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仙贝难耐地眯眼,绕是她不在意李灵曜也终究发现了他的两副面孔。
不是最知礼节的人吗?
竟会抱怨出“赔我”这种话来……莫非他被夺舍了?
江仙贝不知缘何李灵曜变了性子,目前来看并没有威胁,她暗自思忖。
少年抬起一只手,就在江仙贝紧盯他的时候,两指落在她狐耳样式的发髻上,灵光闪烁,江仙贝没感觉到疼。
他已取下几根霜发。
江仙贝明显不悦了,冷冰冰质问他:“李灵曜。”
李灵曜快速收回手,自胸腔发出一声“嗯”,认错极快。
像是知道她会说什么,坦荡道:“没疯,这是我收的赔偿。”
他摊开手让江仙贝检查,当真只是取了她几根发丝。
李灵曜的手型很好看,一丝赘肉也没有,修长而有力。
江仙贝无心多看,一巴掌挥开,幸好李灵曜手稳接住了掉落的霜发。
江仙贝心烦,话里有气,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是平白无故来这的吧?”
她还是全然不信他。
李灵曜投降似的举起手来,耷拉着嘴角,眼神清澈。
他实话实说:“仅仅是无意间误入此地,多有冒犯,抱歉。”字里行间真挚诚恳。
“我看得出来,这地方对你很重要,本意要走的,”李灵曜放下手,三两下翻转手掌,手指灵活,“又想着做个东西给你。”
再次摊开手时,那里多了个小玩意。
江仙贝狐疑,她不知这是何物,形似仙鹤,却是用纸做出来的小模样。
美丽精致,也是用她的发丝变出来的。
李灵曜眨眼,看起来很温良无害。
“这是我家乡的折纸,它呢,是个千纸鹤。”见江仙贝所有所思,还在防备他。
李灵曜不生气,背在后腰的手并起食中指来,指头灵活地绕圈施法。
千纸鹤瞬间活了过来,轻盈地飞过江仙贝面前,又绕着她翩然飞舞,最后才轻轻点在她发顶。
“有什么想说的话,告诉它吧,它能寄托心意,飞跃重山复水,送到你想念之人手中。”
闻言江仙贝怔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冷了脸,她立马命令道:“取下来。”
“抱歉。”李灵曜伸手拿下千纸鹤。
手却在空中拐了个道。
李灵曜不知是不是故意,直接放在江仙贝肩头上。
江仙贝垂眼看着,“你还是李灵曜吗?”她问的直白。
李灵曜思索一番,爽朗笑着,反问她:“怎么不是?”
江仙贝不说话。纵他有千万面孔,这一世,她的仇必报。
李灵曜心若明镜,更加确信江仙贝身上藏着秘密。他身穿而来,有系统帮忙遮掩旁人瞧不出他与李灵曜的区别,哪怕有一丝怀疑也会被系统摆平。
然江仙贝是个变数。她的恨来得蹊跷。
但昨晚……她那么伤心,不似沉沦剧情的样子,所以李灵曜目前没有头绪,然他肯定的是,江仙贝她不是穿书人。
李灵曜稳健地展臂任她打量,谁知,江仙贝厌烦了,转身就走。
片刻,李灵曜大声道:“江仙贝,我并无恶意。”
江仙贝驻足,他唤她江仙贝,以什么身份和立场来说没有恶意呢?
江仙贝不会相信。
心早已伤痕累累,更无情丝,绝不会再为他三言两语而犯蠢。
彼端传来冷语,绝情不已。
“除非你是一个死人,不然,所有话休想我会相信。”
“再不走,我丢你出去。”一阵风刮向他,威力不小。
李灵曜长叹一口气,识趣地离开。
他要消去江仙贝的恨,任重道远。
芝芝立即窜了出来,又惊又叹:“主人好厉害啊!”
她在空中拳打脚踢嘚瑟,“我还没见过他吃瘪逃走呢!”
哪知江仙贝脾气不好,她淡淡说了句“再吵把你拍飞。”
芝芝双手捂着嘴大气不敢出。
她刚刚可看见了,这小姑娘极其凶。
江仙贝款款走进花浪里,手里熟练地拣花。
“芝芝。”
点到名的桃花妖老实飞过去,“主人……你叫我?”
“那颗桃树是你的本体?”
“是呀是呀。”
江仙贝头也不抬,继续道:“我说了这地方是我的地盘,你想安生待着,要替我办件事。”
芝芝见识过江仙贝的手段,于是老实巴交不敢说别的。
“主人你说就是!”
“包你满意,只要别赶我走。”
“帮我监视这里的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他。”
“臭屁少年?”
“那个叫灵药的?”
桃花妖不识字,以为人家是灵丹妙药的药。
江仙贝冷笑了声:“你只需向我报信,他胆敢再踏足这里……”后话她没说,可桃花妖还是打了个冷颤。
“好的好的。”
芝芝再三犹豫,还是说出口:“主人,他好像比我厉害,我要是打不过他,报不了信怎么办?”
“拿着。”江仙贝丢给芝芝一个小铃铛。
小桃花妖慌忙接住,捧着比她自身还大的银铃,好生滑稽。
“救命……”沉得她直直往下坠。
江仙贝指尖弹出一道灵光,银铃直接缩小了,变成项链挂在芝芝脖子上。
小巧可爱,桃花妖喜欢的不得了。
“摇它,我就会出现。”
“遵命!”
“还有就是,主人,你是不是叫江仙贝啊……?”
江仙贝傲慢地斜睨一眼。
“叫我主人。”
一连数日,芝芝都没有打小报告。
原本以为李灵曜定有所谋,可结果是江仙贝多虑了。
江仙贝勉强松懈下来,开始复盘剧情走向。
其一她扰乱了俞锡作乱的情节,男女主没能定情。
其二……她没能杀了俞锡,还是让他逃走了。
当时那救走俞锡的魔气,归根究底……与微生瑶是否有联系呢?
莫说杀母仇人,以书里正义的女主人设来看,她不该三番五次阻止江仙贝殛杀俞锡。
难不成是受她背后的魔族指使?
俞锡或许是他们的一员。
牵一发而动全身,江仙贝溯源到上辈子。江离甫没杀掉俞锡恐怕也是这个原因,不过,江仙贝不急于妄断是非。
他们是不是同伙,探探便知。
毕竟,那日微生瑶信誓旦旦说亲手抓回俞锡。
江仙贝侧躺在贵妃椅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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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玉手支在鬓角下,顾盼生姿。
不消任一锦绣作伴,她已美的不似人间客。
江仙贝休息了半日,始终不见江离甫来看她,平日这个点他早来了。
她喃喃道:“也罢,哪能日日让做父亲的来哄我。”
江仙贝准备了一些亲手做的桃花酥,提着食盒就去江离甫院里了。
檐牙高啄,白玉殿堂,就是不见江离甫身影。
之前她才踏进来江离甫就会慈爱地喊“贝贝”。
“阿爹?”空气安安静静的。
“莫非有事?”江仙贝踩着青砖走入屋内。
等等便好了。
重生回来她都没仔细看过熟悉的院子,古木架上一排排典籍,其中几捆竹简扎眼的很,江仙贝心颤,立刻抽出来。
卷开竹简,上面墨字映入眼帘。
潦草横飞的字迹,是她小时候初习文章所留。
江离甫居然保存至今。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江仙贝手中的竹简握得发烫,她许久未言。
正当她打算放回去时,里院传出水声。
江仙贝微动眸光,她知道殿后有一泉养脉灵溪。
她想到了不好的地方去:阿爹受伤了!
此泉功效卓然,不到万不得已江离甫定不会使用。
一时间江仙贝顾不得其他,抬脚就往里间跑去。
哗啦一下撩开帘子,珠帘玉幕与溪泉水声共振。
仙雾缭绕,江仙贝只望见一个背影——薄肌矫健,布有些细细长长的陈伤。
这不是江离甫。
江仙贝心神皆愣,喊出口的“你怎么了”的话收不回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
泉中那人闻声侧目,看到江仙贝的第一眼也难掩震惊。
这时,李灵曜一把解下束发,披落在裸露的肩背上,他有些不自然:“你找尊者吗?他去前峰处理要务了。”
不知是泉水温热,还是脸上的薄红烘烤,使得他的嗓音低涩。
上身胸膛如白瓷暖玉,人可不羸弱,反而棱垒分明,流畅匀称。
没听见江仙贝搭话,他也不敢回头,认命般叹了口气。
“别这样看着我。”
江仙贝声音更冷淡了:“你又为什么在这?”明知大概率是江离甫授意,她也还是问了。
足见江仙贝有多不待见李灵曜。
李灵曜不卑不亢搬出江离甫,“我受伤了,尊者特准我到灵溪疗伤,不信,江姑娘大可现在就问尊者。”
一听完江仙贝的视线就往水底看去,果然见那里洗涤出了浑浊。
他所言不假。
谁料李灵曜背后长眼了,连江仙贝看哪都知道。
他音量矮了一截,透着少许哀求。
“你能别往下看吗……?”
过了一会,又飘来一句。
“不要乱看了。”
若江仙贝此时分一半注意力到李灵曜身上,就会发现他的耳朵红得滴血。
羞赧难当。
俊逸的脸上已然一片晚霞。
好在江仙贝本就无意看他,直接一个转身掀帘出去了。
李灵曜耳尖一动,如释重担地长舒一口气。
后知后觉更羞了,少年一头缩进水里,泥鳅似的。
平静的水面浮出一连串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