、裴怀疏、崔行月三个人都是朋友,她和裴怀疏却偷偷地换了锁,仿佛故意背着崔行月似的。

    “呃......”纪苔花准备转移话题。

    崔行月已经转过脸,收回握着两颗珠子的手,低头看着江面,整个人笼罩一股愁思。

    苔花奇了:崔大哥从来文雅得体,说话滴水不漏,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默默问:“崔大哥,你不开心吗?”

    隔了好半晌,崔行月才说:“很抱歉,纪先生过世,崔某没能去祭奠。”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

    纪苔花“唉”了声,她爹其实很喜欢崔行月,所谓文人相惜,相信崔行月也对她爹是有感情的,这的确是个遗憾。

    “没关系的,当时确实比较突然。”她伸出手,拍拍他的胳膊。

    崔行月身体微僵,转过身面对她,再次郑重递出两颗夜明珠:“苔花觉得没关系,崔某却觉介怀,所以,这两颗夜明珠是为歉礼,还望你收下。如若不收,崔某不能释怀。”

    话都这么说了......苔花双手接下,看看珠子,又瞧瞧他:“那我收下了,来日我再回双月村看我爹,我带给他。”

    崔行月颔首:“多谢。”

    纪苔花将珠子收进贴身口袋放着,转眼,又一个三角香包递过来。

    “好香啊!”她眼眸一亮。

    淡淡的艾草香,在这气味混杂的船上格外清新。

    崔行月道:“船上有位大夫,这本是驱虫用的香包,我买了几个回来,裴小将军的那份我已给他了,这是苔花你的。”

    纪苔花有点不好意思,但香包的吸引力太大了,这几天她也被熏得不行。拿起香包收好,道了声谢,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线系着的铜钱。

    她放到崔行月手心:“这是我们双月村的习俗,用红线串一枚铜钱系在手上,送给远行的人,可以保平安。”

    本来串了一串,打算明天找个时机,塞给裴怀疏的。

    崔行月收好:“谢谢。”

    苔花告别:“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去睡啦!”她摆摆手。

    接下来几日,靠着艾草香包,日子好熬了许多。

    裴怀疏更是不离手,捧着香包嗅,抽空夸了一句:“崔行月,你算干了件人事。”

    纪苔花啃一口没味的饼子,人也蔫了:“什么时候才到海洲啊。”

    崔行月淡淡:“约莫还有两日。”

    两天后,三个人站在船边,总算看到了码头的影子。

    周围的船也聚了过来。

    意外就是在此刻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