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蛟收回了信子,不再发出嘶嘶的声音,整个空间顿时陷进了无边际的寂静里。云渺无声的往右侧移了半步,左手开始在袖中悄悄画符。
魔蛟将身体绷紧,身上鳞片的纹理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它将头微微压低,目光始终锁定在云渺身上,而后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云渺面门发起攻击。
云渺侧身向右侧闪去,与魔蛟擦身而过,长剑擦出一片火花,左手符文挥出,在魔蛟身上炸出斑驳的裂纹。
九微往左跳开,一些墨绿色的细长蛇影紧紧跟在它身后,赤色身影在暗光中快速跳跃,尾巴拖出一道道微亮的尾迹。
魔蛟的头落在云渺刚才站立的位置,撞碎的石面碎片顺着冲击的方向溅开,堪堪飞过云渺手侧。
它不再有试探性的动作,迅速调转头部,巨大的蛟尾朝着云渺碾过来。
她跳至旁侧,调整身形往魔蛟眼部刺去,蛟尾迅速横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带起阵阵灰黑色的尘雾。
细长蛇影从旁侧袭来,云渺在空中翻转半圈躲过,将手中长剑扔向魔蛟右眼,一把血红色的长剑再次于她手中形成,挥砍向那些蛇影。
长剑在刺入魔蛟眼部后即刻化为血水消失,魔蛟吃痛,向着云渺的方向吐出墨绿色的液体。云渺及时避开,被液体碰到的地面发出被腐蚀的滋啦声,青烟腾腾升起。
魔蛟的鳞片逐渐舒展开,一些乳白色的烟雾顺着鳞片扩散到空中,而后厚重的水汽开始在空间里弥漫。
九微的微火被水汽压到几乎看不见,它已经处理掉了那些追着它的蛇影,此刻正蹲在地上,狐狸眼微微眯着。
能见度降低了,对云渺没什么影响,但它快要看不见了……
水汽被撞开,有东西从九微身后压过来。云渺拎起九微的后颈,将它带离那片区域,她的剑尖从魔蛟腹侧擦过去,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浅痕。
她迅速画了一个符文,剑尖在空气中快速划过,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轨迹,第二笔第三笔紧跟着落下去,每一笔都在空气中留下持续存在的痕迹,直到一个完整的法阵在她面前成形。
“散!”
水汽以云渺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散开。
九微朝着魔蛟猛扑过去,爪尖带出一片片火花,而后它迅速转身将尾巴甩向魔蛟。尾尖的火在接触到鳞片表面时被引燃到了更高的亮度,沿着那些墨绿色鳞片的边缘蔓延开。
乳白色烟雾停止了扩散,魔蛟重新将鳞片收紧。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身体猛地偏转,尾巴在地面上扫出一道弧线,九微从它身上跳开,跃回到了云渺身边。
云渺继续绘着符文,魔蛟转向她的时候,她的阵法已经完成了。
在它的头部进入那道阵法范围的瞬间,悬在空中的暗红色线条迅速沿着魔蛟身体的边缘开始收缩。
魔蛟的动作开始变形,它剧烈的挣动着身体。
阵法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裂缝逐渐向周围延伸,整个阵法顿时裂开,暗红色的线条在空气中像碎纸片一样缓缓散落,化作细小的光点融入了灰色的冷光里。
“就知道关不住你。”云渺收回了绘符的手。
魔蛟在脱出阵法之后没有停顿,直接朝着云渺的方向再次扑来,云渺朝九微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九微顿时心领神会。
“臭虫,来咬你姑奶奶啊!白长这么多年了,有着这么大的口气竟然一点实力都没有!真害臊!”
魔蛟在空中停住了,它决定先处理掉这只烦蛟的狐狸。
它调转蛟头朝着九微扑过来,九微迅速转身开始奔逃,魔蛟再次甩尾而来,九微一跃而起堪堪躲过,然后低头正好与魔蛟的视线对上,腥臭的大嘴朝着悬在空中的九微扑过去。
只差几寸!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中计了臭虫!”
九微消失在了原地,云渺的身形出现在后面,一柄又一柄血红色的长剑从云渺手中凝出又迅速从魔蛟张开的大嘴里钻进它的身体,魔蛟顿时掉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云渺轻轻落地,九微再次爬上她的肩膀开始梳理在战斗中被弄乱了的毛发,“这家伙,也不过如此嘛。”
长剑在魔蛟体内肆意冲撞,绞了一圈又一圈,它的身体在地上不断扭曲,嘴巴大张着,那只完好的混浊眼睛死死的盯着云渺。
如果眼神真的能杀人,它眼中的云渺估计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云渺没有动,静静看着那魔蛟扭曲的弧度渐渐变小,而后像一根绷紧的线终于断掉,散在地上变成了一坨腐臭的烂肉。
结束了。
云渺在那团不再动弹的轮廓旁边待了会儿,确认它不会再卷土重来后才转过身看向面前的石阶。
这是最后一段路了。
她继续往下走。
嗒——嗒——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符文,从边缘向中心逐渐汇合,最中间却留出了一块未被任何符文覆盖的空白区域。
“九微,回去。”
九微化成一缕红光钻入云渺袖中,接下来不是它该掺和的事了,它决定趁机睡一觉。
云渺往前走了几步,细细盯着那些符文,而后她伸手碰向石门,手指沿着符文交汇的轮廓走了一圈,丝丝灵力探向石门深处。
有光透出来。
那光沿着她指尖贴着石面的区域蔓延出去,沿着符文纹路逐层向外扩散,所有符文一一亮起之后,石门发出咔的一声,而后它从内部打开了。
石室很大,穹顶高的像正处在某座被挖空的山体内部,地面正中央是一整块巨大的深色石制圆盘,周围围着一圈如血一般粘稠的液体,正在咕嘟冒泡。
云渺踏进石室,石盘上顿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那枚魔纹便静静悬在阵法中央。
水面上浮出了一些银白色的丝线,那些银线从水面下方浮起后渐渐交汇成一束束细密的银色光流,沿着符文路径开始向圆盘中心聚拢。
“她没有画完。”云渺盯着石盘表面一道戛然而止的纹路。
那道纹路在行走到一半的时候被截断了,截断之后没有继续延伸。
沿着那道断痕的方向看过去,整块石盘上至少有七八处类似的断口,像是画阵的人在画的过程中不断的刻画、断掉、换一个方向重新开始,又在新的方向上走到某个位置停住。
“谁啊?”九微在袖中微微探头。
“天机阁前任阁主,李照然。”
九微把脑袋缩回去了,它不喜欢那人。
云渺没在意九微的反应,她沿着石盘边缘走了一圈,辨认那些断口的大致走向和排列。
“她在篡改天谕的那天晚上画了这道阵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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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完成了一半。”云渺的指尖在距离石盘表面大约半指的位置停住,那里有着深深浅浅的暗红色痕迹,“她当时,来不及了。”
她刻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这道阵法不会在她手里完成,她只是做了她能做的,然后永远留在了这里。
云渺将掌心贴上石盘表面,开始往石盘里输送灵力,纹路从她掌心的位置开始依次亮起,沿着第一道断口的方向逐段点亮,然后停住了。
那些亮起的纹路在断口处持续的亮着,像是走到轨道尽头被迫停止的列车,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走。
石盘在等着她做出选择,等着她决定把光引向哪一道岔口,又从哪个断口处继续把那些未完成的纹路铺完。
她没有立刻画。
她蹲在那里,视线沿着那些散落在断口周围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细纹走了一遍又一遍。
前任阁主在停下之前已经尝试过了很多条岔路的走向,她测过、走过、试了又放弃,然后选了其中一条作为主路继续走下去,后来又停了下来,她停止了向中心进发,把最后的选择留了下来。
云渺顺着那些细纹的走向在心中重新推演了一遍前任阁主停步之前的走向,她当时走到中心的时候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才会把阵法画到一半就停下。
云渺把自己置身于那道阵法的轨迹中,尝试沿着前任阁主的思路继续向前推进。
云渺手上的动作很慢,灵力沿着光线的路径缓慢的向前延伸,沿着她铺出的路径在断口处绕过了断裂的位置,走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石盘上的亮光顺着她划出的新路线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再次停住了。
她在光停住的位置上停了片刻,然后手又抬起来,沿着停顿的位置继续画了一下,光线向前走了一段路,在另一道旧断口处停住了。
她在那个节点上蹲了很久,抬着的手悬在石盘上方没有落下。
那道断口是前任阁主最后停下的位置。
她在画到这道断口的时候,忽然不再继续了,她在那个位置上看到了什么,让她决定在这里永远停下。
云渺的指腹沿着那道断口的边缘缓缓摸了一遍,那道断口的边缘比之前那几道更平更光滑,像是画阵的人在停下之后还特意用手抚了一下那道缺口,像是在说就到这里吧。
云渺在心里走完了一遍她打算接续的路径,从这道断口开始,绕过那道节点,再走一道弧线,落回前任阁主留下的一条试探性细纹的末端,将它们接成一道完整的弧线。
然后她继续开始画了。
灵力从她掌心渗出去,沿着她预想的路径缓慢的前进,沿着她指尖引导的方向穿过了一道断口,继续向前,走到下一道断口的位置时再次放慢了速度。
那道断口比前一道更深更宽,像一扇被关紧的门,正在静静等她找到正确的钥匙孔。
云渺将灵力缓缓送入断口,顺着断口的轮廓行走,然后它触到了断口底部的旧痕,那道旧痕的走向和她预想的方向正好对齐。
云渺在最后一道断口的位置停住了,手悬在石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这道断口的位置在石盘的中心附近,一旦跨过去,阵法就会自动完成闭合,灵力会沿着整个回路走完一整圈,然后她就会看到前任阁主在停下之前看到的东西。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