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鸢手里握着两支还没拆开的荧光棒,本来是特意绕过来分给杜凌梦一支,脚步顿在原地。远处舞台的灯光时不时扫过来,刚好把方才那一幕清清楚楚映进他眼里。
洛九天俯身靠近杜凌梦,以一种几乎把她圈在怀里的姿态,杜凌梦垂着头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冯鸢脚下没有再往前迈,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他指尖在外壳被捏出轻微的咯吱声,却没有上前打断,只是站在几步开外。
良久,开口:“洛九天你动作倒是快,花露水都能喷出这么大会儿功夫。”
洛九天一惊,对上冯鸢的目光:“她招蚊子,我顺手,你也怕蚊子?来,我给你也喷点。”
说着,洛九天就要拽着冯鸢的手。
冯鸢吓得几乎要跳起来,惊呼:“妈呀大哥,我自己来就好。”
杜凌梦抿了抿唇,忍不住笑了,肩膀一耸一耸。
冯鸢止住后,握着荧光棒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随即又笑开,像是不在意地把那支荧光棒随手别在自己衣领边,语气松散:“行,那我一个人用俩荧光棒,今晚谁都别想比我闪耀。”
说完,就夸张的把荧光棒在头顶上挥了挥,洛九天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早知道让你来和我们一起策划,你的主意肯定要比学生会那几个榆木脑袋出的主意好。”
“嘿嘿,那你后悔去吧。”
冯鸢挺没正形地嘻嘻笑了笑。
冯鸢跑走没一会儿,就搬了个板凳,和他们一起坐过来:
“太不够意思了,内部工作人员可以坐视野这么好的位置,怎么不给我留一个?”
“其实我们差点也没有位置了。”
杜凌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一会儿,就轮到了黎将晓的节目。
舞台的主灯缓缓压暗,一层温润的暖黄色柔光铺开。
婉转的古风伴奏缓缓流淌,一同参演的同学站在舞台侧边,轻启歌喉,清润的歌声漫过整片草坪。
只是舞台中央的黎将晓似乎更加耀眼,一身浅青色汉服,广袖垂落,随着歌声起调,抬臂旋身,宽大的袖摆随着转身划出流云般优美的弧线。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一曲行至中段,台下不少熟悉她的同学开始高声呼喊她的名字,一声声“黎将晓”混着掌声散开,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成片荧光棒跟着旋律轻轻晃动。
黎暮坐在台下,其实,从刚刚黎将晓登场开始,黎暮就听见台下,熙熙攘攘传来了一阵阵的惊呼:
“不是黎将晓吗?”
“居然还有单个节目!”
“我以为她只有开场舞蹈呢……”
“我的大疆,我的大疆在哪儿啊,我要记录我的女神……”
耳边细细碎碎的声音,让黎暮觉得十分骄傲,自己的姐姐总是那么优秀,身为家属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黎暮转头看见那个找录像机的同学,手忙脚乱,黎暮回头看那个同学离自己位置不远,就在斜后方,就主动对那个同学说:
“同学,我帮你拿着这些包吧,你慢慢找。”
“哇,太谢谢你了。”
手忙脚乱的同学抬起头来,差点没把眼珠子瞪掉,他看见了一张和黎将晓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这张脸更苍白,还显得郁郁寡欢:
“同学,你长得好像黎将晓啊!”
这一声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侧过目光,黎暮有些害羞,可随之而来的声音,让她陷入了泥潭:
“不像吧……”
“还好吧……”
“我不管,我女神黎将晓最美。”
还有一些其他的声音入耳:
“她好像是××专业的专业第一吧,好像还获过好多竞赛奖……”
“我以前看她和黎将晓经常走在一块,是不是黎将晓亲妹妹呀?”
“亲妹妹,那怪不得……”
“啧,这姐妹俩真不一样……”
后面还有什么声音,黎暮已经听不清了,她感觉大脑一片混沌,身体虽然做在椅子上,但还是发棉发软,好像下一秒就要散化了。
这时候,坐在她旁边的齐天河从身后揽过她的肩膀,把黎暮整个人转了过来,直接把黎暮整个人带得转向自己,用后背替她隔开身后那些窃窃私语的视线。
他身子微微前倾,宽阔的肩背像一道严实的屏障,将那些打量、闲谈全部挡在外头,黎暮的身边顿时充斥一股强烈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低头看了一眼她失了血色的脸,随即他抬眼,目光冷沉沉扫过方才闲谈的方向,没有高声呵斥,可那道视线一闪一抹,身后细碎的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
他的手臂依旧虚虚护在黎暮后背,,防止她支撑不住歪倒。低沉的声音只落在两个人之间:“别听。”
黎暮茫然抬眼望他,心神还没有从方才的慌乱里收回来。齐天河微微侧身,完全把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不再给旁人随意打量她的空隙。
后面的表演黎暮没有再去抬头看,此时她的指尖已经快要把手掌内部扣出鲜红的血丝,她此时此刻笃定了从小到大的那个想法:
只要有黎将晓在,自己就永远不会被别人看到。
草坪音乐节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回宿舍了,不少人都被蚊子咬的遍体鳞伤。
“唉,也不知道他们拿经费到底干什么了,买一堆便宜的驱蚊手环到头来还是什么用都没有。”
冯鸢陪他们坐在那里也被叮了好几个包,他有些不满,即使是抢来洛九天的花露水喷了半天,也免不了被蚊子趁虚而入。
冰冰凉凉的花露水洒在皮肤上,偶尔吹过一阵晚间的冷风,像是贴着骨头吹过,翻起来了血肉,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不是属于你们策划人员的失职啊。”
冯鸢陪他们一起往外走一边说。
“实在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有想到方案实施起来和想象不太一样。”
杜凌梦看着狼狈的冯鸢,实在有些愧疚。
“你不用道歉,又不是你的错,这办法又不是你想的,经费也不在你手上,我们本来都是来帮忙的。”
洛九天强硬开口,转头看见杜凌梦也抓耳挠腮地抓着被蚊子咬的包,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兔子,洛九天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我们不跟他们追究都算好的了。”
“这算工伤吗?”
“……不算”
洛九天见杜凌梦穿的单薄,眼下还要有好长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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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轻轻把衬衫从身上脱下来,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眼前略过,冯鸢忽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杜凌梦身上,还把手搭在她身上拍了两下。
杜凌梦抬头望了望冯鸢,冲他笑了笑,冯鸢也趁机靠着杜凌梦越来越近。
“你离人家远点,自己招蚊子就算了,还想连累别人啊。”
洛九天急急冲杜凌梦大声说了一句,手中还拿着刚刚脱下来的衣服。
杜凌梦有些奇怪,没有说话,:这人又中邪了……
整好冯鸢探过头来,看着洛九天,看着他手里晃着脱下来的衣服,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拐着弯:
“你不冷啊。”
“你都不冷我冷什么。”
洛九天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了几步。
杜凌梦看了看冯鸢身上的长袖体恤,又看了看洛九天的无袖背心,和冯鸢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偷偷捂着嘴笑了半天。
“阿嚏——”
晚上回到宿舍后,洛九天果不其然感冒了,他揉了揉鼻子,身上还有被蚊子咬的包,这一晚上实在难眠。
杜凌梦第二天是被电话吵醒的,张玺在电话里大声嚷嚷说是紧急情况,必须让她和洛九天都来,语气带着一丝埋怨。
到了学生会,其他几个人早就来了,杜凌梦张望着脑袋看了半天,才发现洛九天带着白色口罩倚在墙角,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看起来精神低迷。
杜凌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像是有一个响个不停的电话等着她接。
“昨天现场上的PPT里,有一处排版错误,你们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洛九天看起来总算是有些情绪了,他绕到杜凌梦身前,沙哑开口:
“不可能,我们的最终版本是审核过好几遍的,而且最后大家都一起看过,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但确实是你们两个负责的,我们最后的审核也不是在最终表演前的,前一秒在这之后,你们的工作有没有疏忽,你们要怎么解释。”
“如果没有办法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能要扣除你们的工时。”
张玺坐在中间,打量着杜凌梦和洛九天。
洛九天被他这副眼神看着十分不爽,他看看周围的人,王凯德姚欣然各个都默不作声而是以一种看戏的眼神盯着他们,洛九天冷笑一声:两面三刀。
正当他准备拖着沙哑的嗓子准备喝张玺硬刚时,杜凌梦对张玺开口了,清脆的声音响彻了充满冷气的房间:
“所有版本我都做了留存。
她神色平静,没有急着争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打开了电脑,指尖点开电脑里保存的名叫“音乐节”的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存着每一轮修改版本、修改时间戳,还有和后期负责人对接的聊天记录截图。
“初稿完成之后,我发给你确认过,你当时回复可以定稿,后续你临时调整节目顺序,是你单独修改过PPT源文件,修改记录这里都能看到。”
杜凌梦滑动鼠标,把聊天记录、版本迭代记录展示出来。
聊天记录里清晰写着后期负责人和张玺提出改动要求,以及他确认接收修改后的文件,时间线完整清晰,白纸黑字摆在眼前。
无可争辩,房间里只剩空调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