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说不下去了。
悯娘瞧着他,想笑,但是菩萨不能笑。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宋相期说的是什么,但她没想到凡人说这种事情,会是如此的惭愧。
没有人逗她开心过,悯娘瞧着宋相期这样。
心里欢喜。
觉得他真好玩。
面上却还是端着一幅悲悯慈悲。
“女根。”宋相期声音跟蚊子叮一样,耳根子红了个彻底。
此时,他只觉得脸面是什么已经不知道了。
悯娘,“还有呢?”
宋相期:“......”
说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她不会自己参悟吗?
“宋相期,你说的是不净观吗?”悯娘勾了勾唇,傲慢的开口:“凡人总是这样,贪恋皮囊,这是你们该受的苦。”
宋相期:“???”
“你知道男女之事?”他愣了愣。
悯娘点头,“知道,阿柔归位之前在弟子九岁的时候就教了,弟子看得懂你们的欲望。”
宋相期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儿。
冷声说:“那你怎么看不懂宋辙只是想糟践你?”
悯娘一愣。
“他是这个想法吗?”
宋相期:“......”
得儿。
好消息:观音娘晓得什么男女之事。
坏消息:换个词,对方只要不太猥琐,她就上钩了。
宋相期眼皮子狂跳不止。
“弟子觉得不像,阿柔以前经常渡化他,也讲了不净观,你们凡人没办法去忍受欲望,弟子可以,阿柔也可以,要是二公子想做那等事情,阿柔自然会点化他。”
悯娘一板一眼的再次开口。
宋相期沉默了,他到底是个及冠的男子,即使没做过,也知晓人事。
在他的观念里,君子不妄谈,即使跟女子谈了,也不应当是现在的情况。
悯娘很自然大方,甚至下巴微扬一副你等凡夫俗子的样子。
而他真的很羞耻。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轻抚着额头,不知道如何说了。
“宋相期,你不要把人想那么坏。”
悯娘见他不吭声,语气轻了一些教导道:“弟子知晓你自幼没在宋府长大,在外头许是吃了苦头,总觉得旁人要害你,但现在有弟子在,弟子会保佑你。”
宋相期:“?”
一时间,书房内的气氛沉了下来。
宋相期耳根的红晕没了,冷眼睨着她询问:“那请菩萨告知予善,若是旁人对菩萨起了歹念,菩萨会如何?”
告诉他不行呗!
还能咋办啊?
悯娘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不能这么说,菩萨也有自己的排面。
她顿了顿,“点化他。”
“如何点化?”宋相期站起身。
他身形与赵煦和一样高大,从悯娘见到他第一眼就发现这人脸不会动,跟她一样。
即使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也很少会笑,语速声调都很平缓。
一开始,她还以为宋家又供奉了男菩萨。
“告诉他肉、体、皮囊终会衰老......”
不等悯娘说完,宋相期朝她走了一步,还在往前逼近。
她没动。
直到二人脚尖几乎快贴在一起时,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清淡的墨香味儿,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宋相期继续往前走,“继续说。”
那股子压迫感煞是明显,悯娘下意识接着往后退。
但那双柳叶眼抬起一直看着他。
没有羞涩,没有害怕,就只有一丝无措。
“宋相期,你停下。”悯娘开口。
宋相期没停,接着往前逼近,眼眸还是那般寡淡如水,嘴里倒是不寡淡:
“菩萨,男子是不会停的,你跟一个男子说肉、体、皮囊会衰老,你不觉得可笑吗?他们在意吗?他们只想现在得到你。”
悯娘都退到墙根儿了,后背撞在墙上时,她脖子都不由缩了一下。
宋相期停下了步子,一字一顿道:
“你说的那些话,点化不了他们。”
他垂着眸子盯着她,少女还是那样儿,不知道怕。
悯娘沉默一瞬,“观音渡化众生。”
宋相期:“......”
“出去吧,夜里哪儿也不许去。”宋相期没招了。
一个人的观念,是很难短时间转变的。
悯娘,“但二公子那儿......”
“二哥那重要还是楚水县的百姓重要?”宋相期说:“菩萨,渡一人还是渡众生,你该晓得轻重。”
悯娘自己也不爱去管二公子,毕竟他又不给她立金身,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浪费神力划不来的。
“那要是二公子不高兴了......?”
她瞧着宋相期。
“他不高兴跟你没关系,我担着,回去诵经求雨。”宋相期赶人。
悯娘舒坦了,开开心心回去了。
此时、宋相期瞧着她的背影,沉默一瞬,捏着鼻根。
“怎得好似被她利用了。”
*
果然,夜里没有人来寻她。
她诵完经已是亥时,打开院门脑袋伸出去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小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这才合上院门,取了铁锹去活动墙根处的砖头。
刚砌好的砖头还是容易松动的,只干了一个时辰,原本的洞口被她悄无声息的大开。
上次爬出去挤了屁股,她又撬了两三块下来。
这才用杂物挡住‘门’。
安心去睡了。
一连数日,悯娘夜里只是小心溜出去,将吃食偷偷放到已经睡着的小乞丐跟前。
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念:“观音渡你。”
她对楚水县城里的乞丐很熟,哪些乞丐划了地盘,哪些乞丐是新来的连饭都讨不着,她比谁都清楚。
有时偶尔也会路过衙门。
她瞧着那漆黑厚门,兽面铁环沉稳得晃都不晃,想了想还是走了。
她没见二公子,自然没有渡化他。
这怎么讲给赵煦和听?
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说机会,机会来得倒也快,四月十五望日她再次见到了赵煦和。
县城里给她的庙没那么大,她坐在高台上透过庙门便能瞧见多了一辆马车。
赵煦和从马车上下来,四周熙熙攘攘,百姓接踵而至。
都是来求观音祈福的。
“这淫祀倒是弄的热火朝天。”赵煦和没穿官服,换了身墨玉色长衫,织着暗云纹,光影一掠过,便能瞧见那舒卷细碎的云。
汤零站在一旁,附和:
“爷,这崇安郡的百姓倒是挺信奉活观音,每月十五都有这么一场。”
赵煦和展开自己的扇子,轻轻晃着,扇面上四个大字:端方君子。
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君子一般。
“每月十五都有这么一遭,啧!崇安郡远离京城,又不是富饶的郡城,百姓愚昧也正常。”
几个大娘闻言已经看了过来。
说:“小郎君,话可不能这么说!这观音比之前哪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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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光,今年除了没下雨,其余的事拜一拜可灵验了!”
另一人搭腔:
“是啊,我家母鸡半月没下蛋,上个月拜了拜,没两日就下蛋了,这最近又不下了,定是上次心不诚。”
一个妇人来劲了,说的花枝乱颤的:“你们这都不算啥,我儿媳妇你们晓得撒?成了亲三年没怀上,也不招我儿子喜欢,我还以为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呢,没成想今年年初带她来烧了香,现在已经怀两月了!”
“真的?还能求子?”已经有人心动了。
赵煦和:“......”
“爷,真有这么灵?”汤零也有点心动。
要不一会拜一拜?
赵煦和瞥了他一眼,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低声道:“回去让太医给你瞧瞧脑子。”
汤零顿时压下心中的想法。
悯娘高坐在台上,盯着那抹墨玉色眼睛动都不动。
那闪来闪去的云纹,怪亮眼的。
县令倒是个会穿的。
这时、又有人给她跪下了。
“菩萨,信女城西瓦头巷刘巧织,愿一生吃素,只求.....只求我的丈夫别纳妾。”台下的女子声音很小。
光是一张脸悯娘就能看到命苦二字。
“许。”悯娘声音轻而稳。
女子一听立马叩头,“谢菩萨!”
立在高台一侧的宋相期眼皮子跳了又跳,心里都打鼓了。
随着这女子走了,下一个人又进来了。
“菩萨,信徒锁门巷王大安,求您保佑,保佑县城铁匠铺张老头早日归西,好让信徒的欠债一笔勾销。”男子许愿许的更离谱了。
悯娘垂着目光看着他,唇瓣动了动。
宋相期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短短一早上,悯娘已经说了好几个许了......
她怎么大言不惭的?
生怕这个她也答应下来。
“菩萨,我饿了,要不让我歇一会,闭会儿庙?”宋相期连忙开口。
生怕慢了悯娘应下......
悯娘没理会,一手端瓶,一手掐指,许久她吐出:“许。”
王大安双眼都亮了,“谢谢菩萨,谢谢菩萨。”
说罢,他甚至上前往功德箱中多塞了十多枚铜板。
宋相期:“???”
悯娘看向他,“半个时辰,不然百姓上不完香火。”
宋相期连忙给小厮使了一个眼神。
下一瞬。
便听小厮熟练的喊:“菩萨入定神游!闭庙半个时辰!”
话罢,便将庙门合上了。
站在外头的赵煦和嗤笑一声,“入定神游?是饿了吧?”
只是,刚跑出来的王大安乐滋滋道:“不用还钱了,不用还钱了,菩萨说了他会死就一定会死!”
赵煦和蹙了蹙眉,想到那会儿出来的女子也是喜上眉梢,他用扇子拍了拍汤零的肩头。
“去,打听一下,他们都许什么愿。”
许久,等汤零回来一五一十的说了,才问:
“爷,真这么灵啊?”
赵煦和勾了勾唇,睨了他一眼便朝庙中走去,只道:
“一会进去给本官上柱香,佑本官升官发财,看她应不应,走。”
一门之隔。
宋相期打发下人先去吃,盯着还坐在高台上的悯娘。
“你怎么应了?”
观音娘都不会说话的,毕竟说了就露馅儿了,尤其是她还许诺了对方的破愿望。
“为什么不能应?弟子的神力有限,成了就是成了,没成是他们心不诚。”悯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