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桌子很高的,悯娘坐在桌上,赵煦和头顶只堪堪到她胸前。
“因为她们不是菩萨。”
不需要坐那么高。
悯娘心底高兴,弯下腰双眼盯着赵煦和眨巴了一下。
两人脸颊只有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鼻尖近乎快要贴上了。
少女的鼻息都能听的异常清晰。
赵煦和:“......”
“弟子弯腰了,你说啊。”悯娘催促。
赵煦和沉默一瞬,一只手重新抓住她的脚腕想将人往后稍微推了推。
推可不像是拉,指骨触碰到温热的面料。
很软。
不是衣裳软。
他嗖一下缩回了手,轻咳一声道:“你离太近了,往后挪挪。”
悯娘低头朝自己的□□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县令,你耳朵怎得红了?”悯娘真诚发问。
距离还是刚刚的距离。
赵煦和脸黑了,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往后退了一步。
“你再问一句这样的话,本官就让你做不了菩萨。”他语调还是跟平常一样很轻。
就是少了揶揄。
很正经。
悯娘盯着他,不说话了。
“菩萨,今儿个夜里若是去了二公子那儿,渡化他的经过,可以好好讲给本官听吗?”
许久,赵煦和才深呼一口气,轻声询问。
悯娘蹙了蹙眉,摇头:
“不行,那是二公子自己的事情,弟子不能乱说话,你会沾染因果。”
阿柔以前渡化二公子,回来可是一句都不与她多谈。
只说告诉旁人会沾染因果。
赵煦和自然清楚这是旁人诓骗她的,诱哄道:“你告诉本官,本官不怕沾染因果,这是本官主动寻菩萨知晓的,菩萨莫忘了,本官给菩萨的金身也不是白给的。”
悯娘沉吟着,不光是想要金身。
还在想拒绝赵煦和,他是不是又要去说乱说话,不让自己做菩萨了。
“那好吧,但你不能告诉旁人,这样会害别人沾染因果。”
悯娘松了口,赵煦和嘴角勾着,双眼微眯,跟头大尾巴狼一样。
“那是自然。”
“那你明天还要来祭拜弟子吗?弟子不晓得明天有没有事情。”悯娘问。
赵煦和,“不来,菩萨普渡完二公子,钻狗洞来衙门就好。”
悯娘,“那不是狗洞。”
赵煦和没搭理她,再次开口:“若是宋家有什么情况,菩萨也可以钻狗洞寻本官。”
悯娘瞪眼,“那不是狗洞。”
赵煦和照旧没搭理她,最后说:
“菩萨,今儿个咱们的谈话可不能告诉宋相期,告诉他,他可是会沾染本官的因果。”
悯娘晓得。
县令就是扫把星,谁沾谁倒霉。
宋相期是她庇佑的!肯定不让他沾染县令的霉运。
“弟子晓得。”悯娘点头。
赵煦和对悯娘的是识相很满意,丝毫没有为自己诓骗一个傻子而感到心虚。
上前打开了祠堂的门。
恰好,宋相期端着海碗进来了,里面甚至还有鱼肉,悯娘呲溜一下就从桌子上下来了。
“菩萨胃口还挺好。”
赵煦和瞥了眼那大碗,揶揄了一句,便大步往外走,“汤零,回府。”
宋相期只是看了一眼赵煦和,目光便转向已经到他面前的悯娘。
衣裳没乱,头发也没乱,就是悯娘伸手要接过碗,他往高了抬了一下。
“手先伸出来,袖子往上拉一下。”
悯娘不知道宋相期是什么意思,但也照做了。
手腕上的淤青还没散,但没有多的淤青。
宋相期松了口气,将碗递给她。
问:“他都做什么了?”
“他跪拜弟子了。”悯娘捧着碗,垂着眸。
鱼肉,小炒肉,荷包蛋,鸡腿,还有炒青菜和炒西葫芦。
她鼻尖微动,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宋相期。
他怎么还不走?
本菩萨要吃饭了!
“跪拜?除了这个呢?有没有碰你哪里?”宋相期问。
赵煦和说了,他们的谈话不能告诉宋相期,她只说:
“他拉弟子脚腕了,还推弟子的脚腕,推得时候碰到了弟子的女根,他很奇怪,他耳朵红了。”
宋相期:“???”
女根......
一时间,宋相期的脖子和耳朵也浮出一抹红晕。
悯娘幅度很小的歪了歪脑袋,她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说:
“宋相期,你为何耳朵也红了,比他还吓人,脖子也红了。你怎么了?你们凡人真的好生奇怪,□□皮囊,不值得惭、愧。”
话音落下。
宋相期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
他生气了,厉声道:“你不知道羞耻吗?他做这等事情,你为何不斥责他?”
“弟子为什么要羞耻?”
悯娘皱起了眉,不是很喜欢宋相期这大声说话的样子,“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有起妄念,你倒是起了嗔念。”
她能够感受到,也会觉得怪怪的。
但是为什么要羞耻呢?
若是县令起了妄念,是故意的,她自然会教化他、制止他,告诉他不过是一具□□皮囊。
宋相期差点被她气晕过去。
他捏着鼻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他真是太放心悯娘一个人去对付赵煦和了。
甚至,他很想去问问那个没见过面的宋伯。
到底该怎么去管观音娘?
她怎么好意思说出他起了嗔念?他不该起嗔念吗?他不该生气吗?
“你出去,弟子要用斋饭了。”悯娘见他不吭声,便这么说。
宋相期:“......”
她还有心情吃饭。
宋相期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宋家对她的驯化,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甚至没有教给她礼义廉耻。
他深呼一口气,语气淡淡:“菩萨先用饭食,一会来寻我,院子就在隔壁。”
悯娘点头。
确实,一会儿得去给那不争气的二公子渡化了。
等回来,还得把墙角的‘门’打开了,是个力气活,方便给她的信徒送饭。
人一走,悯娘才端着碗坐在凳子上小口吃着,刚刚宋相期的话不中听,但回忆起那会儿县令碰到的一瞬......
“是有一点怪怪的,还未做到完全‘无我’啊!还得接着修行才行。”
悯娘对此耿耿于怀,她对凡人的情绪有很大的包容,毕竟凡人嘛!
但对自己一向有很高的要求。
*
马车在返回的途中,赵煦和瞧着那张卖身契。
悯娘本名江丑丑。
玄宴十六年九月初六卖入宋家,卖得还挺高,足足三十两银子。
“殿下,您不是等着那观音娘被宋家人......”汤零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煦和瞥了他一眼,“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孤一想她一个傻子没了也就没了。”
“孤得让她活着有良籍,是自由身,宋家若杀了她,直接就有了由头,这不比她直接死了更有价值?”
他漫不经心的合上卖身契,搁置在一旁的案几上。
汤零心中一紧,殿下真黑啊!死也要死的有价值吗?
“殿下,您那会儿在祠堂里说的话,属下听到了,您不拦着那娘子去宋家公子那吗?”
那不明摆着要被糟蹋吗?
造孽啊!
赵煦和瞥了眼他,“怎得?京城莺莺燕燕没见你帮忙说一句好话,汤零,没想到啊!你好这口。”
喜欢傻子。
“殿下,属下只是心生怜悯。”汤零否认。
赵煦和,“出了事,孤给她做主!这不就有理由抓宋家二公子了吗?宋家、可是崇安郡太守的爪牙,那里头可是有不少东西要查的。”
汤零张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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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可......”
赵煦和睨了他一眼,“又不是孤做的,没有孤,她也会遭遇这等事,孤只是坐视不理,孤问心无愧。”
这倒也是。
以自家殿下的心眼儿,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汤零没再说话,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下那娘子。
忽的、
“对了,回头在咱们院子里挖个狗洞,直通外头。”赵煦和突然开口。
汤零,“殿下,咱们在这没养狗。”
赵煦和半阖着眼调侃,“给菩萨用的,总是夜里从衙门正门走,多不好啊?旁人还以为孤那儿是什么南风馆呢!夜里总有女人来。”
汤零:“???”
“殿下......”
话没说完,赵煦和瞥了眼他。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今儿个不想聊了,不许再说话!
汤零闭上了嘴。
赵煦和垂下眼,瞧着放置在膝盖上的右手。
骨节分明,修长得很,拇指处一枚浅米黄色的鹿角扳指异常温润。
寻常鹿角多有裂纹,这扳指还是从皇家狩猎场内的雄鹿身上所得,不会很扎眼。
他轻轻转动着扳指,不由自主的碰了一下其余四指的指背。
眼底颇有些晦暗不明。
*
吃过饭食。
悯娘将没吃完的照旧包在干净的帕子里,放好后出门去寻宋相期。
宋相期似乎很忙,坐在厢房的书桌前一直写着什么,她没打扰就在他厢房门口候着。
直到没了墨,他拿起墨条磨墨时,才发现了候着的悯娘。
“怎得不出声?”宋相期语气很平。
悯娘,“你在忙,弟子等一会也行,宋相期,你要是还要忙很久的话,弟子自己去找二公子那也行的,府中的人应当都知道他在哪住,弟子会问路。”
宋相期:“???”
“过来。”
悯娘跨进房内,走得依旧慢。
等她靠近书桌前,看着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也没有什么反应。
“不认字?”宋相期磨着墨,眼皮子都没抬。
悯娘沉默一瞬,“不认字。”
他只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她若是认字,多看些书也晓得礼义廉耻。
宋相期抬起眼,叹了口气说:
“不要去找宋辙,也就是你嘴里的二公子,他没安好心。”
“他的事情很麻烦吗?”悯娘问。
宋相期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不麻烦,他不需要你去渡化,他只是想......渎神。”
他一个男子,自然不好说的太明白。
但落在悯娘耳朵里,她思索片刻询问:“渎神,他也会跟陈婆婆一样骂弟子贱蹄子吗?”
宋相期:“......”
大抵不会骂这个,会骂旁的?
一时间,气氛很是沉默,他想让女子来告诉她一些事情。
但这宋府哪有人是他的?势必会传出去。
宋相期磨着墨,许久都未言语。
悯娘加了一句,“可他一向敬着菩萨,过年祭拜过宋家的祖先后,他会跪拜弟子,弟子庇佑信徒是应该的。”
宋家很多人都会跪拜她。
跟百姓一同跪拜她。
说到这,悯娘想起了什么,她说:“宋相期,你还没跪拜过弟子。”
宋相期:“......”
“菩萨。”宋相期沉声开口:“今日我教菩萨什么是男女之欢。”
他闭上眼,似乎有种豁出去的感觉。
悯娘歪了歪脑袋,男女之欢?
“简而言之,便是男子对菩萨起了歹念,想要......”宋相期说不下去了,这对一个君子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但能怎么办?
任由她被哄骗,一次又一次的以这种懵懂的状态从其他男子床榻上起来吗?
他紧闭着眼,双手捏紧,声音很轻道:“想要与菩萨同床共枕,期间会做出今日那县令做的事情,碰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