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未来丈夫是抢我项目的人
手机响的时候,许予薇正在给融资清单做最后一遍核对,她接起来,对面传来温和的问候。
“许经理啊,结果出来了。”说话的人是灵犀科技的CEO,宋言,他平时说话总是慢慢地,很温柔,“团队和股东商量完了,这一轮,我们准备推进启衡资本的方案。”
办公室的落地窗朝西,下午的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反着一层灰白的光。
电脑屏幕右下角,早已过了下班时间,许予薇伸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杯。
“恭喜。”她说,“流程走到这一步,说明启衡开的条件更合你们的心意。”
“你别这么说。”宋言在那头叹气,“这四个月你为我们做的事,我们都记着。说实话,许经理,之前我们其实已经决定接受星海的方案了。但是启衡的楚总昨晚和我们团队聊了很久,有句话,说服了大家。”
“什么话?”
“他说,这一轮要是让星海领投,三年以后别人再看灵犀,第一反应就不会再是一家独立的AI公司,而是一家星海系公司。”宋言的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坦诚,“你也知道,独立这两个字,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许予薇握着手机,明白自己再无翻盘的胜算,苦笑道:“当然知道……谢谢你告诉我。”
“融资归融资,合作归合作。”宋言说,“我的想法是,明天上午你方便的话,过来一趟,咱们把后面的安排聊一聊?”
“几点?”
“十点,老地方,我让行政把会议室留出来。”
“好,我会到。”
电话挂了,许予薇喝了口咖啡,才发现黑色的液体已经凉透。
四个月……
灵犀B轮融资的窗口一开,她就把这个项目当成三十岁前升投资总监的决定性一仗来打。做AI原生企业办公的创业公司里,灵犀一直在最受关注的那几家之列,肯拿出这一轮份额,等着谈的人不少。她一页页看技术尽调,一家家跑客户访谈,再回集团争额度、争资源,才把星海推进了领投的讨论里。
可四个月的努力,只换来一通疏离的拒绝……
内线电话响起,熟悉而严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予薇,上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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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是星海集团战略投资部的总经理,四十一岁,许予薇的直属领导。灵犀的项目,是他在上面一路顶着,才让她一个高级投资经理独立跟到了现在。
许予薇无声地推门,走进陈屿办公室。
领导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只有重要话要说时,才会蹙起眉头,“坐。”他说,“结果你知道了?”
“知道了。宋言刚打过电话,告诉了他们团队的决定,也顺便约我明天再过去谈谈。”
“嗯。”陈屿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镜片,“投资总监的考评窗口,集团下个月开。本来,要是能拿下灵犀这一轮的领投机会,将是你晋升的最好实绩。”
许予薇没接话。
“启衡进场的方式,你听说了吗?”他把眼镜戴回去,“意向书从进场到发出来,只用了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许予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领导。她跑了四个月的东西,启衡资本用一个周末拿走了?
“你丢了领投的机会,灵犀的董事席位也得另谈,市场部那边很不满意,这两天可能会翻你导流客户给灵犀的旧账。”陈屿看着她,“想好怎么说。”
“翻就翻。”许予薇憋了气,咬着下唇道:“单子是灵犀凭产品拿下的,我只是把机会指给他们。”
“总之,该小心的,得小心,你回去也得把收尾做好。”陈屿顿了顿,“明天和宋言好好聊聊,问问他,如果星海退到跟投,他们还打不打算继续合作。”
一听集团没有撤离的打算,许予薇心情稍微好些了,赶紧追问:“原来的两亿,还投吗?”
“都退到跟投了,集团能出一半就不错了。”陈屿说,“按照这个数先谈,争取集团利益最大化。”
“……知道。”晋升的机会没了,筹码减半,活还得接着干,谈判也得继续。许予薇起身,苦涩地笑了笑,“陈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去吧,好好跟,好好干。”
许予薇转身,迈着失去了知觉的腿,退出了办公室。
好好干……这才是残忍难堪的。
失败者连退场的选择都没有,还得继续陪着赢家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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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予薇赶到约定的酒吧时,闺蜜林妍已经喝到第三杯了。
林妍是许予薇的大学同学,性格开朗外向,长得明艳动人,一家市场营销公司的总监,远远看见许予薇进来,便起身打招呼,一头栗色齐肩卷发随着动作一颠一颠,脸颊随着笑容凹下深深的酒窝。
酒吧叫“渡”,名字起得很禅,实际吵得像菜市场,灯光暧昧,人影幢幢,调酒师摇壶的声音盖不住四面八方的笑闹。
老板是林妍的前同事,店开在许予薇和林妍的住处之间,两人过来都不算远,加上又是熟人的地盘,因此开业之后就成了两人经常聚会的地方。
“还没吃饭吧?”林妍将许予薇按进角落的卡座,小跑到吧台,端了一盘热食回来,“先吃点垫一垫。先说好,今晚不谈工作。”
许予薇拿起叉子吃了两口,林妍才把酒推过来,两个人吃着喝着,把各自这两天的糟心事都吐槽了一遍。
“所以,你忙了四个多月的项目,就这么黄了?”林妍难以置信地望着好友。从读书以来,失败二字似乎就和她绝缘。
“对啊……三十岁之前晋升总监的人生里程碑也破碎了。”
“那个什么启衡,四十八小时,把你四个月干没了?”
许予薇沉默两秒,纠正:“严格来说,是四个月零十二天。”
林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X!”
许予薇低头叉了块薯角。
“你文明一点。”
“我已经很文明了。”林妍指着她,“换成我被截胡了,今晚就不坐在这里喝酒,而是去网上发帖,激情开喷了。”
“我本来以为拿下这个项目后,下个月升职考评就有亮眼的材料可以展示。”她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冰块,“我跟了四个月,客户一家一家跑,集团里能求的人基本都求过了。述职材料我都改到第四版了,连升了总监以后请你吃那家餐厅、朋友圈发什么文案都想好了。”
许予薇说着说着,反而笑了起来,喝了一口酒,“毕业进入星海以来……我一直坚信三十岁以前升总监这件事,肯定能实现。现在看来,是我太高估自己,也太小瞧职场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没什么所谓的小事。
可林妍认识许予薇太久了,知道她这个人,从本科开始就很要强,奖学金要争第一,实习要拿最高评价,工作以后连年终述职都要提前一个月准备到倒背如流……她很少说自己想要什么,可一旦说出口,多半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林妍心疼地揽过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趁机给她倒酒:“那个该死的启衡,什么破公司啊,别人谈四个月,把资源都堆得满满当当了,他们冲进来窃取胜利果实,四十八小时把人项目截走,商业道德呢?”
“投资又不是吃饭,哪有什么先来后到。”
“怎么没有?”林妍振振有词,“你陪创业公司熬了四个月,做尽调、拉客户、争资源,眼看都要进洞房了,姓启的突然开着跑车来了——”
“启衡不姓启。”
“我知道,我骂的是公司。”
“那你继续。”
“开着跑车停在婚礼现场门口,说,新娘你跟我走,我保证你婚后独立自主。”
许予薇没忍住,趴在桌上笑了一会儿。
“你别说。”她笑够了,慢慢坐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真这么厉害?”
“宋言跟我说,启衡那个楚总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许予薇拿起杯子,学着宋言下午的语气:“这一轮如果让星海领投,三年以后别人再看灵犀,第一反应就不会再是一家独立的AI公司,而是一家星海系公司。”
林妍怔了一下,“……我去,这话术……有点东西。”
“是吧?”
“但是我不想承认。”
“我也不想承认。”
闺蜜间对视了两秒,林妍重新靠回沙发:“行,骂归骂。这个楚什么——”
“楚总。”
“姓楚?”
“嗯。”
“楚总确实挺会灌迷魂汤。”
许予薇晃着杯里的冰,“不是普通的迷魂汤,简直就是精准投喂。”
林妍笑起来。
许予薇却慢慢收了笑。
“灵犀现在最怕什么?不是钱不够,也不是资源不够。他们最怕自己变成大厂生态里的一块拼图。”她说,“星海给得越多,云、算力、客户、品牌背书,在他们眼里就越像一根绳子。”
林妍皱眉:“那你们给资源还给错了?”
“当然不是。”许予薇摇头,“站在星海的角度,这些全是筹码。站在灵犀的角度,也是实打实的好处。问题是——”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启衡把这些好处,换了个说法。”
“什么说法?”
“收编。”
林妍“啧”了一声。
许予薇继续道:“一句话,把我们四个月讲的产业协同,翻译成了‘你以后还想不想做你自己’的灵魂拷问。”
“X!”
“你又来了。”
“这次是替你感叹。”林妍端起杯子,“太阴了。”
“也不能算阴。”许予薇很客观,“谁叫宋言他们真正在意这个,对方只是戳中了他们团队的心窝子。”
“你怎么还替他讲话?”
“输了总得知道输在哪儿。”
林妍幽幽看着她,摇头道:“压抑……太压抑了!你这个人啊,别人抢了你的升职机会,你怎么还能冷静分析对方话术为什么有效。”
“那不然呢?”
“骂啊。”
“刚才不是骂了吗?”
“不够。”
“那你骂。”
林妍举起杯子,郑重宣布:“祝启衡资本下一个项目尽调到凌晨三点,财务模型全部报错,投委会材料做完以后老板临时说不投了。”
许予薇终于笑了,跟她碰杯。
“太恶毒了。”
“还有那个楚总。”
“人家叫什么你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林妍冷酷地说,“能四十八小时撬走你四个月项目的男人,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从投资人的角度讲——”
“闭嘴。”
许予薇乖乖地闭了嘴,仰头喝掉半杯,心情终于从下午那片沉甸甸的灰里浮上来一点。
然而下午的电话和明天的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还是认命地从包里把电脑拿了出来。
林妍盯着那台电脑看了三秒。
“许予薇。”
“嗯?”
“我请你来,是喝酒的。”
“我改完这一段就喝。”
“你抱着电脑来酒吧加班,你知道这个画面班味多重吗?”林妍指了指四周,“熏得隔壁桌都在看你了。”
“那正好。”许予薇敲着键盘,头也不抬,“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林妍被她气笑了,抬手又叫了一轮酒。
“行行行,你慢慢改。我陪你。”
许予薇盯着屏幕,心思被明天的会填满,届时宋言一定会提资源的事。
这四个月里她替灵犀争取的每一项支持——云服务、算力、集团客户推荐——全都白纸黑字附在同一个前提上:星海领投。现在领投机会没了,这一页就从诚意变成了待重谈的账目。
光标停在那页附条件资源说明上,许予薇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纠结要不要先全部删掉。
林妍没再催,只默默地在旁边刷着视频,时不时地抬眼看看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凑过来,用手肘碰了碰许予薇。
“哎。”
“干嘛?”
“两点钟方向。”
许予薇还在看屏幕:“什么?”
“男的。”
“……”
“看你三次了。”
许予薇顺着她的示意瞥了一眼。
隔着两张桌子,高脚凳上坐着个男人。
面前一杯酒,没怎么动。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他微微偏着头,看的正是这个方向,准确地说,是她这台和酒吧格格不入的笔记本电脑。
目光坦坦荡荡。
被当场抓获也不躲,反而举了举杯。
个子很高,肩背挺拔,坐在高脚凳上也显得舒展,深色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了两扣,露出利落的锁骨线条。修长的脖颈之上,长着一张精致立体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光落进去,那双眼睛便显得格外深邃、专注。
许予薇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看电脑呢。”她说,“没见过抱着电脑来酒吧的,觉得稀奇。”
“人家是看电脑还是看你,你心里没数吗?”林妍啧了一声,“长那样了都。”
“长哪样?”
“就是你每次看电影,一旦怼脸,就会倒吸一口气的长相。”
许予薇:“……”这个形容过于精准,她竟无法反驳。
林妍的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她看了眼屏幕,眉头皱起来,接起来说了两句便挂断,一脸愧疚:“公司出状况,投放物料印错了,我得回去盯着重印。”
“去吧。”
“你一个人行吗?”林妍收拾包,动作飞快,嘴上没停,“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我把这段改完就走。”
林妍站起身,又折回来,双手撑在桌上盯着她,不放心地说:“薇薇,我知道你今天心里堵,但你千万别喝多了,也别做什么冲动的决定,知道吗?”
许予薇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拍,“走吧。”她说,“我又不是小孩了,物料要紧,我会照顾自己的。”
林妍捏了捏她的肩,留下一句“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风风火火地走了。
卡座一下子空了。
许予薇继续改材料。改着改着,指尖慢了下来。
这份材料写得再好,明天也只是用来认输的。四个月,她把每一步都走到了,最后输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最可悲的是,她到现在都没想通,是自己不够真诚,还是对方公司太会忽悠了?
她端起面前的酒,灌了一大口,酒很甜,后劲却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这个位置有人吗?”头顶落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
许予薇头也不抬,冷冰冰地回了句“有。”
对方扶住对面的椅背,没有坐。
“那我问晚了。”他说,“我还想着,能不能借半张桌子。”
许予薇抬起眼,发现正是两点钟方向那位,再细细看去,对方那双眼睛竟比远观时更好看更深邃。
——这该死的眼神,看狗都深情。
不知为何,许予薇脑子里第一时间浮出了这句话。
“你自己不是有桌子吗?”她问。
“有,但那边没人陪我说话。”
“我这里也没人说话。”
“看出来了,你忙,我可以等你改完。”
许予薇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继续敲键盘:“随便你,别出声就行。”
“好。”
他这才坐下,将自己的杯子放到桌边,给她的电脑留足位置,随后真的不出声了。许予薇改完一段,保存,长出一口气,伸手去够酒杯,杯子空了。
一杯柠檬水推到她面前。
“我没点。”
“我点的。”他说,“你盯着屏幕很久了,杯子空了都没发现。先喝点水吧。”
许予薇一怔,扫了眼屏幕,才发现自己对着电脑已经忙了两个小时了。
这么嘈杂的环境,也能憋着一股劲,拼项目、改协议,想起自己对成功那股好笑的执念,心底堵了一晚上的东西,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不知是水酸,还是心酸,眼眶没出息地热了。
“喂。”对面的人说,“别哭。”
“谁哭了?”
“你。”他往后靠了靠,“电脑合上吧,看你这么难受,失恋了?”
“比失恋严重。”许予薇吸了下鼻子,把电脑合上,“失恋只损失一个人。”
“那是损失了什么?”
“四个月。”她说,“和三十岁之前的一整套人生规划。”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四个月是什么,也没有说节哀之类的废话,只将桌边的纸巾推了过来。
“那是够难受的。难怪你刚才看谁都像来抢电脑的。”
许予薇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想认识你。现在有点担心,你忍着不哭,是不是因为我坐这儿。”
“……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有。”他承认得很痛快,“看见别人说没事,偏要再多问一句。”
许予薇瞪着他,眼眶还热着,嘴角却先松了。这个人接话的方式很奇怪,不安慰,不唐突,却教人莫名地亲近放松。
应该是长得帅的原因。她把心底的一点点好感压了下去,板着脸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么会聊天。”
“我的工作,说出来像诈骗。”他说,“每天劝别人把钱给我。”
“巧了。”她说,“我的工作也差不多。每天劝别人,把前途给我。”
“骗子和骗子,碰一块儿了。”他举起杯子,朝她示意了一下,“那今晚算行业交流。”
许予薇这下子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她笑完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接得住她所有的话,值得当个聊天搭子打发一会儿时间。
酒吧的灯换了一轮颜色,吧台那边开始收起空酒瓶,桌上的温水又添过一次。
许予薇没再喝酒。她同他聊了很久,从最受不了的交通状况,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她紧绷的肩颈松下来,只觉得眼前那张脸倒越看越顺眼。
午夜的报时音乐响起时,她才惊觉时间已经到了新的一天。
“我该走了。”她合起电脑,塞进包里。
买单的时候,她抢着扫了码:“谢谢你陪我聊天,这单我来买吧。”
“行。”他没跟她抢,手伸到电脑包旁边,“这个我帮你拎?你先把外套穿上。”
许予薇看了他一眼,将包递过去,腾出手穿好外套。
午夜的街口,风比白天刮得更寒凉,她裹了裹外套,看他一手拎着她的电脑包,一手插在兜里,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住哪儿?”她问,“我叫车,先送你。”
“不用送,我最近就住对面。我们公司刚搬到附近,就暂时住这儿,省得通勤。”他朝街对面示意,许予薇顺眼望去,看到那栋高楼顶上奢华低调的W灯牌亮着。
他住的酒店离酒吧只隔着一条马路,看起来很近。
“哦。”她说,“那挺方便。”
“上去坐坐?”他说,“你要想回家,我们也可以在这里等车。”
路灯下,他拎着她的电脑包,安安静静看着她,把选择权递到了她手里。
许予薇看着路灯下的影子,头越埋越深,心却热了起来。
在这座城市打拼的每一天,每一件事都要求她负责,她都要逼自己成功:项目要负责,条件要正确,晋升要成功,连难过都得排在下班以后,只有现在这个场景,不要求她满足任何KPI
“……行啊……”她听见自己用陌生的声音说着,“上去坐一会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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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穿过堂皇明亮的大堂,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看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哎。”他忽然开口,“我姓——”
“别。”她盯着跳动的数字,打断他,“别告诉我。”
“为什么?”
“名字这东西,知道了,”她说,“以后万一再见,会很尴尬。”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他侧身让她先出去,声音从身后跟过来,带着一丝散漫的温柔。
“行。”他说,“那就不说。”
————————————————————————————
房间门在身后合拢,锁舌磕进锁孔,一声轻响。
他住的是高层的套间,外间有一张宽大的沙发和茶几,窗外是这个城市最亮最密集的一片灯海,窗帘没拉严,灯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许予薇坐在窗边,给林妍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今晚有安排,明早再联系。手机搁到手边时,她看见屏幕映出自己的脸,眼睛里还有红血丝,眉头却舒展开了。
后来的事,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秒开始越线的。是他先伸手,替她拨开粘在唇边的头发,还是她先抓住了他的袖口。只记得他靠过来的时候,她在最后一刻偏开了脸。
“我不想接吻。”
黑暗里,他停了一秒。
“好。”
她把这一夜交给了自己的底线,唯一的规矩,对方也答应了,剩下的,是她二十七年来第一次允许自己不去想后果。
————————————————————————————
午夜过去很久了。窗帘缝里那道亮线偏了个角度,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予薇靠着床头,困意上来,脑子却还在开会,议题是“你今晚都干了什么”。她不后悔,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像是替别人活了一晚。
身边的男人坐起来。她以为他要去倒水,刚想说不用管我,下巴就被轻轻捏住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慢,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时兴起。
许予薇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谴责的话还没能出口。
下一秒,她的视野整个翻了过来——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画面碎片劈头盖脸地飞来,每一片上方都悬着一个日期,数字清晰地浮在天空里。
明亮的桌面、晃过的人影、深夜的窗,片段换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看清画面里得内容,只看见不断浮起的日期和数字。
嘴唇分开得一瞬间,所有的碎片都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只剩一幅定在她眼前。
十月十六日——硕大的黑色数字定格在画面正中央。
还是这个男人,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单膝跪在她面前,手里托着一只打开的戒指盒,仰头看她。周围的彩灯亮成一片,和巨大的钻戒闪光交错一道,晃得人睁不开眼;画面里的她自己,站在原地,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天旋地转的耳鸣伴随着画面退去的残痕响起,脑海中的虚影和现实的房间叠在一起,她有些分不清周遭景物的轮廓了。
“怎么了?”他伸手扶住她的肩。
“说过不接吻的。”她怔怔地盯着远处,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远方,“你答应了的。”
他的手停住,随后收了回去。
“对不起,是我没守约。”他说,“我退开,你先缓缓。”
许予薇慢慢转过头,试着双眼聚焦,看清他的脸。
就是这张脸,在上一瞬,在她的眼前,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盒,仰着头,在漫天闪光灯里,问她愿不愿意。
……哈?
她喝酒喝出幻觉了?不对,刚才的画面,刚才的眩晕感,她太熟悉了!从三岁那年起,从妈妈那个被摔碎的花瓶起——接吻,走马灯,日期,锁定,这套流程已经刻进她的本能里了。
异能……她的预言异能又被动触发了……只要一接吻,就能看到对方的未来。
也就是说,十月十六日,眼前这个男人,会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而她,会哭成那个鬼样子。
开什么玩笑?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她从一开始,也压根不想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她这一晚只是用来告别那四个月、告别那个三十岁前走上人生巅峰的可笑野心的,不是用来预订一个丈夫的。
可她也知道,自己在接吻时看到的预言画面,从来没落空过。三岁的花瓶没有,十六岁那个在医院里哭的男生没有,后来每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都没有……她看见什么,就来什么,一天都不带差的。
只是以前,那些都是别人的命。看别人的未来,像隔着玻璃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看完,日子照过。这一次,碎片里的主角,除了眼前的男人,还有她自己。
她连自己的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偏偏先知道了一个月后会被求婚。
“你脸色很难看。头晕?”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别人的。
他把床头灯调暗,半撑起身体,看着她。
“真是见鬼了。”她说,“不对……比鬼还离谱。”
“说说?”
“说了你不信。”
“你愿意讲,我就听。”
许予薇侧过头看他。灯光调暗了,他的眉骨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还是那副专注得没有礼貌的样子。
“算了。”她说,“天机不可泄露。”
“行。”他也不追问,“那等你哪天想泄露了,再来找我。”
“找你?”她哼了一声,“我上哪儿找你去?你连个名字都没给。”
“规矩是你定的。”他提醒她,“你说知道了名字会尴尬。”
“……”那倒是,但他或许不知道,后续他们不仅会知道彼此的名字,还有可能绑定一辈子。
许予薇把脸别向另一边,心烦意乱,却又有些期待。
她应该走的。穿上衣服,摔上门,把这个荒谬的夜晚连同那幅画面一起锁在身后,这才是许予薇会做的事。
可是她没有动,也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头晕导致的。
后来是她先转回脸,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告诉自己,她想继续的是眼前的温柔,不是画面里还没到来的婚姻。那条不接吻的规矩,她又说了一次,他抚摸着她的脸,温柔地答应了,这一次没有再违约。
————————————————————————————
她醒来时天刚亮,身侧已经空了。
房间里很静,椅背上的西装不见了,衣柜门虚掩着一条细缝。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酒店便签,被那支黑色签字笔压在一旁。
许予薇坐起身,伸手拿过那张纸。
上面没有名字,没有留言,只有一串写得随意的手机号。
她捏着便签看了一会儿,气笑了。
昨晚去酒吧前,她把边界定得很清楚:不问名字,不再联系,也不接吻。这男人先偷亲了她,然后留了手机号,最后人却先消失了。
许予薇掀被下床,把便签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开始收拾自己,然后打开手机,未读消息挤满屏幕,工作群的红点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她熄灭了屏幕,走到玄关换鞋。
手搭上门把锁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转身又望向垃圾桶,那个纸团正安静地躺在桶底。
许予薇犹豫再三,还是转身走回去,把纸团捡起来展开,用手心抚平上面的折痕,收进了电脑包最里面的夹层。
留着它,跟昨晚看到的那个求婚预言没关系。是因为今天上午十点,灵犀科技还有一场碰头会。如果这个会开得顺利,宋言能给她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那她或许可以把电话打过去,试着和男人进一步相处。
人生都跌进低谷了,也不怕再多失控一回。
要是开得不顺,这串数字就当没存在过。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灵犀科技在前海中心十七层。许予薇提前十分钟到了,前台姑娘认识她,引着她往里走。
走廊很长,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她抱着电脑,在心里过最后一遍今天要谈的底线:算力、服务器、排他边界,一样都不能让,定要让被刺她诚意的宋言知道她的厉害。
一号会议室的门开着。
“许经理来了。”宋言在里面打招呼。他穿着常穿的浅色衬衫,笑容和气,眼下带着熬夜的青黑。
她应了一声,抬脚进门,目光顺势往前扫。
长桌靠窗那一侧,坐着一个人。
深色衬衫,身形修长,正低头看一份材料,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
许予薇步子微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
昨晚那张和她耳鬓厮磨的帅脸,此刻就坐在长桌对面。
对方看到她,眼神也是微顿,随即唇角压不住地浮起一丝笑意,双手十字交叉在胸前,整个人散漫地往后靠了靠。
许予薇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落在他面前的桌牌上——
【启衡资本管理合伙人】
【楚既明】
那个抢走她跟了四个月的项目、害她晋升暂停的对手;
昨晚同睡一张床、留了一盏夜灯的陌生人;
也是十月十六日,要在闪光灯下单膝跪地向她求婚的男人。
现在这三重身份重叠在一个人身上,隔着一张会议桌,冲她笑了笑。
“许经理,来,我介绍一下。”宋言还在热情张罗,“这位是启衡的楚总。楚总,这位就是星海的许予薇经理,灵犀前期的方案多亏了她……”
楚既明看着她紧绷的脸色,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开口时嗓音低平微哑:
“许经理,久仰。”
许予薇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扯出一个职业微笑。
久仰。
久仰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