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高墙清洁工,我能无限融合诡异 > 第307章 太平镇内场
    一行人离开缓冲场,往太平镇真正的内场走去。

    白小九没有跟着往内场走。

    他刚进镇没多久,就被二大爷和几个看堂柱的人接了过去。

    那小子一路上嘴硬得厉害,真到了自家地盘,身上那股强撑着的劲儿却像被热气一蒸就散了,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刚被人扶进暖窖就开始止不住地打哆嗦。

    二大爷心疼得眼圈发红,嘴上却骂得比谁都凶。

    “作死的小兔崽子,等你太爷看完,再跟你算账!”

    骂归骂,他还是亲自押着小九去看堂那边洗护窍骨、压惊、验伤。

    白老三也没能继续陪着。

    盲驼帮、倒头香、黄泥沟借宿、RSCP、寒渊城,还有白小九脖子上那串货物一样的黑色条码,这些事一件比一件大。他再想陪顾异这个救命恩人说话,也得先去后堂,把路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向堂里老人和堂主交代清楚。

    临走前,白老三站在大柜面前,语气难得正经。

    “大柜,人是我白老三带回来的,也是小九的救命恩人。兄弟我先去后堂回话,这边就劳你费心。”

    这话说得不是吩咐,而是托付。

    大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去。客人这边我来安排。”

    白老三这才转向顾异,抱拳压了压手。

    “大兄弟,我先去里头把事儿说清楚。你安心歇着,太平镇不是不懂好歹的地方。”

    顾异点头:“去吧。”

    白老三没有再多说,拎着枪,大步朝另一条挂着红布的铁轨岔道走去。几个白家炮子也跟了过去,只留下两名年轻弟马远远坠在后面,算是听候差遣。

    于是继续跟着大柜往内场走的,只剩顾异、嘉拉和林缺。

    林缺裹着那床一路披来的厚被子,缩着脖子跟在顾异另一侧。冷风一吹,他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沟里捞出来的鹌鹑,脸色白得吓人。

    雪车、铁鬃挽马,还有那些从黄泥沟一路带来的杂物,都被留在了外面的缓冲场。大柜专门点了两拨人看着,一拨守车,一拨过灰。

    雪车停下以后,嘉拉坐在轮椅上,安静地垂着头。

    风从铁门缝里刮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白发。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顾异还是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她膝上的刻刀停了很久。

    这在嘉拉身上很少见。

    顾异停下脚步,看向她。

    “怎么了?”

    嘉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按住自己的手腕。

    那里原本苍白得像石膏,此刻却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从腕骨处往上蔓延,像瓷器在寒风里冻开的一条暗线。

    顾异皱了下眉。

    脑海深处,黑色图鉴无声翻动。

    一行冰冷提示浮现出来。

    【役灵现实滞留时间过长。】

    【灵性锚点磨损中。】

    【继续维持外显状态,将增加役灵崩解风险,并持续消耗宿主精神负荷。】

    顾异眼神微动。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嘉拉这种役灵不能一直留在外面。

    之前从Site-42逃出来,到黄泥沟、黑水洼子,再到老榆树村,她已经跟着他在现实里待了太久。一路上不是风雪就是战斗,几乎没有真正回图鉴里沉寂过。

    顾异看着嘉拉手腕上的裂纹,声音低了些。

    “你要回去?”

    嘉拉轻轻点头。

    顾异没有多问。

    太平镇这地方刚刚才因为她惊动祖窖,再带着她往内场和外客窖走,只会让双方都绷着。

    她需要休息,太平镇也需要喘口气。

    正好。

    顾异意念一动。

    黑色图鉴在识海中翻开,属于嘉拉的役灵卡微微亮起。

    嘉拉的轮椅边缘先是泛起一层灰白色石粉。

    随后,她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轮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淡。白发、衣角、轮椅、刻刀,全都化作细碎的灰光,向顾异掌心无声收拢。

    门口几个白家弟马亲眼看着这一幕,脸色全都变了。

    刚才他们还在琢磨,这位轮椅姑娘要怎么安置。

    结果眨眼之间,人没了。

    连轮椅都没剩下。

    只有地上那一小圈淡淡的灰白石痕,证明她刚才确实坐在那里。

    大柜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圈石痕,又看了看顾异,没问。

    能在太平镇做大柜的人,最要紧的本事不是会说,而是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顾异收回手,语气如常。

    “她不进去了。”

    大柜点了点头。

    门口几个弟马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顾异看在眼里,没有戳破。

    嘉拉回到图鉴以后,识海里那张役灵卡沉入黑暗,表面的裂纹缓缓合拢,只留下极淡的一道灰痕。

    看来休息一段时间能恢复。

    但不能一直在外面。

    顾异把这一点记下。

    役灵不是没有代价。

    这对他来说不算坏事,至少早点知道,总比关键时候嘉拉突然出问题要好。

    至于那几尊石雕,早在客门前就已经随着嘉拉一起收回。于是继续跟着大柜往内场走的,只剩顾异和林缺。

    林缺裹着那床一路披来的厚被子,缩着脖子跟在顾异侧后方。

    刚才在门口看见的车厢、铁轨、牲口栏,只是太平镇露在外头的一层硬壳。

    越往里走,脚下的雪泥越少,黑色煤渣越厚。两侧车厢被焊成了参差不齐的墙,车窗里透出一块块暖黄火光,像一双双躲在铁皮后头的眼睛。

    和黄泥沟那种藏在雪里的小村不同,太平镇一点也不安静。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左边一节改成铁匠铺的车厢里,风箱被人踩得“呼哧呼哧”直喘,炉膛烧得通红。一个赤着膀子的汉子抡锤砸在枪管上,铁锤落下去就是一声脆响。

    “铛!”

    “翻面!别他妈让火吃偏了!”

    “铛!”

    “那边的骨钉拿过来,快点!”

    有人在车厢里骂,有人在车厢外应。两个半大孩子抱着一捆废铁片,从顾异几人身边小跑过去,脚下煤渣被踩得“沙沙”乱响。

    再往前,是肉铺。

    几扇冻得硬邦邦的变异兽肋排挂在铁钩上,下面摆着木盆,盆里接着化开的血水。

    一个满脸冻疮的屠户正拿骨锯锯开一截兽腿,锯齿卡进骨头里,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旁边有妇人端着搪瓷盆排队,嘴里还在讨价还价。

    “少给我剁点肥的,我家那口子昨儿刚压过窍,吃不了油。”

    “爱要不要!这可是早上刚卸下来的铁鬃鹿,过了今天你想买都没了!”

    肉铺后头,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汤里不知道炖着什么,药味、血腥味、兽油味混在一起,被热气一冲,糊在人脸上,呛得林缺连打了两个喷嚏。

    右边是一排低矮窝棚,棚顶铺着旧铁皮,铁皮上压着雪。几个老人坐在棚下搓草绳,手指冻得发红,却一点没停。

    一个小孩蹲在旁边剥松子,剥两颗偷吃一颗,被老人反手敲了个脑瓜崩。

    “啪。”

    “再偷,晚饭没你份!”

    小孩疼得一缩脖子,却没哭,只偷偷抬眼看顾异。

    准确说,是看顾异身后那个裹着被子的林缺。

    毕竟在太平镇这种地方,披着被子进内场的外客,比没穿防寒服横穿白毛风的人还少见。

    不远处的牲口棚里,铁鬃挽马被牵进栏里,蹄子重重刨着地面。有人往食槽里倒碎骨料,马一低头,粗大的牙齿嚼得“咔嚓咔嚓”响。

    棚边几个炮子正在卸猎枪,枪栓拉动声、子弹倒进铁盒的碰撞声、男人低声报数的声音混成一片。

    “七发。”

    “我这儿九发。”

    “给三哥那边补两盒,晚上半闸,别让客门空着。”

    每一节车厢里都有人,每一条缝里都冒着热气,每一处杂乱后头都像藏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人、货、枪、牲口、香火、规矩都拧在一起。

    顾异慢慢扫过四周。

    墙边的灰被扫得很干净,铁轨岔口处挂着红绳,几个看着像普通跑腿的年轻人腰上都别着短骨针。

    有人推着煤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轮碾过铁板,发出沉重的“咯噔”声。

    推车人看见大柜,立刻把车往旁边让了半尺,等他们过去,才继续往前推。

    大柜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一下,扯着嗓子吩咐几句。

    “扫堂的!缓冲场那边别停!雪车底下刮下来的泥,过三遍灰,听见没?三遍!少一遍我扒你皮!”

    远处有人高声回:“听见了!”

    “关碍柱的人去客门守着!今晚半闸,不放单人进出。谁说急事都不好使,先报到我这儿!”

    “是!”

    “看堂那边问问,小九吐出来的护窍骨洗干净没有!洗干净先别入匣,等堂主看过再说!”

    “知道了,大柜!”

    “通天的人呢?去香房翻灯口簿!老榆树那条线昨晚上有没有凉香,给我查清楚!”

    他声音粗,嗓门大,可每一句丢出去,都有人应,也有人立刻跑动起来。

    顾异听在耳朵里,没插话。

    太平镇看着像个粗糙的废土集市,里面却有一套自己的筋骨。

    谁扫脏,谁守门,谁看病,谁传信,谁查香路,分得很清楚。不是靠一个人吼,也不是靠一群莽汉凑热闹。

    林缺跟在后面,原本还裹着被子缩头缩脑。走了一段后,他眼神也渐渐变了。

    他听不懂太平镇那些黑话。

    什么扫堂、关碍、看堂、凉香,落在他耳朵里,和一堆没有翻译过的地方术语没什么区别。

    但他毕竟是Site-42出来的人,虽然只是个档案员,但看流程、看分工、看组织结构的本能还在。

    他小声自言自语道:“这套流程……很成熟。”

    顾异没有回头,忽然问:“看出什么了?”

    林缺一怔,随即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表现价值的机会。

    他抱紧身上的被子,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懂他们那些称呼,只能猜。”

    林缺斟酌着说道:“刚才那个大柜不是在随口派活。他说的每句话,下面都有人立刻接,而且接的人不是乱跑,是各自去固定位置。”

    他抬手朝来路轻轻比了一下。

    “比如他说缓冲场那边别停,让人把雪车底下刮下来的泥过三遍灰。那应该不是普通清扫,更像是污染隔离和入镇消杀。”

    “他说客门今晚半闸,不放单人进出,这应该是临时出入口管制。说明他们不只是有门,还有一套判断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的规矩。”

    “小九吐出来的护窍骨,他们没直接扔,也没当战利品收起来,而是让人先洗干净,再等堂主或老人看过。这个细节很关键。”

    顾异侧了侧眼:“关键在哪?”

    林缺连忙解释:“说明他们知道那东西可能和身体反噬、精神状态,或者他们说的‘窍’有关。所以它不是垃圾,而是需要专门处理的样本。换成我们那边,应该会先隔离,再交医疗组或者异常生理组。”

    “查老榆树那条线有没有凉香,这个我听不懂具体意思,但从大柜的语气看,说明他们对外部香路有记录、有监测,甚至能通过香火变化判断某个点是不是出事。”

    林缺越说越顺,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还有用的价值。

    “这地方看着脏乱,但不是乌合之众。它的管理不是写在规章上,而是缝在日常习惯里。每个人听到命令,就知道该往哪边跑,说明这套东西已经运行很久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种基层组织,比单纯靠武力维持的聚落稳定得多。只要不断,哪怕镇子被冲散一部分,也能很快重新收拢。”

    顾异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多少带了点意外。

    不愧是在收容设施里混过档案的人。

    别的不说,分析确实有两下子。

    “不愧是在收容设施里翻档案的。”顾异道,“看得比我细。”

    林缺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顾异干脆把他当个随时能用的工具人丢在一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那点被大腿肯定后的轻微错愕,让他一时没接上话。

    这位异常大佬看着比人还有人味,林缺心思复杂的想到。

    顾异已经重新看向前方,声音不高:

    “这些东西记着。之后用得上。”

    林缺回过神来,抱着被子点了点头。

    “……好。”

    这次他说得很轻,却比之前那种惊慌失措的应声稳了不少。

    走在前头的大柜听见了几句,回头看了林缺一眼。

    他没有露出不悦,反而笑了笑。

    “这位先生眼力不差。”

    林缺下意识道:“我只是瞎猜。”

    “能猜到这份上,就不是瞎猜了。”

    大柜放慢脚步,语气比刚才温和不少。

    “我们太平镇这点东西,很多事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再一代代用人命补出来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内场。

    “你刚才听见的那些名儿,有些是老堂口的叫法,有些是我们自己改出来的土话。外人听着玄乎,其实说到底就几件事。”

    他看向林缺,笑意里多了点认真。

    “所以你说这是缝在习惯里的流程,这话不难听。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林缺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他迟疑片刻,低声道:“受教了。”

    大柜摆摆手。

    “谈不上。外客能看懂一点,也省得误会我们全是靠嗓门办事的莽汉。”

    路到尽头,前方是一节半埋进冻土里的绿皮车厢。车厢一侧被拆开,下面露出一条往下的斜坡。

    斜坡口挂着厚厚的兽皮帘子,帘子边缘缝着一圈白布条和小骨珠。

    热气从帘子底下往外冒,贴着地面滚出来,带着药味、土腥味和烧煤的焦味。

    大柜掀开兽皮帘。

    “外客窖在这边。”

    众人顺着斜坡往下走。

    斜坡不算深,却修得很结实。两侧先是冻土,冻土外又钉着旧钢板,钢板之间用铆钉和铁丝捆死。

    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白骨针,骨针之间缠着红线。

    红线上挂着小骨珠,走路时带起一点风,那些骨珠会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很低的“咔哒”声。

    走到下面,空间一下宽了。

    外客窖像是从地下掏出来的一截车站候车厅。头顶能看见旧车厢底盘和几根粗大的钢梁,钢梁上挂着矿灯。

    灯光不亮,但足够看清四周。

    墙边盘着火道,火道外头糊着黑泥,热气从泥缝里慢慢渗出来。外面又隔了一层铁栅,防止人不小心贴上去烫掉皮。

    地上铺着木板和兽皮,中间摆着一张粗木桌。桌上已经放了几只大陶碗,碗里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盆切好的冻肉干和一壶混着药味的热汤。

    这地方确实比外头暖和。

    顾异能感觉到,更深的地下还有东西。香火味从斜坡另一头慢慢渗过来,很淡,很稳。像一条埋在冻土下面的热脉,压着整座太平镇的心跳。

    大柜让人把门口的帘子放下,又朝外喊了一声:

    “给这位先生拿套合身的棉衣,再打一盆热水来。一路风雪过来,总不能让客人一直披着被子说话。”

    林缺一听这话,差点当场感动得落泪。

    这一路上,他不是被塞进大衣,就是裹着被子坐雪车,像个刚从难民堆里扒出来的破包袱。

    现在终于有机会换套像样衣服,哪怕只是太平镇的旧棉袄,对他来说都像重获新生。

    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个年轻弟马,手里抱着一套洗得发白的厚棉衣、一条棉裤,还有一双旧毡靴。

    衣服显然不是新的,袖口和膝盖都打着补丁,但干燥、厚实,还带着火道烘出来的暖意。

    “先生,里头那间空窖能换。热水马上送来。被子换下来给我就行,外头一路带进来的东西,都得过一遍灰,这是镇上的规矩,不是嫌弃您。”

    这解释也很周到。

    林缺连忙点头:“明白,多谢。”

    他抱起衣服,终于有机会把那床披了一路的被子从身上剥下来,往旁边小隔间走去。

    大柜看着他进去后,才转头对顾异道:

    “李先生,先在这儿歇脚。热汤能喝,肉也干净。旁边那间空窖给你的随行人用。有什么缺的,跟门口人说。”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堂主那边已经递话了。等小九护窍骨洗完,堂里几位老人看过,应该就会请你过去。”

    顾异端起桌上的热汤闻了闻,没有立刻喝,只点了点头。

    “有劳。”

    大柜抱了抱拳。

    “应该的。”

    说完,他才转身往外走。

    兽皮帘子重新垂下,外头的声音被隔了一层,却没有彻底消失。

    铁锤声、吆喝声、牲口喷鼻声、孩子跑过铁板的脚步声,依旧隐隐从地面上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