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从此拜观音 > 4. 予善
    衙门的后院挂着灯笼,赵煦和一袭白色里衣穿的松松散散,衣领呈现一个深v。

    喉结突出,腹部隐约能够看到肌肉的沟壑。

    悯娘眼睫闪了闪,盯着他的胸膛。

    嗯......连根毛都没有。

    好干净的刁民,以前她被抬着去城外祭祀时,田里也有光着膀子的糙汉,胸前都是浓密旺盛的毛发。

    “宋家死了人?怎么回事?”

    赵煦和语气不善,接二连三被叫醒,怨气比鬼都重,

    “不是宋家死了人。”

    悯娘下意识回应,“是巷子里的乞丐死了,被观音土撑死的。”

    赵煦和:“?”

    “乞丐死了?”

    他嘴角勾起讥笑,朝汤零看了过去。

    汤零瞪大了眼睛,她也没说是乞丐死了啊!

    “爷、属下、属下也不知她说的是乞丐,属下问什么她都不说。”

    赵煦和深呼一口气,那眼神恨不得把悯娘吃了。

    许久、挤出一个字:“滚!”

    悯娘丝毫不惧,摇头,“我不滚,我有事找你。”

    院子里安静得很,风一吹都能听到呜呜的声音,悯娘觉得这般安静下,刁民有些煞风景,太暴躁了。

    “把她扔出去。”赵煦和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就要回屋。

    汤零张了张嘴,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不明摆着耍我们殿下呢吗?也就是在这山沟沟,殿下脾气还算好点,不然都能给她杀喽!

    “娘子,这边请吧。”汤零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悯娘急了,她回不去家了,这才来投奔县令,她跟猴子一样呲溜一下绕过汤零,一把抓住赵煦和的袖子。

    “先别扔我出去,弟子回不去家了,你借弟子一个铁锹,明儿个弟子就还你——”

    话没说完,悯娘傻眼了,赵煦和侧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肩膀脸色更沉了。

    悯娘将他一只袖子拽脱了......

    衣衫半露,半扇脊背很是有型儿,就是肩胛骨处一道异常可怖伤疤很是扎眼。

    “对、对不住。”悯娘松开袖摆,一手拽着他‘滑落’的领子往上挪了挪。

    指尖划过他的锁骨,悯娘这还是第一次触碰到别人的肌肤。

    温热的,没她的皮肤滑。

    她瞧见颈窝有块灰色的东西,还以为是她弄脏的。

    不由搓了搓,没搓掉,将手指头放进嘴里一嗦,又要去搓。

    赵煦和冷眸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在那手指头又伸过来时,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恨不得捏碎她的骨头。

    “菩萨,没人告诉你色鬼当不了观音吗?”赵煦和咬牙切齿的开口。

    悯娘吃痛出声,“弟子不是色鬼,你肩膀上有脏东西。”

    赵煦和:“......”

    脏东西?

    那是孤的胎记!

    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眸子此时充斥着怒火,但不过一瞬,他笑了。

    “你是说你回不了家了?”

    悯娘眨巴了两下眼睛,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她点头。

    赵煦和唇角勾起,“夜深了,带菩萨去客舍歇息。”

    悯娘一听,连忙拒绝。

    “不用,借我一把铁锹就行,我自己就能回去。”

    慈悲的一张脸上终于有了胆怯,一边回应一边用力抽着自己的手腕。

    看这模样,倒是个怕疼的。

    赵煦和瞌睡又没了,既没松手还加重了几分力气,问:“怎么回去?”

    悯娘只觉得手腕要碎了。

    也不敢抽了,尽量放松让自己别那么疼,哽咽道:“弟子墙根儿的门被砌上了,撬开就好了。”

    狭长卷曲的睫毛微颤着,视线似乎一直盯着手腕,柳叶眉皱紧。

    没表情时空灵且慈悲,如今这样显得楚楚可怜。

    赵煦和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最烦的就是小家碧玉,弱柳扶风这一类女子。

    京城一抓一大把,各个都是装的。

    他的声音跟力气完全不同,温声询问:“菩萨是说狗洞吗?”

    墙根儿的门,不就是狗洞吗?

    悯娘瞪着他,没吭声。

    赵煦和心情更好了,松开她的手腕,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瓜顶儿。

    “去客舍睡一觉吧,明儿个本官去给你买个铁锹。”

    悯娘晓得了,他家没铁锹。

    “明儿能早些买吗?”悯娘摸着泛红的手腕思索片刻回应。

    县令是个刁民,还会动粗,但好歹都答应了。

    果然铜臭是个好东西。

    赵煦和点头,声音更温和了,“天一亮就买。”

    悯娘同意了,宋家给她是不送早食儿的,只有午食儿和晚食儿。

    只有要出门接受百姓供奉时,才有早饭吃。

    明儿个一早回去,不会被发现。

    她捏着包裹剩饭的手绢跟汤零去了客舍,只脱了鞋子就躺下了。

    手腕疼,脖子也疼。

    阿柔还没归位时,偶尔从宋家少爷那儿回来,手腕脖子甚至腰背都会疼,她说菩萨普度众生,即使受众生之害,只可担其苦。

    阿柔说菩萨是悲悯的,看众生如看蝼蚁,谁会跟蝼蚁置气?

    阿柔说睡一觉就好了。

    她不跟赵煦和这个蝼蚁县令置气。

    这么想着,悯娘闭上了眼睛。

    *

    汤零送人回客房后,一脸的奇怪。

    轻敲赵煦和的房门,得到容许后一进屋就见赵煦和仅穿着里衣在桌前写着什么。

    他放慢步子靠近磨墨。

    “殿下,这娘子脑子好像不太好?”

    “你才发现?”赵煦和眼皮子都没抬。

    汤零低下头,“属下眼拙,明日一早属下就去买把小点儿的铁锹。”

    赵煦和不可思议的抬起头。

    哼笑一声,“汤零,你脑子坏了?买个小点的铁锹?你是觉得孤认为......那傻子拿不动府中的铁锹?”

    汤零:“......”

    不是吗?

    赵煦和将写好的信递给他,声音古波无澜。

    “明日一早送去宋府,让宋家来接人。”

    汤零眼眸睁圆,那观音娘可是偷跑出来的,若是明儿个让宋家来接人,岂不是就是让那观音娘死?

    殿下还真是一点没变。

    心眼子黑得很。

    他迟疑开口:“殿下,她都是傻子了......”

    赵煦和眸色淡淡扫过他,站起身朝床榻走去,一字一顿道:

    “她都是傻子了,自然要让人来接,万一用孤的铁锹将围墙弄塌了,那不就是孤的错?”

    说着,他侧头用余光睨着他,接着道:

    “万一这傻子明日一早回去的路上被人骗走了,孤会心痛的,记住,亲手交给让本官跪拜淫祀之人。”

    汤零抿着唇,应下。

    退出房门后,摇头叹息:“可怜哦,殿下借刀杀人,还要给那小子一点不痛快。”

    宁惹阎王,不惹赵煦和。

    翌日一早。

    信件果然送到了宋府,汤零特意让小厮送去给宋相期。

    等宋相期拆开手里的信件后。

    他眼眸微闪。

    “悯娘回不来家?”宋相期沉默一瞬,将信件烧了。

    *

    衙门里似是没什么下人。

    这个县令挺穷的,连丫鬟都请不起只能请些小厮,大多活儿都是汤零在干。

    悯娘站在廊下,用凉水洗了脸漱了口,瞧着空荡荡的院子拿出自己的剩饭。

    天不热,饭菜没馊。

    鸡腿上的油脂昨儿个香喷喷的,今儿个就有些腻了。

    手绢里的白米饭和菜都被染的油乎乎的,她也不嫌,一手捧着手绢,一手抓着饭吃。

    赵煦和一打开房门就见到这场景。

    少女目光落在陶盆里的春兰上,手指捏着饭却不显粗鄙,吃一口缓慢咀嚼许久才吞咽。

    眉眼微微垂着,不吭声的时候倒真有菩萨悲天悯人的模样。

    “起了?”赵煦和语气平静,对待将死之人他态度一向好。

    悯娘颔首,“起了,汤零说他去买铁锹了,弟子一会就走,不打扰你。”

    声音很平,似乎全然没了昨儿个慌张的样子。

    赵煦和勾着唇,抬了抬下巴,“手绢里包的是饭菜?过夜的扔了吧,一会让人给你做些吃食。”

    “能吃。”

    悯娘没看他,照旧看着那春兰吐着幽香,根部的土壤黑乎乎的很是肥沃,花瓣上都泛着细碎的光。

    她说:“宋家也有很多花,还有牡丹呢,开得正艳,不像是城外的土地,干裂,连根草冒出来都费劲。”

    上等人的花盛开着,下等人连粮食都种不出来多少。

    悯娘又想起昨儿个那个肚子鼓起来的少年。

    若是没吃那观音土,许是会多活几天。

    赵煦和闻言,眉梢微动,余光睨着她道:“崇安郡大旱,上塘郡时常洪灾,山匪横行,菩萨若真管用,这天下岂会天灾不断?”

    悯娘可没听懂赵煦和的揶揄。

    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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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的抬起下巴,“菩萨也管不了整个天下,弟子在哪庇佑就在哪,宋家人说东边县两年都没下雨了,楚水县去年下了雨,今年也会下雨的。”

    赵煦和:“......”

    真会给自己贴金。

    不多时、

    汤零来了,悯娘眼睛都亮了,可看到他空荡的手眸底的光瞬间熄了下去。

    “汤管家,铁锹。”她提醒。

    汤零心道可怜,傻子这次回去了估摸着该被宋家人打杀了,心虚的将目光移开,微佝偻着腰朝赵煦和道:

    “爷,宋家十公子宋相期来了。”

    赵煦和一点都不意外,抬眼瞧着悯娘变了脸,心情甚好道:“领他去中堂。”

    汤零,“是。”

    “是你叫他来的?”悯娘声音拔高。

    赵煦和无辜的摇头,“不是,是他自己来拜访本官,怎得?菩萨怕了?”

    悯娘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怕了。

    “没怕,你别告诉他弟子在这儿,他会生气的。”

    这样就不供奉她了。

    赵煦和哼笑一声,定定盯着她没拆穿,许久才大步朝中堂走去。

    悯娘被他看的发毛,又怕赵煦和说漏嘴了,连忙悄咪跟了上去。

    中堂内,宋相期已经等了一会了。

    杯中的热茶转温,赵煦和才姗姗来迟。

    “十公子,又见面了。”赵煦和落座在主位,汤零立马端上来一杯热茶。

    却没有给宋相期换茶水。

    “赵大人,叨扰了。”宋相期直入主题,“在下是来——”

    “听闻宋家十公子去年秋闱可是崇安郡的解元,今年会试怎得没来京城?”

    赵煦和打断,吹着眸子漫不经心的刮着沫儿。

    宋相期默了默,回应:“家母突然故去,正在孝期。”

    “那真是可惜。”赵煦和丝毫不意外,“不然你我早在京城相识了。”

    两人攀谈之际。

    悯娘快速闪入室内厚重的雕花屏风后,虽然没啥用,毕竟赵煦和若是说了,她也没办法跳出来堵住他的嘴......

    这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赵煦和自然瞧见了。

    “十公子,怎么称呼?”他收回目光。

    赵煦和刚来楚水县,便将当地豪绅得罪了一个遍,李家公子纳了房小妾,他说人强抢民女,将其压入大牢至今未放。

    刘家乐善好施,开设粥棚,他说粥中没两粒米,不如让灾民去喝黄河水,以至于灾民喝了粥依旧怨声载道。

    宋家......

    他没跪拜观音,就已是得罪,此事他还未禀告。

    宋相期沉吟着说:“宋相期,字予善。”

    “予善?”赵煦和指甲尖儿敲着茶碗,眼眸微微眯起问:“好名字,就是不知道予善真善吗?百姓如今苦不堪言,宋家倒好,守着偌大的粮仓举行淫祀,这些年收了百姓多少东西,如今怎得一点都不带吐啊?”

    压迫感直扑而来,宋相期只说:

    “大人,此事不归在下管。”

    赵煦和‘嗯’了一声,沉吟着,说:“汤零,去查查那位观音娘是贱籍还是良籍,若是贱籍就找宋家管事的人要了卖身契改为良籍。”

    说着,他朝宋相期笑了笑。

    开口:“既是楚水县的观世音菩萨,数万人跪拜的总不能是个奴才,你说是吧?予、善。”

    最后两个字很轻。

    汤零一愣,显然不晓得自家主子怎么又改主意了。

    宋相期倒是面不改色,“大人,在下今儿个只管接菩萨回家。”

    话音落下。

    藏在屏风后的悯娘吓了一跳,宋相期知道她在这?!

    “出来吧,菩萨,有人来接你了。”赵煦和漫不经心的看向屏风。

    宋相期的目光也挪了过去。

    悯娘只好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手绢,是吃完剩饭的手绢。

    “宋相期。”她看着他,唤人。

    宋相期抿着唇,沉默一瞬,站起身拱手行礼,“赵大人,在下告辞。”

    说罢,他直起身子朝悯娘道:“菩萨,该走了。”

    悯娘眨巴了两下眼睛,跟了上去。

    还未走出门,赵煦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予善,回去告诉宋家一声,本官说了受人祭拜的观音不可是贱籍,就算文书还没过,她在本官这也是良籍出身。”

    宋相期脚步一顿,应下:“予善会将原话告知家主。”

    悯娘不懂什么贱籍不贱籍的,想起最初的目的。

    转头问:“县令,弟子可有观音相?”

    那双眼亮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