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响接过灵芳引,投入悬浮的结魄镜中,双手逆转画咒。
嘴里念念有词。
“弱水三千,只取一缕生。”
苏响掌根相抵,睁开一双明亮的眼,他落下最后一个指令。
“溯!”
段府的一花一木都在瞬间静止了,渐渐变为幽灵碎影,每一帧都仔细呈现在两人眼前。
砖墙虚幻,江仙贝直接看清了还躺在病榻上的段禄。
他的魂魄先是抽离出躯体,四散在段府的角落里。
江仙贝大致寻了一遍,对还在使用结魄镜的苏响说:“不对。”
她蹙眉,声音冷静:“精魂不见了。”
苏响差点手滑把镜给摔了。
“什么!”
人的魂魄分三簇,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便是最重要的精魂。
精魂分七魄,分别对应七情。
乃人性之本源,若失了它,人死后就不被轮回认可。
灵芳引已燃过半。
江仙贝收回神思,“先找回其余两魂吧。”
苏响马不停蹄拿结魄镜根据段禄刚刚消失的方向探去,不一会,在他躺着的屋内找了地魂。
地魂不会离身体太远,找它不费劲,但是要想找到天魂得知道段禄记忆里最珍贵的地方是哪。
苏响瞬间掐灭灵芳引,将它和结魄镜一起小心翼翼收进乾坤塔,装进袖里,他说:“天魂离了段府,要说段禄执念最深的去处,还是去问问季禾吧。”
锁灵囊系在腰间,江仙贝掀眼看了一眼天魂消失的方向。
她没说话,只颔首示意苏响立刻出发。
自从段禄病了,季禾就搬出主屋去住,又顾及丈夫的病情她只好将就在不远处的书房里。
回廊亭栏杆上停留着一对黄鹂,高声啼鸣。
季禾正坐在窗边绣手绢,目光短暂落在黄鹂鸟儿身上,听到说话声她又收回。
苏响一路上有很多的问题:“江姑娘沉思许久,对段禄精魂皆失有什么见解没,你说这邪魔外道为何不拿天魂走,吸了阳间人的元神还能大涨修为呢!”
“手笔还这么干净,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季禾远远看见,立刻起身去迎接他们。
三人恰好在回廊亭下碰面,季禾挤出一个憔悴的笑。
“二位仙人。”
季禾眼光带着希冀:“可是段郎……”
“找回一魂,”苏响向她仔细说明,“只是你夫君的天魂不知去向,你想想你们有没有什么执念比较深的地方啊?”
“天魂伴有人的意识,多数会寻着神思去最珍视的地方徘徊,你若知道,这便不是难事。”
苏响说罢看了眼江仙贝,才唏嘘道:“只是啊,段禄的精魂被人夺走了,你……你们当真没有什么仇人之类的?”
季禾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得往后退,惊飞了那对缱绻的鸟儿。
“怎么会这样,段郎的魂魄,怎会……”豆大的眼泪哗哗往下流。
苏响应付不来,安慰她:“没事啊,只要先找回天魂,或许还有一个办法救他。”
季禾顿时抬起泪眼汪汪的脸,额上还有一道未结痂的口子。
“仙人你说什么!”
“如何救!”
她迫不及待地踏步向前,谁料一直沉默的江仙贝绕过苏响,站在季禾面前。
季禾一听段禄有救,欣喜地捉起江仙贝的手,哀求他们一定要救活段禄。
江仙贝任由她握了半天手,季禾泪水掉了好些在她手背上。
季禾这才注意到,慌忙慌张从怀中掏出刚刚绣好的手绢,为江仙贝擦拭干净。
“抱歉,我情绪太过激动,一听到段郎还能回到当初的样子,我就止不住地开心……”
江仙贝不知为何,多看了眼那张手绢——绣了朵铃兰花。
可能是她喜爱花卉,自然也就对这些花样上心了些。
江仙贝收回手,换种方式婉谢季禾:“季夫人喜铃兰花?”
季禾闻言攥紧手绢,笑道:“家中小妹所赠,谈不上喜欢花。”
江仙贝没说别的,开门见山说:“劳烦季夫人回忆,对段禄来说何地是他执念最深的?”
思及季禾的遭遇,怕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江仙贝才温声问:
“哪些地方是他平日里最爱去的。”
季禾果然愣神了,脸上尽是疲态。
“夫君除了到铺里管账,也没什么特别的,要说执念最深的……会不会是段家老宅?”
“老宅?”
季禾点点头:“段府十多年前遭了场火灾,原先的宅子也就只剩个废墟了,不远,离这也就往西二百里地。”
“想来在那场大火死里逃生的记忆,段郎与我都不会忘记。”
季禾怕他们找不到路,好心道:“我可以带仙人过去。”
一阵凉风袭过。
季禾畏寒地拢了拢衣袍,袖口打湿了一小处。
她为自己的失态道歉:“这廊下池水深不见底,风竟然能卷来如此湿意。请见谅,我换身干净衣裳就来。”
江仙贝瞥了眼季禾,直言道:“季夫人仔细着凉,我们自行前去即可。”
季禾应了声“是”。
离了段府,苏响把刚才的发现告诉江仙贝,他惊奇说:“都说女子是水做的,这季禾可不是嘛,十分畏寒,就刚才那清风,我愣是没感受到丝毫湿润。”
江仙贝若有所思。
季禾确有几分古怪。
苏响说得没错,她刚刚也摩挲了下指尖,这凉风不至于会令季禾衣服沾湿。
尤其是季禾的衣裳不止一处湿漉漉。
凡人肉眼不可见细微变化,江仙贝却看的清清楚楚。
季禾浑身肌肤上都在不断的浸出水露。
苏响疑惑不解:“可她明明就是个凡人啊!”
正是江仙贝想不通的地方。
*
赤源撑着树干大口喘息,一对狐狸耳朵耷拉下来,她怪骂李灵曜:“什么人啊,非追着不放,都把人质还他了还追着吾!”
赤源重重一拳砸在树上,轰隆一声倒地。
赤源狐耳一动,听到了收剑的清脆之声。
随之而来的是那面目可憎的李灵曜。
他抬手掀开头顶的枝桠,眼神抱怨:“我说狐妖,你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追着赤源跑了大半天,李灵曜御剑都御到腿酸了。
赤源一头卷曲的红发更炸了,她怒喝:“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叫吾放人,吾哪里没有照做,那姑娘现在还躺在深山老林里,你不去救,老追着吾跑干什么!”
“老娘可不是打不过你,只是浪费体力,你别给老娘得寸进尺!”
鲜红的三尾从身后张开,赤源满口獠牙,凶神恶煞地盯住李灵曜。
“恩人要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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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看来今天要破戒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灵曜不慌不忙找块空地,撩袍,舒舒坦坦坐下,还把剑往旁边一放。
赤源彻底被他的做派惹怒了。
“你这狂徒!瞧不起谁呢!”
“狐妖,你确定要和我打一架,不是去拿扶世紫香?”
“什么?你竟!你都知道些什么?”
赤源震惊大于愤怒。她何时说过和扶世紫香有关的了,这毛头小子怎知?
李灵曜声音清明:“这还不简单吗,都说你盘踞紫烟林百年,一不作恶,二不出世,我猜想,莫非你守着的这座城里有什么宝贝?”
“恰好,我知道那件宝贝的下落,也知道你为何不直接进紫烟城去抢。”
赤源打断他,一字一顿道:“你、给、我、住、口!”
她双手化作锋利的爪子,气急败坏地就要冲上去撕烂李灵曜的嘴。
李灵曜周围亮起一圈阵法,将赤源的攻击悉数挡下。
里面的少年泰然自若。
“因为你纵使有了扶世紫香,浑身的妖气也开启不了它,所以你需要一个人质,寄居她的身体,让她替你办成。”
“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你等了百年,就是在等作为人魔混血的微生瑶吧。”
赤源破口大骂:“你!”
赤源心里极其清楚,这群正派人士一旦知晓她的计划,便会不择手段来阻止她。
笑话,扶世紫香乃传世圣物,岂会给她一个妖怪用?
赤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杀了他,哪怕俱损。
狐妖固执地想,哪怕在等百年,这件事一步也不能错。
鲜红的妖气瞬间暴涨,差点要吞噬掉李灵曜所在的光圈。
从层层叠叠妖气底下传来一阵声音。
“这么想杀我……那如果我是来和你联手的呢?”
听到联手两个字,赤源愤恨道:“休要骗我!”
李灵曜细弱的叹息声钻进赤源耳中。
被她包围的少年确实从头到脚都没有杀机。
难道他真的是来联手的?
赤源摇摇头:“笑话,人和妖怎么可能会联手!”
又是一阵明朗的笑声。
竹笋拔高的声音,清脆悦耳。
“怎么没有,那只傻桃花妖不就和她主人同仇敌忾吗?”
赤源懵了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与其和我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坐下来好好商量,怎么从那群老古板手里拿走扶世紫香。”
赤源暗想:要动起手来,这人也不是吃素的,有些本事在身上还一直不使……到底该不该信他呢?
沉默片刻,赤源到底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她收敛了些外放的妖气,凶巴巴说:“你发誓。”
她学着人那样,威胁李灵曜:“毒的那种!”
李灵曜:“……”
他无奈,正要发毒誓的时候,赤源又警惕道:“不行,我得加个契,你若做的到,我就答应与你联手。”
李灵曜愣住了。
都说狐狸狡猾,谁说不是呢?
“什么契?”
赤源想来想去,耳朵一动,“有了,我要同心契。”
顾名思义,契约双方可以互相感知彼此的心绪。
赤源得意洋洋。这样一旦李灵曜有要加害她的心思,她都能马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