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后竹马小将军后悔了 > 7. 青梅竹马(七)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情绪莫名其妙,明明裴怀疏句句都是好心,她倒是生什么气呀。

    这样,像是无理取闹似的。

    纪苔花压压心跳,放下捂着脑袋的手,避开面对裴怀疏,溜到门边,丢下一句:“天色不早了,我先去把鸡炖上。”

    少女身影仿佛逃走一般,瞬间就不见了。

    裴怀疏坐在椅子上,低头瞧自个的手掌,面上涌出些烦闷,嘀咕:“不就摸了一下她的头吗,反应这么大。”

    好像是避他如洪水猛兽。

    烦闷得连桃也吃不下了,他默了一会儿,抬步追了出去。

    院子就这么大,次屋连着厨房。

    纪苔花还没走到厨房门口,身后脚步越来越近,她竟生出一股被什么追着的急迫感,心乱如麻,也越走越快,最后近乎跑起来。

    一只白皙修长的指节攫住她的胳膊。

    她心跳简直不听使唤了,不敢回头去看裴怀疏。

    裴怀疏闷闷道:“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揉你的头,我不是故意的。”

    纪苔花扭过头,少年垂着眸,微微弯腰,一副小心翼翼,又有些蔫巴地看着她。

    她让裴怀疏给她道歉了!

    关键是,裴怀疏根本就没做错什么呀,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发起了脾气,闹起了别扭。

    手臂上传来他温暖的掌心热度,苔花的脸愈发涨红,眼眶也开始发热,心口、四肢都被这陌生又熟悉的感情席卷了。

    没错,是她对裴怀疏的喜欢之情。

    小时候藏在保护中的恋慕,现在面对少年长大模样的心动。新旧交加,令她无法控制自己,她着急、羞恼,自个儿一被裴怀疏挨着,心脏就砰砰乱跳!

    少女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裴怀疏是贵人家的小公子,如今是意气风发的小将军,光芒万丈,自是不会像小时候玩家家酒那般,娶她为妻子。

    可她也有自傲。她虽只是个乡下教书先生的女儿,但与裴怀疏一起长大,护他数回,做他的青梅那定是够格的!

    纪苔花是气自己,与裴怀疏重逢,他的态度坦坦荡荡,对自己没有一点儿旖旎情态,她却又起了这种心思,简直像玷污了这份情谊似的。

    女儿家心动,总是心念如千千柳丝,交缠如麻,进一步退一步皆陷软沼,不知如何是好。

    裴怀疏见她久久不说话,更加着急:“你别生气,你一生气我就,我就特别难受,我觉得你特别好,纪苔花,我不想你生我的气,”

    少年神情真挚,脱口此言,又觉得害羞,咬了咬唇,但仍不肯退让身躯,拦在她面前,一双琥珀色眼珠认真瞧着她。

    纪苔花,看你做了什么,避着他干嘛呀!

    苔花在心底骂一声,暗暗吸了口气。

    不就是动了心,直面裴怀疏有什么好怕的!

    平常心平常心。

    默念三遍,纪苔花炯炯抬起了眼,英勇道:“我没生气,裴怀疏,你知不知道被摸头的人长不高?”胡乱转了个话题,“你现在低下头给我摸摸,我就原谅你。”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心脏你别跳了啊!

    苔花面上严肃,实则已经有个看不见的魂儿从她身上飞出来了。

    裴怀疏一愣,真的乖乖低下脑袋,凑到她面前让她摸。

    纪苔花僵硬地伸出手放在他头上。少年发质偏硬,脑壳顶炸着许多细短的头发,有些扎,手感说不上舒服,掌心很痒。

    她不自觉就摸了摸,揉了揉,跟撸狗似的。

    还真就放松了许多。

    收回手,裴怀疏顶着一脑袋毛茸茸的乱发,眸光晶晶亮:“消气啦?”

    纪苔花:“噗——”

    裴怀疏垮下脸,委屈道:“你把我弄成这样,你还笑话我。”

    纪苔花正色:“谁笑了,我没有啊,哎呀太阳要下山了,我得赶紧去做饭去。”

    裴怀疏:“太阳没要下山......喂!”

    绕开他,小跑进厨房,苔花对上灶上那口大锅,没忍住又绽开笑容。

    那笑轻跃地顺着反光往上飞,变成烟囱里升起的烟,飘得又高又远,散到了天边。

    晚上,香喷喷的毛桃炖鸡端上桌,折腾一天的三人食指大动。

    鸡汤清澈,上面泛着一层清亮的油花,汤上飘了几片切成圆形的青菜,形似荷叶,青色中缀着几团粉红,正是雕成莲花状的桃子,拨开“荷叶莲花”,切成块的嫩黄鸡肉沉在最底下。

    色香味俱全,特别是这色,犹如莲池,赏味皆有。

    裴怀疏拿着筷子,没忍心拨乱:“这也太好看了。”

    他想了半天,小心夹起一只“莲花”,花瓣层层分明,可见其中精致:“刻的和真的似的!”

    纪苔花脸有点红,心知裴怀疏这话是过誉了,桃子雕的莲花和真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过她确实是费了心思做这道菜。

    做菜的时候,想到要给裴怀疏吃,就愈发地想露一手。

    此时裴怀疏惊艳的眼神看着自己,苔花的虚荣心浅浅地满足了一下,咳了一声,谦虚道:“还行吧,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崔行月抿了一口:“很不错。”

    裴怀疏立马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他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好呲!”

    纪苔花给他碗里又夹了几块:“那你多吃点。”

    看着心上人吃自己亲手做的菜,还被亲口夸好吃,她心中升起一些甜丝丝的滋味。

    裴怀疏给她夹回来,嘴里的肉咽下去:“你才应该多吃肉,看你瘦的,跟小鸡仔似的,明天我去县里买点猪肉,给你补补。”

    第二天一起早,他真带了几斤猪肉排骨回来,还有些红枣,说补气益血。

    吃完了饭,就起身去村头薛荷住处拓印佛经。

    这事费时候,一天下来也才能拓几张,佛经密密麻麻,布满井壁,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拓完。

    纪苔花还有农活要忙,十五亩田,正是插秧的时节,她还要照顾病里的爹爹。

    裴怀疏和崔行月来田里帮忙,一个满身朝气,一个文弱冷清,皆容貌出众,都挽了裤腿进田里插秧,插了好几天,两个人晒黑了些,多了几分接地气的味道。

    乍一看过去,两个京中来的贵人,和田里利落忙活着的纪苔花,看不出什么区别。

    三人商量好了时间,两天忙农活,一天拓印,如此往复。

    两个男人正值壮年,每天吃的也多,日日买肉,连带着纪苔花也丰腴了一小圈,从原来的皮包骨,到脸上长了点肉。

    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全看天色。水田各家挨着各家,一排排拢成规整的块状,数个劳作的人凝成小点,在茸茸绿芽间移动。

    经常有碰到路边走过的大叔大娘、小孩黄狗,映着初阳暖色,背着篓子,对他们问。

    “苔花,这两个年轻小子是谁呀?”

    “这莫不是你夫君吧?不对,怎么有两个?”

    “苔花,送你几个玉米,拿回去吃吧!你那个高的小子,姓甚名谁,我家那姑娘看上了,你能不能牵个线搭个桥?”

    苔花每回一一应,脸上冒着晒出的热气,日光照得眼眸明亮:“他们是我朋友,别瞎猜啦!”

    问的多了,裴怀疏不耐烦,翻起一捧田里的水就往人身上泼:“有完没完!累都累的慌,还在这里吵吵吵,都走,快走!”

    一来二去,村里的人都知道她这有个脾气不好的少年,慢慢避着这走了。

    裴怀疏泼完他们水,转过来凑到苔花身边,手里忽然变出只虾:“哇!咦?苔花你怎么不怕?”

    苔花:“......”她反手捞出一条黄鳝,少年吓得大叫,水波荡震,他“咻”地跑了几米远。

    纪苔花笑得弯下腰。

    至于崔行月,他看起来就是个文人,苔花实在不好让他干农活,便托他在家里照顾爹爹。纪平山喜欢带着文气的书生,因着人参补品养着身子,与他日日谈书竞策,精神逐渐好了点。

    裴怀疏有时闲不住,晃到纪爹爹房里与他说话,叽叽喳喳吵着他,纪平山有了点年轻时的感受,对裴怀疏烦不胜扰。

    这天,纪平山罕见地下了床,苔花扶着他走进院子,他欣慰道:“苔花有你们这两个朋友相衬,我就放心了。”又对少年珍重一拜,拜托他多多照拂纪苔花。

    裴怀疏一怔,立马答应了下来。

    纪苔花于他,是从小相伴的青梅,更是幼时护他的好友。他珍惜、感激,发誓长大之后换他来护着纪苔花。别说照拂,就是把苔花接回京里家中,让阿娘再认一个女儿也是行的。

    他愿意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给纪苔花。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受。苔花如天上月照亮他眼前路,又如林间风吹拂身侧,至亲至情。这段时间下来,他越发地想亲近纪苔花。

    纪苔花会做香喷喷的饭,会捞河里好大的鱼,会做风筝放飞很高,她永远带笑,杏子眼弯弯,眼瞳明亮乌黑,脸庞泛着少女鲜活的红彩。

    裴怀疏又想到苔花帮自己洗衣裳,下田里干活,外衣到处染的都是泥点子,贴身的里衣被汗水浸透,她若无其事连着外衣里衣一起洗,白皙的手提起他那贴身衣服,他心中突突一跳,当即满脸发烫抢了下来。

    以后他便自己偷偷半夜洗。

    回到床上,他闭上眼,都是纪苔花手指提着他那衣物的情景。心跳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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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不行,他觉得纪苔花真是,好厉害。男子的衣物也能面不改色地洗,而且,洗的又干净又香。

    军中生活粗糙,衣裳随便用水一浸,臭味根本洗不干净。

    苔花,纪苔花。他白日里瞧着她,晚上在心中咀嚼她的模样。想着她就特别开心。

    一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佛经终于拓印完了。

    纪苔花捧着这卷即将重见天日的佛经,心情激动不已。

    这是出自她手!完成了薛荷的遗愿,将要给这桩悬案定锤。太有意义了!

    她从一大早就开始忙上忙下,和裴怀疏坐马车去县里打了酒,买了肉,在厨房忙到黄昏,映着晚霞,端出数道菜食。

    斟酒,举杯!

    院子里瞬间酒香四溢,少女眉眼带笑,霞光在她身后一片旖丽,竟令她美得惊心动魄。

    崔行月险些失手打翻了酒,缓了缓,才同样举起酒杯,笑道:“这杯敬苔花,你是此事的大功臣。”

    “哪有,这是我们三人齐心协力才做成的。”纪苔花说了句场面话,与崔行月对视一眼,扑哧笑了。

    “咱们就别客套啦,这个月这么辛苦,好不容易拓完了佛经,将事情了了,当然要庆祝一下啦!干杯!”

    裴怀疏看着兴致不高,站起来碰杯。

    “砰——”

    酒液相撞,三只手收回去。

    纪苔花痛快饮下。许是好久都没这么热闹庆祝一番了,有好友,有酒,她一连喝了好几杯,吟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裴怀疏拦了拦:“你能喝吗?喝醉了明天头疼的。”

    纪苔花被酒意熏亮的眼眸看着他。

    还有心上人。

    比羞怯先涌上来的,竟是被酒挑起的肆意。她偏偏脑袋:“裴怀疏,不会是你不能喝吧?你相不相信,我的酒量肯定比你好!”

    少年一下儿被激了起来,扬眉一笑:“我在军中酒量那是出了名的,怎么可能比不过你,咱俩现在比比!”

    “比就比!”苔花又倒一杯酒。

    裴怀疏不肯落下风,拿了个空碗,倒上酒,仰头饮尽,看她:“怎样?”

    纪苔花也学他,喝了一碗,脸还鼓着,对他眨眨眼。

    两人一碗接着一碗,菜没多吃,酒没少喝。

    明月当空,纪苔花望着皎皎白圆,忽然就安静下来,缩在椅子上,自顾自:“裴怀疏,你说京城的月亮,和双月村的,是同一个月亮吗?”

    她声音小,风一吹就散,没传到裴怀疏耳边。

    崔行月看了看她通红脸颊,眉眼俱落的怅然模样,替他答了:“是一个月亮,这世间只有一轮明月。”

    纪苔花迟钝地点了点头。

    那边裴怀疏灌了好几碗,才发现她没了动静,凑过去一瞧,伸出两只手指:“苔花,这是几?”

    纪苔花扒开他:“二,我才没醉,继续喝!”

    “好啊。”裴怀疏索性换了位置,拖着椅子坐到她身边。

    到底是纪苔花先败下来,她醉得不轻,凭着酒意闹着要去湖边摘莲蓬,晃晃悠悠站起身,就走出院子。

    裴怀疏没办法,赶紧跟上去:“好,摘摘摘!我就说你和我比什么酒量,我这可是在军营里练出来的!”

    纪苔花走得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摔倒,看得他胆战心惊。

    裴怀疏握住她的胳膊,在她面前弯下腰,将她背了起来往前走。

    莲花湖离这不远,越靠近,迎面便吹来带着湿意的凉风。

    裴怀疏收了平常三步并两步的走法,一步一步,踏实稳当。

    纪苔花手抱着他的脖子,嗓音迷糊:“裴怀疏,我要掉下来了。”

    裴怀疏把她往上一耸,安抚道:“掉不下来,我背很稳的。”

    纪苔花“嗯”了一声,动了动,不放心地勒紧手,脸颊也贴到他耳朵边。

    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少女的呼吸落到他耳后。

    裴怀疏心口一跳,感觉被她撩到的那块皮肤“轰”地烧起来。

    他嘀嘀咕咕:“都劝你别喝了,喝了酒身体烫,你都,你都烫到我了。”

    纪苔花听不清他说什么,酒意上头,她可有好多话想说呢,这些话憋在心里,喝了那么多酒都压不下去。想着想着,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裴怀疏。”

    “嗯?”裴怀疏凝神去听。

    背上少女又沉默下去,等他走到湖边,将她放下来。

    纪苔花软倒下去,跌坐在湖边湿软的泥地上,眼见着又要整个身子倒下,裴怀疏半跪着去扶她,自己的手被少女抢先一步握住了。

    苔花双眸定定:“裴怀疏,佛经拓完,你们是不是要走了?我......我有点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