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疯了吧!猪圈旁边建五星酒店? > 第53章:蒋氏资源
    天还没亮,刘建国的敲门声就把沈浪从一片混沌的梦里拽了出来。

    “老板,出事了。”

    沈浪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背心被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他摸黑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好几下眼睛。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说。”

    “那家港资公司,叫蒋氏资源,他们昨晚在官网发了一份公告。”

    刘建国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是截好的一张网页截图。沈浪接过来看,瞳孔在屏幕亮光的照射下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

    公告是中英双语的。格式极其正式,抬头印着公司全称和注册编号。正文只有三段。

    第一段:蒋氏资源已于本月正式向省自然资源厅提交了铜陵镇沈家村及周边区域的探矿权申请,区块总面积三十七点二平方公里。

    第二段:根据公司前期地质调查结果显示,该区域具备大型至超大型锂辉石矿藏的成矿地质条件。公司拟在未来三年内投入不低于人民币十五亿元用于勘探及可行性研究工作。

    第三段:蒋氏资源坚信,在国家新能源战略全面推进的大背景下,本项目的实施将为区域经济发展和国家资源安全保障作出积极贡献。

    沈浪把这段文字从头到尾读了四遍。每一个字都是标准的企业公关用语,每一句话都可以在公开渠道找到完全一样的表述模板。但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再配上那个区块范围和那份前期地质调查的措辞,整篇公告就是一个信号弹——告诉全中国的矿业资本,铜陵镇有矿,我来了,你们跟上。

    “他们怎么能发这种东西?”沈浪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探矿权还没批下来,就发公告宣布自己有大型矿藏了?”

    刘建国站在床边,两只手不知道放哪里好。

    “方律师说这叫‘预期信息披露’,在法律上打了个擦边球。他们没有说‘已探明储量’,说的是‘成矿地质条件’。后面那个十五亿投资计划也加上了‘拟’字。所有关键信息前面都加了一层模糊化的包装,但所有人都看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沈浪把平板电脑搁在枕头边上,两只手捂着脸,拇指按着太阳穴。

    蒋氏资源这一步走得比他想得更深。不是暗地里收购录音搞小动作了,是直接走到台面上,用正规渠道、正规手续、正规公告,把铜陵镇锂矿这件事从“坊间传闻”升级成了“上市公司正式披露的潜在项目”。

    这样一来,所有的压力都转移到了省自然资源厅身上。

    探矿权申请摆在桌上,批,还是不批?

    批了,蒋氏资源拿着合法矿权进场,沈浪这些年所有的掩护全部作废。不批,理由是什么?一家合法注册的矿业公司,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提交了完整的申请材料,政府拿什么理由拒绝?

    更何况,这家公司还在公告里把“国家新能源战略”和“资源安全保障”这两面大旗举得高高的。拒绝他们,等于拒绝国家战略。

    沈浪把手从脸上拿开。

    “方律师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蒋氏资源的操盘手不是钱有德那种小角色,他们对政策的理解、对程序的运用、对舆论的拿捏,全是一流水平。这不是一个镇和一个包工头能扛得住的级别了。”

    “老周那边呢?周正国知不知道?”

    “方律师说他已经通知了。但周正国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已知。勿动。’”

    已知。勿动。

    沈浪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周正国的沉默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上面已经在走程序了,只是没到告诉他沈浪的时候。第二种,上面也卡住了,蒋氏资源的操作太规范、太合法,连周正国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硬伤来掐断。

    无论是哪种可能,沈浪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等。

    他最恨的事就是等。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灰白。沈浪没再睡着,躺在床上把蒋氏资源那份公告的时间线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公告是昨晚发的,现在是凌晨五点,再过几个小时,国内的财经媒体会第一时间转载。然后是行业媒体,然后是主流媒体。到了明天,全中国所有关注锂矿的人都会知道——铜陵镇有一块世界级的锂辉石矿藏,一家港资公司已经提交了探矿权申请,而那个叫沈浪的疯子在这块地上修了一条金鱼和一头猪。

    所有人都会开始问同一个问题——沈浪是不是早就知道地下有矿?

    一旦这个问题被广泛提出,他那层败家疯子的保护色就彻底失效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花几百亿修路通水建学校的人是纯粹的傻子,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提前知道内幕的既得利益者。

    然后就是调查。

    各种调查。

    沈浪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脚底板传来的凉意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需要一条新的防线。一道比猪神祖庙更荒诞、更离谱、更让人懒得去拆穿的防线。

    什么比猪神更荒唐?

    沈浪想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红笔,在铜陵镇全图的空白处写了一个词——“猪语翻译器”。

    写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猪语翻译器。一个声称能够将猪的叫声实时翻译成人类语言的电子设备。

    比金鲸鱼荒唐。比玉猪神像荒唐。比和尚道士打架荒唐一万倍。

    因为这个东西不仅浪费钱,它还侮辱智商。

    一个正常人会花几千万去研发一个能把“哼哼”翻译成“今天天气不错”的机器吗?不会。但一个疯子会。

    沈浪拿起手机给刘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上午你去找一家做语音识别的技术公司,不管花多少钱,让他们在两周之内给我做出一个猪语翻译器的原型机。外观要好看,最好是手持式的,屏幕上能显示翻译结果的那种。翻译内容不用准,胡编就行,猪叫一声屏幕上随机出一句人话。”

    刘建国的消息回得很快,显然一直没睡。

    “老板,这个东西……真的有人信吗?”

    “没人信就对了。我要的就是没人信。越没人信的东西,越能证明我疯了。”

    沈浪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个“猪语翻译器”几个字看了片刻,又拿起红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同步启动‘猪语大模型’训练计划。训练数据不低于一万小时的猪叫声录音。计划投资五亿元。”

    写完之后他把这张图纸从墙上取下来,折叠成巴掌大的方块,塞进了裤兜里。

    天终于亮了。

    沈浪推开板房的门,铜陵镇的早晨比他预想的要安静得多。雾比前几天薄,能看见对面山坡上玉猪神像底座的水泥轮廓,在晨曦里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工地上的工人已经开始上工了,钢筋碰撞的声音隔着几道山梁传过来,叮叮当当的,像是某种古老的铁器时代的回响。

    沈浪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山里早晨清冽的空气。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不是方律师,不是刘建国,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北京。

    沈浪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

    “沈先生您好,我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的研究员,姓韩。冒昧打扰,想跟您咨询一个情况。”

    沈浪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您说。”

    “我们注意到昨天晚间蒋氏资源发布的公告,其中提到的铜陵镇锂矿区块,据我们了解,沧海集团在该区域有较大规模的土地使用权和地面附属设施。我想请问一下,沧海集团与蒋氏资源之间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合作或接触?”

    “没有。”

    “那您对这个区块的矿权归属有什么看法?”

    沈浪沉默了两秒。

    “韩研究员,这个问题您应该问省自然资源厅。我一个养猪的,对矿不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好的,谢谢沈先生,打扰了。”

    电话挂断。

    沈浪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一分十二秒。

    一分十二秒。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一个电话。

    这意味着,蒋氏资源的公告不仅传到了媒体和资本市场,还传到了真正的决策层。国务院的智库机构已经开始关注铜陵镇这个区块了。他们关注的不是矿本身,是矿权归属可能引发的政策风险和舆论风险。

    沈浪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手机,一动没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铜陵镇的事已经不是“一个疯子要不要继续装疯”的问题了,而是“国家战略资源如何在法律框架内实现最优配置”的问题了。

    他沈浪在这件事里,从一个主角,变成了一个变量。

    而且是一个越来越不重要的变量。

    远处山路上扬起一片尘土,一辆黑色的SUV从镇子的方向开过来。车速很快,在坑洼的土路上颠得直跳。

    车子在项目部大门外一个急刹停住,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让沈浪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正国。

    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每一道都很深。他下车后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沈浪面前,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红色的保密章。

    “沈总,你看一下这个。”

    沈浪接过档案袋,拆开封口的白线,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抬头写着——《关于将铜陵镇锂辉石矿纳入国家战略矿产资源储备基地的请示》。发文单位是省自然资源厅。收文单位是自然资源部。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

    也就是说,在蒋氏资源提交探矿权申请之前,省厅就已经在走程序把铜陵镇的这个矿往上推了。他们不是在被动应对,而是在主动布局。

    沈浪抬起头看着周正国。

    “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周正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抽烟的姿势很老派,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嘴,其余三根手指微微翘着。

    “你没到知道的层级。这份请示是机密件,发之前只有五个人看过。”

    “那现在为什么给我看?”

    周正国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

    “因为蒋氏资源的公告把整件事提前曝光了。上面的意思是,既然捂不住了,那就不能被动地等别人来抢矿权。要主动把这块地纳入国家战略资源管理体系,用最顶层的力量来锁定矿权的归属。”

    沈浪把那份请示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份拟定的矿权处置方案草案。方案的核心内容是——将铜陵镇锂辉石矿的探矿权和采矿权设置为“国家战略资源特别管理区块”,不参与市场化的矿权招拍挂,由国有全资的矿业平台公司主导开发。社会资本可以通过参股的方式参与,但控股股东必须是国有资本。

    沈浪的目光停在“社会资本可以通过参股的方式参与”这句话上,停了足足十秒。

    周正国把烟抽完了,烟头在地上捻灭,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沈总,上面的意思是——你修的路,你通的水,你建的学校,你替老百姓做的那些事,上面都知道。所以在这份方案里,给你留了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不超过百分之十五的参股权。你可以选择现金出资入股,也可以用你在铜陵镇的地面资产作价入股。”

    百分之十五。

    沈浪把那份方案合上,放回档案袋里,封口处的红色保密章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老周,这份方案什么时候批?”

    “最快一个月。最慢三个月。”

    “那在这一个月里呢?蒋氏资源的探矿权申请怎么处理?”

    周正国又点了一根烟。

    “拖。”

    “拖得住吗?”

    “拖得住。省厅那边会以‘区域内正在进行国家战略资源评估’为由,暂缓对蒋氏资源的申请作出审批决定。暂缓不是拒绝,程序上没有瑕疵。拖到上面的方案批下来,到时候矿权已经定了性——国家战略资源特别管理区块,所有市场化申请自动失效。”

    沈浪站在项目部的水泥地上,档案袋握在手里,重量不大,但压得他手指发酸。

    百分之十五。

    他修了那么多路,通了那么多水,建了那么多学校,拦了那么多次央视和记者,演了那么久的疯子。

    最后换来的是百分之十五。

    但他没有资格不满意。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没有修路、通水、建学校这些事,这百分之十五都不会有。上面会直接把他归入“提前获取内幕信息并在矿权区块内进行不当布局的社会资本”那一类,一分钱参股权都不给,甚至可能倒查他的资金来源和土地使用合法性。

    那些好事,他做的时候没想过要回报。

    但现在,那些好事成了他唯一能留在这张牌桌上的理由。

    沈浪把档案袋还给周正国。

    “这个先放你那儿。等方案批下来,我再决定入不入股。”

    周正国接过档案袋,夹在腋下,看了沈浪一眼。

    “沈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算自己的账。修路的时候不算,通水的时候不算,建学校的时候不算。现在算账的时候到了,你发现自己账面上全是支出,没有收入。”

    沈浪没说话。

    “百分之十五,看起来不多。但你知道光是这个参股资格,现在就值多少钱吗?”周正国伸出手,张开五根手指。“这个数。而且不是人民币。是美金。”

    沈浪看着那五根手指,沉默了很久。

    “老周,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转头就去把参股权卖了?”

    周正国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周正国拉开车门,准备上车之前回过头。

    “因为你要是会卖,你早就把路修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把地卖给蒋氏资源了。那个价比你现在拿到的参股权的估值高得多。但你不但没卖,你还多修了六公里。”

    车门关上,SUV在尘土里调了个头,沿着来路颠簸着开远了。

    沈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扬尘中一明一灭,最后消失在铜陵镇弯弯曲曲的山路尽头。

    他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刘建国。

    “老板,陆薇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她说她已经离开铜陵镇了,片子进入后期剪辑阶段。她说她最后会用哪一版素材还没定,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跟他说,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沈浪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刘建国发来的那行字。

    不会让他失望。

    这个“他”,是沈浪。

    但她说的“不失望”,指的是什么?是不播出那些会让他暴露的真相,还是播出那些会让他被人记住的好事?

    沈浪不知道。

    他只知道,陆薇是个拍了十几年纪录片的人。一个拍了十几年纪录片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几百个小时的素材里,找到那几十个最能打动人心的镜头。

    她不会让他失望。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威胁。

    太阳升起来了,把铜陵镇的所有山脊线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彻底散了,能看见最远处那座山的山顶上,有一棵孤零零的松树,被晨光照得像一柄插在天际线上的剑。

    沈浪转身走进板房。

    桌上的图纸还摊着,红笔画的圈和那行“这里什么都没有”的小字还在。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红笔,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下面又加了一行。

    “但要是万一有什么,那也是国家的。”

    写完之后他把图纸重新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压在陆薇给他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面。

    抽屉关上,咔嗒一声。

    这次,像是锁上了什么。