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去的时候没有预想中那种顺畅的流动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拽住，不断的从她体内往外输送，沿着纹路朝中心深处快速流动。
她想要收手，但手已经贴在了石盘上，灵力持续平稳的输送着，像是已经接入了某个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石盘上的纹路在灵力的不断供应下持续亮起，断口依次被点亮，那些暗了很久的纹路正在重新被光填满。她的灵力沿着弧线走过了最后一道断口，在中心处和预存的旧痕汇合。
光在中心汇合的时候微微亮了一瞬，持续了一会儿，最后的连接完成了，整道阵法在她面前完整的亮了起来。
她看见了。
光从石盘中心向外扩散的时候，她看见了前任阁主停下之前看到的东西。
一道极细的，从很远的方向传来的光线从魔纹中心向上延伸，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色的弧线，指向一个她看不见的方向。
那道弧线没有中断，沿着一个方向持续延伸，在某一段之后进入了无法追溯的暗处，那是天道源头的方向。
这个一直被她用来理解天道存在方式的概念，现在以一个更加具体的形态呈现在她面前了。
一道指向未知方向的暗色弧线。
她看见了它的位置、它的方向、它在固定路径上持续延伸的指向，她看见了它，然后她体内的灵力以更快的速度被抽走，如同一根被从中间截断的绳索，断口两端正在迅速分离。
她疼的往前倾了一下，撑着跪在圆盘中央，指尖被压的发白，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脉正在被那道力量持续抽走。
她将九微扔出石盘，在它身上罩上了一层红色的结界，“别过来！”
第一根断了，她感觉到那根灵脉断裂的位置在她的肩颈处，灵力经过那里时撞上了一堵墙，走不过去了，她的手臂开始发麻，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啊……”压抑的痛苦在石室蔓延。
她数不清了，她只能感觉到那些断裂的位置正在沿着灵脉的分布逐一扩散，灵力无法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
她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她只记得最后几根灵脉断掉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躺倒在了石盘上。
她吐了几口血，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她试着运行了一□□内的灵力。
灵力走的很慢，很多条路径都断了，她数了数那些还通着的路径，数量不足之前的一半。
阵法完成了。
代价是她的七成灵脉。
那道暗色的弧线还在持续旋转，从魔纹中心升起，穿过石室的穹顶，然后停在一个方向不动了。
但天道没有停，它还在原来的地方运行着，在它的轨道上循环着。
魔纹顺着灵力路径进入了她的识海，连带着那道暗色的弧线。
她看见天道正在三界上方持续运转着，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在空间的各个层次之间持续的往返，它在她感知的边缘持续流动。
她在魔纹表面画了一个很短的符号，魔纹的光在那道符号落定之后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天道的脉络。
那些脉络像是一张巨大的地图上延伸出去的路线，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她整个灵识空间，连接着三界每一个生灵，每一块土地，每一道灵脉。
她看见了自己的位置，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点正在这张地图的角落处缓慢的移动着。
她看见了谢玄的位置，他的光点更远一些，像是一道在她附近亮着的稳定光源。
她看见了天道核心的位置，那是整张地图的正中心，所有的脉络都在那里汇聚，又在那里重新分散。
她透过魔纹的光看见了它的形状，一团持续流动的光线聚在一起，没有固定的轮廓，内部若干层旋转的纹路在反复更新着各自的走向。
那团光持续而稳定的运转着，从所有脉络中抽出能量，又把调整后的规则输回所有脉络。
她在灵识中看见了那团光的位置，看到了它运转的方向，它像一枚持续旋转的齿轮，沿着固定的轨迹周而复始的运行着。
她知道要怎么弄死它了。
*
档案室。
谢玄在案前坐了一上午。
阁主闭关，但天机阁的大小事务不会因此停下，分阁的报告、外派的调令、灵场观测的月度汇总，全都堆在谢玄的案前。
……谢玄一份接一份的批着文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催动灵力，掌中符文微微发热，云渺那边情况如何呢，没有封灵锁的禁锢，她应该能应付塔中那些魔物。
他合拢手指，将那道符文重新扣进掌心里，然后拿起下一份文件，翻开，继续往下写了。
一阵风从他身旁的窗缝里漏进来，吹动他的发丝，拂过他的面庞。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镇魔塔的方向，日光落在塔身上，为它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薄光。
镇魔塔没有异动，他转开视线，将手中的文件翻到了下一页。
突然他感到掌心符文猛地发烫，颜色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他将灵力注入符文内部，发现那条灵脉共鸣线正在剧烈的震颤。
云渺出事了！
他立即起身，案角的茶盏倒在桌上，茶水沿着桌沿淌下来，汇成一摊细小的汪洋。
他走过廊道，拐弯时遇见了正抱着文件的外务弟子，弟子还没开口，他已经越过对方走了过去，袖口在衣角擦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弟子回头，谢玄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了。
他走到廊道尽头，对值班的弟子说了一句：“林长老呢，今日镇魔塔的封印巡检我去。”
值班弟子愣了一下：“少阁主，今日……”
“林长老在哪儿。”谢玄的话语落的很快。
今日事务繁忙，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交接完成，他必须要现在拿到令牌进入镇魔塔，亲眼见到云渺。
弟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长老的声音便从谢玄背后响起了，“少阁主，原来你在这里，快快随我来！禁林封印出事了！”
谢玄转过身，林长老已经走到他面前了，袍角还沾着枯叶和泥土，像是从后山方向一路赶过来的。
“禁林结界出现了三道裂口。”林长老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谢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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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廊道里没有动，掌心的符文还在发烫，他握紧了右手，“裂口有多大。”
“最大的一处已有一人宽了，如果不尽快处理，煞气往外扩散的范围会继续扩大，你知道的，禁林不能出事。”
谢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林长老，你先带人去加固封印，我现在需要去巡视镇魔塔，稍后就来。”
他立刻往镇魔塔的方向走去，林长老却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臂，强硬的将他往后山方向带，“你跟我来！”
谢玄被拽的踉跄了一步，“林长老。”语气也冷了下来，他试着将步子的重心往镇魔塔的方向移动，“我说了，我稍后就到。”
“你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林长老没有松手，继续拉着谢玄往前走，她的语气已经开始变的急躁起来了，“煞气正在往外渗，再过一个时辰便会扩散到弟子住处的外围，若是裂口持续扩开，禁林内部积压的所有煞气将会一次性全部泄出来！”
她转头冰冷的盯着谢玄的双眼，“谢玄，你真的清楚后果吗。”
谢玄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裂口修复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两个时辰。”
一阵微风拂过，像是有人在谢玄耳畔轻声低语，他掌心符文的温度降下去了，他抬头，“走。”
二人迅速往后山赶去，不多时，禁林结界便出现在了眼前。
阁中其余四位长老正在施法稳固不断涌出煞气的三道裂口，叶长老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谢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少阁主！你来的正好，来替我！”
谢玄上前继续施法稳固封印，叶长老则被弟子扶下去休息了，他坐在旁边，往嘴里塞着补充灵力的丹药。
“情况如何，可有人受伤？”林长老也重新加入了稳固封印的队伍。
“有部分弟子沾染了煞气，已经送下去了，封印的情况很不稳定，目前只能暂缓裂口的扩张，完全修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林长老！我从左缘开始，你从右缘开始。”谢玄喊道，“灵力走线按照结界原来的纹路方向延伸，在中心点汇合！”
“好！”
林长老的灵力从另一侧汇合过来，两条灵力的前端在裂口中央相遇了，灵力开始沿着边缘缓慢的融合，在原有结构的上层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连接层。
林长老松了一口气，她继续输送着灵力，“第一道裂口已经封住了，还有两道。”
谢玄朝着第二道裂口走过去，将手掌按在了裂口左缘，林长老跟上来站在右缘，两个人再次同时送出了灵力。
第二道裂口比第一道略宽一些，连接层编织到一半林长老便有些撑不住了。
她是最早发现禁林封印出事的人，在发现之后立刻开始输送灵力稳固封印，并派人去请各位长老，她唯一休息的时间不过是刚刚去找谢玄的时候。
谢玄注意到了她的状态，“林长老，你先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林长老看了一眼谢玄，又担忧的看了眼缓慢编织的灵力层，轻轻叹了一口气，“好。”
林长老被扶下去了，离开前回望了谢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